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教坊司。
众士子无不被这离奇真相给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也无人再去阻拦。
这两日最为悲愤、奔走最为卖力的子明兄竟然才是凶手?
只有许敬知稍稍冷静些,拱手道:“原来是错怪景行兄了,既如此,请便就是,我等再无二话。”
“在下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并非有意欺瞒诸位,还请诸位谅解。”
卫景把昏死过去的齐朗丢给牛铁扛着,拱手道:
“还有,在下对诸位的敬佩向往之情也绝对是一片真心,做不得假。”
堂堂御史中丞家公子,不开心了能挖个坑把他埋土里说是种人参。
还有其他这么多读书人,笔杆子都能戳死他。
做人还是得懂点阿谀奉承,不丢人。
恰恰相反,他很擅长。
正要转身离开,却又被叫住了。
只见那仪表堂堂的许敬知皱着眉,表情复杂看着他,问道:“那首诗呢?可真是你所作?”
卫景微微一笑,脸不红心不跳:“自然是的,此诗用来形容行简兄与诸位仁兄真是再合适不过。
“只可惜我却瞒骗了诸位,简直污了这首诗的名声。”
“不,是我等配不上这诗才对。”许敬知闻言,却是惭愧摇头,道:
“我自诩清高仗义,却为了扬名与私欲,遇事不分青红皂白便出手相助,竟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受了蒙蔽,险些酿成大错!真应了景行兄诗中那句‘点白信苍蝇’,惭愧!惭愧!
“日后,我必当引以为戒,谨言慎行,但眼下,还请景行兄将此诗收回去,在下实在是担当不起!”
说罢,将精心藏于袖中的那张纸笺取出,双手奉上。
卫景见状,不由微微一愣。
还以为你要找我麻烦呢,这是闹哪样。
不是兄台,道德素养这么高的吗?这会让我很不好意思的啊。
小说里不是这样写的,你应该恼羞成怒,从此记恨上我、羞辱我、动用力量打压我,然后我忍辱负重、默默成长,最后把你踩在脚下,完成装逼打脸才对。
你真这么高尚,反倒让我很难办呐。
他想了想,同样伸出双手,合上对方手掌,言辞恳切道:“行简兄切莫妄自菲薄,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行简兄行事堂堂正正、问心无愧,该羞耻的那些欺你以方的小人才对。
“即便一时受人蛊惑,我也希望行简兄依旧能坚守本心,行君子之道。‘毫发一为瑕,秋山不可胜’,岂能因为这小小的一点错误就全盘否认自己呢?”
随即又对周围众人道:“诸位兄台亦是如此,为遇难好友仗义执言、出手相助,此乃高尚君子之举,便有不妥之处,改则改之,实不必因此而自责也。”
“毫发一为瑕,秋山不可胜…”许敬知喃喃着。
随即猛然一振,眼眸明亮,用力点头道:“在下明白了!多谢景行兄提点,请受在下一拜!”
说着,便抬手弯腰要行折躬之礼。
卫景可担不起御史中丞家公子的如此大礼,连忙上前虚扶:“行简兄快快请起,提点谈不上,你我二人当共勉之!”
许敬知不顾阻拦,深深鞠躬,道:“景行兄实乃至真至善之君子,能与景行兄共勉,荣幸之至也!”
周围的士子们见到这一幕,顿感羞愧不已,纷纷道:“我等狭隘之心胸、燕雀之眼界,竟将景行兄看作是卑劣小人,然景行兄却不计前嫌,依旧以清高之诗、忠厚之言宽解我等,实令我等羞愧至极、无地自容也!”
“诸位谬赞,我等当共勉之!”
“共勉之!”
……
“秦校尉,都这么晚了,要不你去休息休息吧?我替你看着。”
金吾卫衙门里,丁瀚仿若无事地捡起掉了一地的脸皮,又凑了过去。
够强、够野、够冷、够桀骜不驯,他就喜欢这种,普通的女人早就玩腻了。
“不必费心,丁大人若是累了,自去休息便是。”
秦小鱼低头看着手下新呈上来的讯问盘查报告,头也不抬道。
丁瀚走到桌前,本想坐下但还是没太敢,只好站着说道:“你我都清楚,此案哪有什么鬼怪?做做样子给他们看看就得了,何必如此费心?”
“原来丁大人在镇魔司办差,就只是为了做做样子吗?”秦小鱼翻看着诸多卷宗,认真核对每一处细节。
丁瀚笑了一声,道:“秦大人何必句句话带刺呢?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而已,官场里边的弯弯绕绕我可比你懂得多,本来就只是来应付一下,眼下背锅的也有了,现在收队回去,没人会责罚于你。
“再过一阵子,也就没人记得这桩案子了,这么简单的…”
“丁大人,你并不聪明。”秦小鱼突然抬头打断了他,面色平静道:“相反,你很蠢,蠢到总以为别人比你还蠢,但事实上,镇魔司的所有校尉里,你是最蠢的那一个了,蠢到令人生厌。”
丁瀚的脸皮肉眼可见地抽搐了一下,道:“秦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秦小鱼重新低下头,翻看卷宗:“滚出去,我对废话与蠢货的耐心很有限。”
“你…”丁瀚脸色阴沉至极,双拳握紧,似乎下一秒就要爆发。
但真到了下一秒,他却突然拍手大笑了起来:“有趣,秦大人,太有趣了,我就喜欢你这一点,赤裸裸的厌恶与讥讽,这种感觉是那些庸脂俗粉给不了的,你真该对我温柔些,这样我或许就对你不感兴趣了。”
“我给你三息时间,滚。”秦小鱼懒得再多说废话,淡淡道。
“三息?别吓唬我了秦大人,我确实不是你的对手,滚就是了。”丁瀚一边很识时务地向外走去,一边喋喋不休道:
“不过,你是在指望那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捕快能破案吗?啧…要不打个赌吧,他若破得了此案,我当场给你二人下跪磕头道歉,若未能破得了…
丁瀚轻笑一声:“我就杀了他。”
“…”秦小鱼抬头盯着他,脸色平静,星眸含霜:“你可以试试。”
“真别吓唬我了秦大人,杀个贱民而已,你心里也清楚,我不会有事的,最多被禁足一阵子而已。”丁瀚很随意地耸了耸肩,像是在说一件不足挂齿的小事:
“而且你也知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说话大抵还是算数的。
“别生气,秦大人,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真对他有意思,但谁叫我就是这么小心眼呢。
“啧,他要是死了,那可都是秦大人你害的,以后可得多注意点,我这个人占有欲很强的。”
“…”秦小鱼很生气。
她并不在意对方的挑衅,也不是会被如此荒谬借口给威胁到的愚蠢软弱之人。
只是,像这样尸位素餐、为祸百端的蠹虫,却不能直接杀掉,这实在是让她非常生气。
后果很……
“咚咚…”
屋外隐约传来脚步。
“来了。”丁瀚咧嘴一笑:
“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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