比比东眼底翻涌着难以抑制的得意,方才被压制的郁气尽数消散,周身虽收敛了武魂,可那股胜利者的倨傲却丝毫不减。 她只当自己今日这番发难,既能宣泄怨愤又能立住威势,嬴烬灭看在眼里却未曾阻拦,便是默许了她的举动,往后在侍女之中,谁也不敢轻易将她视作寻常侍女拿捏。 这份隐秘的得意刚在心底蔓延开来,一道淡漠却带着绝对威压的声音,便骤然砸落,打破了场间的凝滞。 “把武魂露出来,噬魂蛛皇,附体。” 嬴烬灭的指令简洁干脆,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字字都带着不容违抗的决绝,容不得她有半分迟疑。 比比东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心头猛地一凛,下意识便要遵从指令,周身沉寂的魂力疯狂躁动,第二噬魂蛛皇武魂应声附体相融。 肌肤褪去化作莹润却透着森寒的翡翠色泽,表层快速凸起密密麻麻的绿色尖刺,尖刺泛着寒光,锋利无比,周身更是滋生出浓密的墨绿色长毛,带着黏腻的光泽,看着触目惊心。 身形也随之扭曲重塑,不再维持人形站姿,下半身骨骼重组,唯有六条粗壮的蛛腿破土而出,稳稳支撑在地面,每一条蛛腿都覆盖着坚硬的甲壳,绿芒闪烁,透着强悍的爆发力。 身前两条蛛腿格外修长,以逆天长势飞速伸展,节节攀升,甲壳层层堆叠,尖端愈发锋利,最终化作两把泛着寒芒的长矛,笔直挺立,森然逼人,竟透着器武魂般的锋锐与压迫感,整体模样凶恶至极,尽显噬魂蛛皇的狰狞与残暴。 哪怕魂力消耗巨大,武魂附体后的威势,依旧碾压四方,周遭空气都被邪能侵染,透着刺骨的寒意,在场魂师见状无不心惊,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生怕被这股凶恶的气息波及。 嬴烬灭就立在不远处,目光落在比比东附体后的噬魂蛛皇身上,眼神淡漠得如同在观赏展览馆里的陈列品,没有半分惧意,反倒带着几分审视与玩味。 片刻后,他嘴角微勾,咧嘴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笑声低沉,带着几分漫不经心,话语却精准传入在场每个人耳中。 “看来,你的武魂,当真是饥渴难耐。” 话音稍顿,他语气平缓,字字清晰,听不出半分情绪,却带着主人对下属的绝对掌控,“考虑到你在磨砺叶骨衣的死战中伤势严重,今日,便赏你些补品。” 话音落,他抬眼扫向身侧阴影处,语气陡然转厉,指令干脆利落:“白起,把玉小刚提过来。” “诺!” 白起沉声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动作快到极致,杀伐果断,从无半分拖沓,他的执行力向来顶尖,嬴烬灭的指令,从不会有丝毫延误。 比比东那颗心瞬间沉到谷底,看着自己这副噬魂蛛皇的附体模样,再听着嬴烬灭那句赏补品,一个无比清晰的念头在脑海中炸开,她瞬间猜到了自己将要面对什么。 浑身翡翠色的躯壳猛地一颤,绿色尖刺都跟着微微抖动,心底涌起前所未有的慌乱。 她不想面对,更不想对玉小刚下手,那人纵有千般不好,也是她半生执念,是她心底最复杂的存在,哪怕恨之入骨,也从没想过,要以这般吞噬的方式,亲手了结他的性命。 不过瞬息之间,白起便提着一人折返而来,正是玉小刚。 此刻的玉小刚早已没了往日的意气风发,头发散乱,衣衫褴褛,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伤痕,原本便断了的手臂伤口虽已止血,却依旧狰狞可怖。 魂力没被封,可连动弹半分都做不到,被白起如同提死狗一般拎在手中,脑袋无力低垂,面色惨白如纸,眼底满是麻木与绝望,显然早已被叶夕水折磨得没了半分锐气,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白起毫不留情,手臂一扬,便将玉小刚狠狠掼在地上,沉闷的声响传来,玉小刚闷哼一声,却连呻吟都显得微弱无力,只能如同死狗一般蜷缩在地面,身体不受控制地瑟瑟发抖,眼底的恐惧愈发浓郁,却连挣扎都做不到。 “吞噬他。” 嬴烬灭的指令再次落下,平淡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补你武魂亏空,让它安分点。” 短短十字,如同一道惊雷,狠狠炸在比比东心头,她浑身剧震,翡翠色的躯壳泛起一阵细微的光泽,心底的慌乱瞬间转为极致的破防,过往所有的爱怨、执念、屈辱,在这一刻尽数翻涌,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没。 她不甘心,更不情愿,可嬴烬灭的指令就在眼前,容不得她有半分违抗,那道漠然的目光如同实质,死死落在她身上,稍有迟疑,便是万劫不复的下场。 地上的玉小刚虽虚弱,却将嬴烬灭的话听得一清二楚,他猛地抬起头,原本麻木的眼底瞬间爆发出浓烈的情绪。 先是难以置信,随即便是极致的崩溃,他死死瞪着嬴烬灭,又怨毒地看向比比东,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嘶吼,开始疯狂辱骂。 “嬴烬灭!你这邪魔歪道!滥杀无辜,手段卑劣,迟早会遭天谴!” “比比东!你这毒妇!我玉小刚就是做鬼,也绝不会放过你!你休想动我分毫!” 他骂得声嘶力竭,哪怕牵动伤口疼得浑身抽搐,也依旧不肯停歇,字字句句都带着宁死不屈的决绝,脊背拼尽全力绷得笔直,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死硬到底,半点没有求饶的意思,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傲骨,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这熟悉的模样,这刺耳的辱骂,恰恰戳中了比比东最复杂的心思,那是她刻在记忆里的玉小刚,骄傲又固执,哪怕再狼狈也不肯低头。 她看着蜷缩在地疯狂辱骂的玉小刚,心底的抗拒愈发浓烈,求生欲瞬间拉满,急中生智,竟顾不得武魂附体后的狰狞姿态,转动身躯对着嬴烬灭急切开口,声音透着满满的恳求与辩解。 “大人三思!属下万万不可吞噬他!” 她语速极快,拼命找着由头避祸,字字都在强调位格与身份,“属下如今已是大人侍女,虽身份不及核心下属,却也有几分体面,噬魂蛛皇更是顶尖武魂,地位尊崇!” “玉小刚武魂本就低贱,昔日不过是废柴罗三炮,纵使苟活至今,也难登大雅之堂,这般低劣的武魂,根本不配滋养我的噬魂蛛皇,只会污了我的武魂根基,更是辱了大人的颜面!” 她急切地扫过一旁被俘的武魂殿魂师,抬手指向那些人,语气愈发急切:“在场俘虏比比皆是!那些武魂殿长老供奉,皆是封号斗罗修为,武魂精纯,哪一个都比玉小刚强上百倍千倍,大人要赏属下补品,任选其一便可,何必执着于这等废物!” 她拼命抬高自己,贬低玉小刚,又极力推举旁人,只盼着能借此避开这场让她绝望的处置,每一句话都透着慌乱,却又条理清晰,将位格与身份挂在嘴边,成了她最后的救命稻草。 可她的辩解,在嬴烬灭面前,不过是徒劳。 嬴烬灭缓缓摇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锤定音的定论,瞬间堵死她所有的退路:“恰恰相反。” 他目光扫过玉小刚,语气随意,却道出了一个惊天秘密:“当年他服用九品紫芝后,武魂便已向黄金圣龙迈进,如今早已脱离废柴之列,具备实打实的攻击力。” “不出意外,他吸收第七魂环之时,便是黄金圣龙血脉彻底显现之日,往后他若有后代,也会直接继承这份黄金圣龙武魂。” 最后一句话,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扎在比比东心头,彻底断了她所有的侥幸:“在场之人,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了。”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比比东整个人都僵住了,翡翠色的躯壳不再颤抖,眼底却翻涌着极致的癫狂,过往所有的认知都被彻底颠覆,她最鄙夷的废柴,竟早已蜕变,身负黄金圣龙血脉,还是唯一配得上滋养她武魂的人。 这份荒谬与屈辱,瞬间击溃了她最后的心理防线,她仰头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状若疯魔,绿色尖刺因极致的情绪波动而泛着诡异的光泽,周身邪能不受控制地疯狂翻涌,透着无尽的悲怆与狠戾。 另一侧的小舞低着头,长长的睫毛掩盖住眼底的情绪,心中复杂到了极点。 她恨玉小刚,更恨比比东,嬴烬灭这番处置,无疑是帮她出了一口恶气,看着杀母仇人与憎恶之人被逼到这般绝境,她心底难免生出一丝窃喜。 可比比东那噬魂蛛皇的狰狞模样,还有那吞噬活人的邪修方式,又让她无比反胃,只觉得浑身不适,生理性的抗拒涌上心头。 可这份不适转瞬便被恨意压下,她猛地抬眼,眼底再无半分复杂,只剩一片狠戾,杀母之仇不共戴天,只要能让比比东痛苦,哪怕方式再不堪,于她而言也是解气。 比比东的癫狂嘶吼渐渐停歇,眼底的情绪彻底冷却,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狠戾,所有的挣扎与抗拒,在嬴烬灭那句“没有比他更合适”的定论里,尽数崩塌。 她不再犹豫,也不再迟疑,周身邪能暴涨到极致,附体后的八条蛛肢齐齐伸出,每一条都锋利如刀,泛着森寒的绿光,毫不犹豫地狠狠插入玉小刚的身体。 玉小刚的怒骂声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僵,眼底的怨毒与倔强瞬间凝固,随即快速涣散,生机与魂力被邪能疯狂抽取,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便彻底没了声息。 不过片刻功夫,玉小刚的身躯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最终彻底被吸干,只留下一堆惨白的枯骨,散落在地面,触目惊心。 嬴烬灭自始至终都看得平静,在比比东蛛肢插入玉小刚身体的瞬间,他便缓缓转头,径直迈步离开。 没有再多看一眼,仿佛只是看完了一场无趣的展览,连半分停留的兴致都没有,背影挺拔而漠然,透着至高无上的疏离与掌控。 场地之中,只剩比比东与那堆枯骨相对。 她维持着噬魂蛛皇附体的姿态,八条蛛肢依旧停留在枯骨之上,翡翠色的躯壳微微颤抖,过了许久,她才缓缓收回蛛肢,目光死死盯着那堆惨白的枯骨,神情变幻莫测。 下一秒,她竟发出一阵凄厉的哭嚎,哭声嘶哑怪异,透着无尽的悲怆与绝望,可哭着哭着,又猛地转为癫狂的大笑,笑声尖锐刺耳,状若疯魔,哭笑声交织在一起,在死寂的场地里格外瘆人。 爱了半辈子,恨了半辈子,嫌了半辈子的人,最终死在自己手里,以这般最屈辱、最彻底的方式相融,过往所有的执念,都随着这堆枯骨烟消云散,剩下的,只有无尽的疯癫与空洞。 周遭的魂师们噤若寒蝉,一个个垂首躬身,不敢抬头去看,生怕被这份疯魔的情绪波及,场间只剩下比比东断断续续的哭笑声,透着蚀骨的悲凉与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