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死寂一片,海风都似凝滞在半空,在场所有魂师尽皆噤若寒蝉,一个个垂首躬身,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浑身肌肉紧绷,连指尖都不敢随意动弹。 方才三绝世俯首、众神念退避的威压还未散尽,嬴烬灭抬手定乾坤的狠戾还在眼前,每一个人都心胆俱颤,生怕稍有异动便引火烧身,沦为下一个被清算的靶子,偌大的场地安静得能听见众人急促的心跳声。 叶夕水立在一侧,身姿挺拔,眉眼间带着几分惯有的淡漠,看向比比东的目光里,没了往日针锋相对的杀意,反倒多了几分复杂的喜忧参半。 她素来瞧不上比比东,瞧不上她半生被情爱与执念牵绊,瞧不上她执掌武魂殿却格局狭隘,可如今再见,这位昔日高高在上的武魂殿教皇,竟也和朱竹云、小舞之流一般,沦为了嬴烬灭的侍女。 这份落差,让她心底生出几分隐秘的快意。 她与嬴烬灭有床笫之实,地位远高于这些侍女,是实打实的下属核心,往后在这阵营之中,对比比东,她尽可呼来喝去,随意差遣,这份层级上的碾压,怎会不让她快意。 可这份快意转瞬便被顾虑压下,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忌惮。 比比东的天赋太过逆天,双生武魂,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修为,放眼整个大陆都是顶尖水准,更别提她的容颜,哪怕历经岁月与杀伐,依旧风华绝代,艳压群芳。 万一哪天,这女人得了机会,被嬴烬灭临幸,地位水涨船高,岂不是要分走她的依仗,甚至骑到她的头上? 这本能的忌惮念头刚冒出来,便被叶夕水强行按了下去,理智瞬间回笼。 她太清楚嬴烬灭的性子,他身负至高神性,执掌生死,眼界高到凌驾万物,区区美色在他眼中不过是尘埃蝼蚁,从来都不可能拿捏他的心思。 比比东就算天赋再绝、容颜再美,也绝无半分上位机会,终究只能是个任人差遣的侍女,翻不起半点风浪。 千仞雪亦是如此,哪怕有着天使神传承,容颜气质同样出众,在嬴烬灭面前,也不过是个听话的棋子,毫无例外。 至于比比东心心念念的罗刹神位,在嬴烬灭眼里更是不值一提,狗屁不如。 神位所能带来的,无非是更强横的力量,还有那所谓的神界生存权,神界有仙灵之气滋养可保永生,可那份永生,也伴随着无尽的职责束缚,一举一动皆受规则限制,半点不自由。 可嬴烬灭本身便具备至高神性,超脱一切规则,力量、永生、自由,他皆已握在手中,罗刹神位也好,天使神位也罢,在他面前,都渺小得可笑,根本入不了眼,更别提能让他另眼相看。 想通此节,叶夕水眼底的顾虑彻底消散,只剩一片漠然,再看比比东时,目光里只剩纯粹的居高临下,仿佛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往后只需按规矩拿捏便是,无需再多费心思。 另一侧,小舞死死盯着不远处的比比东,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因用力过猛而泛白,骨骼摩擦发出咯吱咯吱的脆响,刺耳至极,在这死寂的氛围里格外清晰。 她浑身紧绷,脊背绷得笔直,周身魂力不受控制地疯狂躁动,哪怕被嬴烬灭无形中压制着,也依旧透着浓烈的杀意与不甘。 杀母仇人! 这是她刻在骨血里的死敌,方才还是必死无疑的死刑犯,转眼便摇身一变,成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侍女,往后低头不见抬头见,日日都要面对这双手沾满母亲鲜血的仇人。 这份落差与屈辱,像一把滚烫的利刃,狠狠扎在她的心头,恨意翻涌如潮,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吞没。 她恨得牙痒痒,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烈火,无数话语在心头嘶吼,恨不能立刻冲上去,与比比东拼个你死我活,哪怕同归于尽,也绝不能容忍杀母仇人这般安稳地活在自己眼前。 可朱竹云的前车之鉴,如同冰冷的凉水,瞬间浇在她的心头,将那翻涌的冲动硬生生压了下去。 朱竹云不过是得了恩赐失言,便落得那般凄惨下场,自己若是真的当众动手,挑衅嬴烬灭定下的规矩,后果只会比朱竹云更惨,怕是连活命的机会都没有。 她死死咬着下唇,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疼意让她勉强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唯有那双赤红的眼眸,死死锁着比比东,满是刻骨的恨意与不甘,身躯因极致的愤怒与隐忍,止不住地剧烈颤抖。 宁荣荣就站在小舞身侧,将她的模样尽收眼底,精致的眉眼间满是了然与担忧,她太清楚小舞与比比东之间的血海深仇,也更清楚此刻冲动的下场。 朱竹清亦是如此,冰蓝色的眼眸里凝着担忧,双手下意识便按在了小舞的胳膊上,试图让她冷静下来。 两女一左一右护在小舞身旁,压低声音快速安慰。 “小舞,冷静点,千万别冲动!”宁荣荣声音急切,语气带着几分凝重,“朱竹云的下场你看在眼里,你现在动手,根本讨不到半点好处,只会白白送命!”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现在唯有隐忍,才有日后报仇的机会,千万别因一时冲动误了大事!”朱竹清的声音同样低沉,字字恳切,带着不容置疑的劝诫,手上的力道又重了几分,死死按着小舞躁动的身躯,生怕她一个忍不住便冲了出去。 小舞浑身颤抖,听着两女的劝慰,心底的恨意与理智疯狂拉扯,赤红的眼眸里满是痛苦与不甘,可朱竹云那狼狈凄惨的模样在脑海里不断浮现,让她硬生生将那股动手的冲动,死死压在了心底,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状若困兽。 小舞这般极致隐忍的神色变化,根本逃不过比比东的眼睛。 她执掌教皇殿二十年,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炉火纯青,人心百态看得通透至极,小舞眼底的恨意、不甘与隐忍,她尽收眼底,一丝不落。 方才被嬴烬灭压制的郁气,被沦为侍女的屈辱,还有对两神弃她的怨毒,正愁无处宣泄,小舞这副模样,恰好撞在了枪口上,成了她最好的宣泄口。 比比东眼底掠过一丝冷戾的笑意,转瞬便收敛干净,脸上摆出一副恭谨安分的模样。 她先是转过身,对着叶夕水微微躬身,姿态算不上谦卑,却也有着该有的礼数,毕竟叶夕水是下属核心,地位远在她之上,她此刻虽心有不甘,却也懂审时度势,绝不会在这等小事上自讨没趣。 紧接着,她又朝着叶骨衣等人逐一躬身行礼,动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分寸拿捏得极好,看上去温顺又安分,全然没了方才对着小舞时的戾色。 可这份安分,不过是转瞬即逝的假象。 礼毕,她抬眸,目光精准锁定小舞,脚步迈开,径直朝着小舞的方向走去,每一步落下,都带着沉稳的威压,哪怕魂力被锁三成,那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气势,也依旧扑面而来。 朱竹清见状,眉头瞬间紧紧皱起,冰蓝色的眼眸里凝满了警惕,按在小舞胳膊上的力道愈发沉重,周身魂力悄然涌动,做好了随时阻拦的准备。 宁荣荣眼底亦是飞快掠过一丝怒意,俏脸微沉,这比比东当真是嚣张至极,刚归位侍女便如此挑事,明摆着是冲着小舞来的,竟是半点都不掩饰。 周遭的侍女们见状,更是吓得纷纷往后退,生怕被这场冲突波及,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目光死死盯着几人的动向,满心惶恐。 比比东缓步走到小舞面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她,眼底的恭谨彻底褪去,只剩下不加掩饰的鄙夷与狠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等小舞开口,她周身魂力骤然躁动,哪怕被嬴烬灭锁着三成,也依旧挡不住武魂苏醒的威势,漆黑的魂力翻涌间,第二噬魂蛛皇武魂骤然破体而出,庞大的虚影在她身后凝现成型。 漆黑蛛躯布满狰狞倒刺,泛着森然寒光,八只锋利的蛛足凌空而立,寒芒闪烁,腹下血色纹路流转不休,散发出浓郁至极的死亡邪能,丝丝缕缕的黑气朝着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连空气都似被侵染,透着刺骨的寒意。 九十九级绝世斗罗的威压毫无保留地朝着小舞碾压而去,哪怕魂力受限,这份威压也绝非小舞所能抗衡。 第六道鲜艳欲滴的红色魂环,在噬魂蛛皇虚影周身骤然亮起,刺眼的红光裹着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小舞的心神,那股熟悉的气息,正是源自她的母亲,是她刻在骨血里的噩梦。 “怎么?见到我,很不甘心?”比比东语气轻慢,带着刻意的嘲讽,字字如刀,“杀母之仇,日夜难安吧?可惜,你我如今同为侍女,平起平坐,你能奈我何?” 这句话,彻底成了压垮小舞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积压的恨意、屈辱与不甘瞬间爆发,她再也顾不得朱竹云的前车之鉴,再也顾不得两女的劝阻,喉咙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周身魂力疯狂暴涨,两道十万年红色魂环瞬间从脚下升起,耀眼夺目。 “比比东!我要杀了你!” 嘶吼声穿透天际,带着无尽的恨意,小舞猛地挣开朱竹清和宁荣荣的手,身形一晃便要朝着比比东扑去,柔骨兔武魂瞬间觉醒,兔耳竖起,利爪弹出,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拦住她!”朱竹清厉声低喝,反应极快,身形瞬间移动,死死抱住小舞的腰肢,将她往后猛拽。 白沉香也在第一时间冲了上来,与朱竹清一同发力,死死拉住躁动的小舞,两人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将小舞遏制住,任凭她如何挣扎嘶吼,都不肯松手分毫。 她们心里清楚,这根本不是能动手的时候,更不是能抗衡的对手。 比比东是九十九级绝世斗罗,哪怕魂力被锁,也有着碾压性的实力,小舞不过才八十二级,即便有着两枚十万年魂环加持,天赋异禀,也绝对不可能是比比东的对手,一旦真的动手,小舞怕是连一招都撑不住,便会被彻底重创。 到时候,比比东有嬴烬灭的旨意压着,最多不过是被呵斥几句,或是被稍稍压制魂力,可小舞,必将付出惨痛的代价,甚至可能直接丧命,这般得不偿失的事,她们绝不能让小舞做。 小舞疯狂挣扎,嘶吼不止,赤红的眼眸死死瞪着比比东,泪水混合着恨意滚落,状若疯魔,却被两女死死拽住,根本无法靠近比比东半步,只能任由恨意将自己彻底吞噬。 比比东看着小舞这副狼狈又绝望的模样,眼底的嘲讽更浓,周身的邪能又盛了几分,显然还想再添几分刺激。 就在此时,一道清冷的声音骤然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直直朝着比比东而来。 “够了!” 叶骨衣缓步上前,周身金色天使圣光流转,虽未催动武魂,却也带着十足的气势,她眉头紧蹙,看向比比东的目光里满是冷意,语气严厉,厉声呵止,“刚归位便如此挑事,你眼里还有规矩,还有公子定下的秩序吗?” 叶骨衣身为嬴烬灭麾下先锋,地位远高于侍女,她开口呵止,比比东纵使心有不甘,也不得不有所顾忌。 周身躁动的魂力微微一滞,死亡邪能收敛了几分,可看向小舞的目光,依旧带着不加掩饰的狠戾与鄙夷,那份宣泄的快意,丝毫未减。 小舞被两女死死拽着,嘶吼声渐渐低了下去,可眼底的恨意却愈发浓烈,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心底只有一个念头,此仇不报,誓不为人,今日之辱,他日必将百倍千倍奉还! 周遭依旧死寂,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叶夕水漠然看着眼前的闹剧,眼底毫无波澜,只当是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码。 叶骨衣挡在小舞身前,与比比东隔空对峙,金色圣光与黑色邪能隐隐碰撞,空气中的张力愈发浓烈,所有人都在等着,等着嬴烬灭最终的裁决,没人敢有半分异动,只能在心底暗自心惊,这侍女之中的风波,才刚刚开始,往后怕是不会安稳了。 比比东盯着叶骨衣,眼底戾色闪烁,却也清楚,今日的宣泄该到此为止,再闹下去,若是真的惹恼了嬴烬灭,后果不堪设想。 她冷哼一声,周身魂力一收,第二噬魂蛛皇的虚影瞬间隐去,那股碾压性的威压也随之消散,可看向小舞的眼神,依旧带着刺骨的寒意,那无声的挑衅,远比言语更伤人。 小舞浑身脱力,被朱竹清和宁荣荣死死扶住,赤红的眼眸死死盯着比比东的背影,恨意如同种子,在心底疯狂滋生,她死死咬着牙,将所有的不甘与屈辱,尽数咽进了肚子里,今日之耻,她记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