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妖女想害本官

第5章 妖物所为?

  初八日凌晨,一名摊贩早起上街时发现了打更人刘大的尸体,并立马报官。   这个时代没有那么多能精准检验出各项信息的高科技,只能依靠仵作验尸,大致判断其死亡时间。   而那天晚上,正好轮到他巡夜,在三更天,即12点的时候还听到了刘大的报更声。   这也是他们的下班铃声,之后便各自回家睡觉了。   这两条信息相结合,最终可以将死亡时间精确到:刘大是在他们下班后约一刻钟后死亡,即三更一刻。   人死后若无特殊手段,精气是会迅速逸散、回归天地的,因此,吞食吸收精气通常是在还活着的时候进行。   刘大在三更时还照常报了更,一刻钟后却已经是一具精气尽失的尸体,也就是说,他在这一刻钟,甚至更短的时间内就被吞食了个干干净净。   猎户出身,老家凉州又是块妖物猖獗的边境之地,他自然耳濡目染了不少妖物“冷知识”。   同等修为,妖物吞食精气的速度要比人类妖道快得多,毕竟这歪门邪道就是人从妖物那学来的。   一刻钟吃干抹净,这个速率,放在妖物中算中规中矩,但放在人类妖道中,绝对算得上“老吃家”。   若真有这实力,估摸着也不会惦记着平头百姓身上的三瓜两枣。   修妖道的只是心理变态,脑子又不笨,普通人身上的精气少的可怜,下手还得冒朝廷官府之大不韪,还没彻底丧失理智的都不会明目张胆地这么干。   如若不然,这天下怕不是早就十室九空了。   而有些妖物就不同了,有时候它们吞食精气并不是为了提升修为,单纯就是想吃。   虽说并不能百分百确定,但办案首先考虑的肯定是可能性更高的那种,因此,衙门大部分心思都放在了凶手就是妖物的前提上。   再看第二桩命案,也是让衙门上下笃定凶手为妖物的一起命案。   刘大遇害后,爱民如子的县令老爷当即下令彻查,并命令捕快们彻夜巡逻,务必不能让老百姓们再受到半点伤害。   而捕快王二,便是在夜间巡逻时突遭袭击,不幸殉职。   等附近同僚察觉到不对劲,赶过去支援时,凶手早已消失不见。   但王二第一时间尚未死透,拖着最后一口气在同僚手上写下了一个“妖”字。   这下,凶手为妖物的论断可谓是确凿无疑。   但若是妖物的话,吃哪儿的人不是吃?大可以去那些较为偏僻的地区流窜作案,何必冒着更大的风险,逮着一个京城周边的畿县不放?   以京城的重要性,附近是不太可能自然诞生妖物并成长到这种地步的,只能是外地而来。   而这就好像是一个人背井离乡跑了大老远,冒着被打死的风险翻人家院子里,结果只为偷两口大米饭吃,完全不合情理。   会不会是有人指使操控妖物所为?这倒是有可能。   或者干脆就不是妖物,是人为,但诸多疑点又该如何解释?   各种猜测一并冒了出来,但办案得讲证据,猜测只能是猜测。   他翻开第三起案子。   死者李三被发现于大街之上,调查其行动轨迹后,发现他是从县上大户林员外府内翻出来的,随后在回家途中遇害。   路径清晰,证据确凿,一番简单的盘问恐吓过后,林员外前两年买回来的第六房妾室,一名娇弱水灵的南方优伶,哭哭啼啼地承认了通奸行为。   啧,妖物作祟、连死两人的阴霾都压不住这对奸夫淫妇躁动的春心,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林员外本来十分宠爱她,未曾想闹出这门子丑事来,要不是有人拦着,差点当场把她打死。   之后就不知道了,毕竟是人家家事。   除此之外,这起命案并未留下其他任何线索,还得从第一、第二起着手。   大胆猜想,小心求证。   放好卷宗,离开案牍库。   下一步,换个思路重新盘问一遍与此案相关之人。   走向县衙大门,却看见一个穿着布衣的妇女正撒泼哭嚎着。   “这都五天了!你们还我丈夫的身子来!”   他微微一愣,很快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这人他认识,是捕快王二的妻子,由于案件未破,王二的尸体已经被官府扣留五天了,其家属自然难以接受,便只能通过这种方式讨要尸体。   人死为大,入土为安,自古以来的观念就是如此。   而更夫刘大是孤家寡人,李三又死的不光彩,其家人妻子丢脸都不够丢的,自然也就没人来吵闹。   还好眼下正是秋冬季节,又是北方,气候干冷,不然以这个时代的防腐条件,怕不是都生蛆了。   这事…虽然很不地道,但官府要扣,百姓也只能受着。   万一有了新发现新线索要验尸,总不能再把人从地里刨出来吧。   作为官府走狗,卫景是自知理亏,只好惭愧地低下头假装没看见。   但看门值守的两名衙役却不能装没看见,举着杀威棒就上前驱赶起来:“哪来的泼妇,敢上衙门撒野!”   “这帮家伙…”卫景微微皱眉。   老百姓最怕的从来不是什么贪官,而是基层的恶役酷吏。   见那棒子真要落人身上,他大步上前,举刀架住红漆木棒,一脚踹开一个,骂道:“两个瞎眼的,什么人都打,皮痒了是不是?”   衙役们普遍欺软怕硬,吃硬不吃软,没必要客气。   “诶呦!”两名衙役痛呼一声,但看清来人后又不敢发作,只好揉着腰为难道:“是卫捕头啊,咱这也是按规矩办事,总不能任这泼妇嚷嚷个没停,搅了衙门清净威严吧?”   “滚滚滚,看你们的门去,这里交给我。”卫景不耐烦地甩了甩刀鞘。   “好嘞好嘞!”   两名衙役连连告退。   他们只是连正式品级都没迈入的寻常好手,哪敢与堂堂九品武者还手。   会被揍得更惨的。   卫景转过身,王二老婆已经躺在地上大哭起来:“没天理啊!都欺负我一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没天理啊!呜呜呜!”   卫景收好家传宝刀,把人扶起来,劝道:“王大嫂,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案子未破,王二他便是下葬了怕也不得安生啊。”   “那你们倒是把案子破了啊!”王二老婆闻言,哭得更厉害了。   卫景一时无言以对,只好保证道:“三天,最迟三天,我一定把王二的遗体归还于你。”   之所以说是三天,是因为即便破了案,官府也不一定能第一时间归还家属遗体。   后续还有很多琐碎流程。   “三天?头七都过了!”王二老婆差点晕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哀求道:“那我不抓凶手了行吗?只求大人你把我男人身子还给我就行。”   “…抱歉。”   王二老婆哭了一阵,终于稍稍消停下来,呜咽着道:“道理我都懂,那让我去见他一面总成吧?”   “当然可以。”   卫景无声地叹了口气,带着她往郊外存放遗体的尸场走去。   县衙这种庄严神圣的地方是没有验尸房,防腐条件也不行,受害者遗体一般都是停放指定地点,再派人看管。   很快,到达目的地,路上还瞧见不少人往郊外河边涌去,不知道在凑什么热闹。   报备登记过后,两人顺利进入停尸房。   秋冬季节,又有县令老爷特意下令运来的硝石降温,因此尸体尚未开始发烂发臭。   王二老婆一见丈夫挂着霜的惨白遗体,便猛地扑上去,又大哭了起来:“你怎么死得这么惨啊…留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啊…”   卫景在一旁瞧着,心情不免有些沉重。   尔食尔禄,民脂民膏,如今却连残害三名百姓的凶手都抓不到。   但过了一会儿,望着王二老婆握着王二冷冰冰手掌诉说的画面,他忽然觉得有些违和与奇怪。   为何…要特意绕到另一边去握左手?   记得王二平日里右手使刀,也不是左撇子啊?   皱眉思虑片刻,他走上前,问道:“王二惯用手不是右手吗?你为何要特意绕到左边来?”   查案,决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哪怕只是忽然闪过脑海的一个想法。   哭得稀里哗啦的王二老婆愣了一下,擦着脸道:“什么右边左边,我只是习惯这边而已…”   “习惯这边?那王二到底是左撇子还是右撇子?”卫景追问道。   “这…这很重要吗?”王二老婆有些不明所以。   “非常重要!”卫景一脸严肃:“你不是想带你丈夫回家吗,破了案就可以,而这,很有可能就是破案的关键!”   王二老婆闻言,只是稍稍犹豫了一下,便说道:“他…他以前是左撇子来着,不过后来要继承他爹的差役位子,便逼着自己用右手使刀,后来慢慢地也就改成右撇子了,不过我还是习惯左手…”   “这事他不让我和别人说,怕有人用这个当借口,说他不擅用右手可能会误事,顶了他的位子,不过现在人都没了,应该也无所谓了。”   捕快虽然属贱籍,但在百姓眼里却是一等一的好差事,容不得马虎。   “那他写字是用那只手?”卫景沉声问道。   王二老婆想了一会,道:“这个…这个倒是一直用左手来着,变成右撇子以后也是用左手写字,他说…这个实在改不过来。”   “你确定?”   “这么重要的事我哪敢骗您。”   “左手写字!”卫景两眼亮得像黑猫警长,激动得来回踱步。   根据现场描述,王二遇害时分明是用右手在同僚手上写的“妖”字。   写字的惯用手是很难短时间更改的,何况王二是在仅剩最后一口气,万般紧急的情况下,更该用惯用的左手才对。   他左手又没受伤。   可他却偏偏用了不该用的右手。   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这个“妖”字的所谓线索,极大可能是虚假的。   也就是说,凶手果然不是妖,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