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跑?”
卫景的手掌被剑刃划开两道细且深的伤口,鲜血淋漓,但他却仿若没有知觉般,拾起家传宝刀便追了上去。
方才的缠斗中,他能感觉到对方的体力明显有些不支,正是趁热追击的好时候。
毕竟连气都没换过,硬生生憋了那么久,想必消耗不小。
而论身体素质这方面,武夫还是太权威了。
就是手上的伤着实不轻,事后估计得好好休养一阵。
唉,得苦一苦二弟了。
几步跨到河边,果然不出他所料,那李仙儿甚至都还没能潜入水下,游泳的动作迟缓滞涩,笨拙得像只胖头鱼。
许是她自己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有些狼狈地上了另一边河岸,艳丽的脸上带着一丝惊疑不定,望向涟漪阵阵的水中:“什么…”
卫景根本不给她喘息废话的机会,一记蜻蜓点水式三级跳,跃过河流,明晃晃的刀尖径直朝着面门劈去。
“大人且慢。”李仙儿轻松躲过,转头再次望向已趋于平静的河面,紧蹙着眉道:“这水下,似乎有些古怪。”
“有古怪?”卫景嗤笑一声。
“我管它有没有古怪,你先给我束手就擒再说!”
没有丝毫犹豫,俯身向前冲去。
刀刃对战徒手,体力条过半对战体力条见底,攻守异形。
很快,李仙儿的招架便不再显得游刃有余,艰难找到机会拉开距离,喘着香气,酥胸起伏:“为何…大人为何要对奴家紧追不放?”
“哪那么多为什么?”
右手疼得厉害,卫景干脆把刀换到左手,揉了揉肩膀,淡淡道:“人民捕快为人民,仅此而已。”
“为了人民?”李仙儿凄惨一笑:“大人如此正直爱民,奴家倒想和您讲个故事…”
“打住,我没空听你的悲惨过往。”卫景冷冷打断了她,再次发起攻势:“这些话,还是留着和阎王爷去说,争取下辈子投个好胎吧。”
他最讨厌和坏人磨磨唧唧,讲大道理,或者说什么自己有难以言说的苦衷了。
圣人云: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冤有头债有主,经历的苦难再多,也不是对无辜之人作恶的理由。
他的职业是捕快,不是菩萨,对于穷凶极恶之人,只负责杀,不负责渡。
“大人好狠的心。”李仙儿沉默片刻,收起那些无用的心思,表情不再轻佻魅惑,转而变得有些麻木:“都是你们逼我的,一丘之貉。”
“惟有圣教,惟有圣教…”
她喃喃着,脸颊泛起病态的潮红。
“放大招了吗。”卫景不退反进,一刀横斩向其脖颈。
畅通无阻,但就在锋刃距离那白嫩肌肤仅有咫尺,眼看就要一刀枭首之际,他的手竟不知为何,忽地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
心下一沉,想要后撤,但整具身体都已不听使唤。
“奴家这辈子都在身不由己中度过,现在,大人也来尝尝这滋味吧。”
李仙儿似笑非笑,言语中透露着淡淡的讥讽与悲哀。
卫景奋力挣扎着,却只能眼睁睁自己一点点将刀尖调转方向,放向胸口。
夭寿啦,掏心窝子了。
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王二会在临死前传递假情报了。
原来是被控制的。
刀尖划破衣物,胸口传来冰凉的生硬触感。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吧,大人?”李仙儿绕到他的身后,攀上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旁,吐气呵兰,像是互诉衷情的恋人。
卫景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从牙缝中挤出两个字:“还…行。”
“呵呵…”李仙儿轻声笑了笑,“现在,你不得不得听我的故事了,大人。”
卫景偏过一点点头,艰难道:“你…这么想让…别人…听你的故事,是想…获得一些…理解…与同情吧?”
“…”李仙儿没有回答,只是眼角似乎抽动了一下。
“所以…你的那什么圣教…竟然都不能真正理解同情你吗?想必也只是把你当棋子吧?真可怜。”他的嘴角扬起一丝讥笑。
“你…该死。”李仙儿表现出一种超乎愤怒的平静,但呼吸明显变得急促了不少。
“对于你们这种人来说,我确实该死。”
卫景话音未落,手中的刀便猛然刺向胸口。
“你…”身后的李仙儿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却戛然而止。
她瞪大眼,往后退了几步,低下头,妩媚动人的脸庞上满是不可置信。
“都说了,我懒得听你废话,你非要说个没完。”
胸口被贯穿的卫景踉踉跄跄转身,大口喘着气道。
坏人通常死于话多,诚不欺我。
方才,他故意激怒对方,趁着对方因恼羞成怒而产生情绪波动之际,短暂地挣脱了一丝控制。
随后,果断穿上了串串。
大多数情况下,以伤换伤肯定是武夫赚。
当然,他也不是搞自杀式袭击的神经病,刀尖偏过了自己的心脏肺叶等要害,要不了命。
毕竟是武夫,皮糙肉厚。
不过,其他途径的修行者可就不一定了。
李仙儿捂着胸口,脸色惨白。
虽然这一下不至于立马要了她的命,但她知道,自己决计已经无法逃脱此地了。
不能泄露圣教情报。
“只可惜,愧对于圣教…”
她仰起头,眼中流露出几分不甘,以及一丝解脱。
没有过多留恋,咬破齿间毒囊。
药效发作极快,只是几息功夫,她便瘫软在地,弥留之际,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这算不算我掌控了自己的人生一次?”
“应该算吧…”她缓缓闭上了眼。
“可惜。”卫景望着那具生机迅速消散的尸体,颇为惋惜地摇了摇头。
若是能抓到活的,说不定能拷问出不少情报。
哪像现在,人死了都还不知道那狗屁圣教到底是啥玩意。
但也没办法,以弱胜强,已经是殊为不易,想活捉,那是难上加难。
还藏了自杀手段,更是天方夜谭。
视线逐渐涣散起来,脑子也昏昏沉沉的,他甩了甩脑袋,靠在一颗树旁坐下。
龇牙咧嘴地拔出串串签子,掏出怀里随身携带的药物简单包扎处理一下,好悬没疼到原地去世。
真是好久没么惨过了,上次还是被父亲丢进冬天快饿疯了的狼窝里,美曰其名“磨练磨练”。
为了培养他独自面对猛兽的能力,父亲简直是把他当仇人的儿子养。
伤势不轻,身体也几近虚脱,眼下靠自己走回县里肯定是不可能了。
“就知道那构造的县令老爷靠不住,这么久了还没来。”
他闭上眼,很快睡了过去。
——伤势还没重到濒死的地步,不至于一觉过去就醒不来了,只是恢复一下体力而已。
自幼锤炼的身子骨,硬朗得很。
迷迷糊糊间,似乎看见一道纤柔瘦削的身影急急忙忙朝他跑了过来。
“坏了,那家伙不会还没死吧?不应该啊…”他心中大惊,但还是不受控制地沉沉失去了意识。
好人总是死于不补刀,诚不欺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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