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的星辰

第十六章: 黄浦江边的对峙

  倒计时23小时,在军方直升机的护送下我顺利抵达上海。   城市已经半瘫痪。街道上到处都是抗议者和好奇者,天空中无人机盘旋,警车和军队车辆在各个路口设卡。那座多维几何塔矗立在黄浦江畔,高度超过四百米,表面的发光图案以每分钟一次的频率变化,像是在呼吸。   我在距离塔一公里外的指挥车里见到了小雨。女儿扑进我怀里,身体在发抖。   我轻轻抚摸着她的马尾辫。   “妈妈在那边……”小雨指着塔基方向,“他们说要在倒计时20小时的时候行动。爸爸,他们会死吗?”   “不会的,不会的,小雨不要害怕,不要害怕。”其实我心里也没底。   我看向塔的方向。苏婉的身影在人群中清晰可见,她手持扩音器,正在发表演讲:   “……我们不是要抗拒进步,而是要捍卫人性!这些知识来自我们完全不了解的存在,它们可能包含精神病毒,可能改写我们的意识结构!一旦接受,我们就不再是人类了!”   人群中爆发出赞同的呼喊。陈曦注意到,抗议者中有不少知识分子:大学教授、作家、艺术家。他们恐惧的不是知识本身,而是失去自我。   “我需要和她谈谈。”我突然说。   “太危险了,”安全员劝阻,“抗议者情绪激动,他们视‘帷幕’工作组为出卖人类的叛徒!!”   “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去。”   我穿上没有任何标识的便服,只带了一个微型通讯器,走向人群。小雨想跟来,他被我抱起,塞到安全员怀中。“保护好她,她是我的女儿!”安全员给了我一个坚定的眼神。   当我接近人群边缘时,有人认出了我来。   “是陈曦!那个北极的科学家!”一个年轻男子喊道,“他和外星人是一伙的!”   人群立刻骚动起来。我被几十双愤怒的眼睛包围,但他没有退缩。   “我要见苏婉。”我平静地说。   片刻后,苏婉从人群中走出。两人隔着三米对视,这是离婚七年来我们第一次面对面。   面对这几十双眼睛的包围,气氛降低到了零点,我的额头却有少量汗珠冒出,还是我先开口,打破了这平静:“你还是和七年一样,一点没变!”   “你来阻止我?”苏婉的声音冰冷。   “我来理解你。”我说,“告诉我你的真实想法,而不是那些口号。”   苏婉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我的真实想法?好。我认为人类还没有准备好面对宇宙。我们连自己内部的矛盾都解决不了:战争、贫困、歧视,现在却要跳跃到星际文明?这就像给原始人核武器,只会导致毁灭。”   “所以你选择抗拒?即使这意味着人类可能无法通过测试?”   “如果测试的代价是失去人性,那通不过反而是好事。”苏婉指向身后的知识塔,“你知道那东西在干什么吗?它不只是展示知识。昨天有十七个志愿者进入塔内,出来后,他们开始用几何图形交流,说人类的语言‘太低效’。他们正在变成……别的东西。”   我沉默了片刻:“我见过守门人。她告诉我,测试的不是技术,而是意识的品质。如果人类因为恐惧而拒绝进化,这本身就是一个品质问题。”   “进化还是异化?”苏婉反问,“当我们的孩子,”她的声音突然哽咽,“当我们的小雨开始说她能‘听到颜色’,当她开始用数学描述情感……这还是我们的女儿吗?还是她已经变成了某种……过渡态?”   我突然理解了苏婉的恐惧。这不是对未知的抽象恐惧,而是对失去所爱之人的具体恐惧。   “苏婉,你先别激动,如果我告诉你,我找到了一条中间道路呢?既不盲目接受,也不完全拒绝,而是……有选择地、谨慎地学习?”   “怎么保证谨慎?谁来选择?”苏婉逼近一步,“你吗?联合国吗?还是那些自以为聪明的科学家?”   就在这时,异变发生。   多维几何塔突然发出强烈的脉动,一道光环从塔顶扩散开来,扫过整个区域。所有被光环扫过的人同时僵住了,我和苏婉也同时僵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