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从穿越李自成开始建立新顺

好喝吗

  穿过三进院子时,他靴底的破洞灌进雪水,冻得脚趾失去知觉。   后花园的暖阁里飘出丝竹声。推开门,热浪混着酒气扑面而来,十几个穿锦袍的官员围坐,歌姬的纱衣薄得能看见肚兜颜色。有个醉醺醺的师爷正吟诗:“朱门酒肉……呃……臭!”   “大人!”张三疯“扑通”跪在青砖地上,血书举过头顶,“米脂县危在旦夕!万请大人派兵支援!”   知府大人的金杯停在半空,酒液顺着指缝滴在绣金蟒袍上。他眯着醉眼打量这个浑身泥污的汉子,突然哈哈大笑:“你们县尊上月不是还说能撑到腊八?”   琵琶声没停,歌姬的脚尖轻轻打着拍子。   血书在席间传阅,像道煞风景的菜。   通判大人用象牙筷挑开信纸,扫了两眼就丢进汤盆:“字真丑。”血丝在清炖甲鱼汤里晕开,像条濒死的红虫。   “派兵?”知府捻着胡须上的酒珠,“现在各卫所都在剿王嘉胤余孽……”   张三疯突然暴起,一头撞向厅柱!   “砰”的一声闷响,血溅上屏风的仕女图。那画上的美人脸颊多了道血痕,竟显出几分妖艳。满座惊呼中,只有兵备道推开怀里歌姬,颤声道:“大人,米脂若失,延安门户洞开!”   知府掏出手帕擦溅到靴面的血点,皱眉道:“那就让刘千户带八百人去看看,等过了重阳节。”   ……   半夜,调兵文书才准备发出。   书吏打着哈欠抄写时,张三疯的尸体正被草席裹着,扔在衙后臭水沟旁。巡更的老卒叹口气,往席筒上撒了把石灰。   这活儿他熟,上月饿死的流民也这么处理的。   早就习惯了。   暖阁里的宴饮持续到三更。喝高的知府非要联句,师爷们绞尽脑汁凑出“将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赢得满堂彩。   同一时刻,八十里外的闯营篝火通明。   李自成正在审问安塞县派来的死士。那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饿得站不稳,却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   “你们县尊倒是个妙人。”李自成抖开截获的信笺,“说愿用全县库银换条生路——”他忽然顿住,信纸末尾有行小字:“城中妇孺已七日不粒食”。   火堆“噼啪”爆了个火星。李自成转身对周铁柱道:“明早在北门外设粥棚。”   “真要救?”李铁山忍不住问。   “救孩子。”李自成把信纸凑近火苗,“派两队人盯紧官道,延安府的兵该动了。”   火光吞没信笺时,安塞县的死士突然跪下,额头抵着冻土哭出声来。更远处,米脂县的城墙在月光下像具骷髅,某个坍塌的垛口处,隐约可见几个小脑袋正探头张望。   ……   延安府的援兵十天后才出发。   刘千户带着八百卫所兵慢悠悠走官道,沿途还要征“剿饷”。有个村子交不出钱,带队把总就拆了七户门窗当柴烧。士兵们抱怨棉甲太重,边走边往路边沟里扔铁片,反正打仗时他们只会躲在最后。   他们在路上慢慢悠悠的走着,却没注意到远处的山峦上,一道犀利的目光一直注视着他们。   十一月的寒风像刀子般刮过官道,刘千户的轿帘上结了一层薄霜。轿厢里炭盆烧得正旺,亲兵刚往盆里扔了把松子,烤出的油脂香混着酒气,熏得千户大人直打饱嗝。轿外传来女人的哭喊声,他掀帘瞥了一眼。   几个卫所兵正把村妇往草垛里拖,有个挣扎得太厉害的,被枪杆砸晕了拖走。   “快点!”刘千户吐了块鸡骨头,“午时前要到米脂……”   话音未落,远处飘来炊烟味。探马滚鞍下马时差点栽进沟里:“大人!前头有粥棚!”   粥棚搭在官道拐角处,三口大铁锅冒着热气。   李自成蹲在锅边搅粥,木勺刮过锅底的“沙沙”声传得很远。他穿着件打补丁的棉袄,腰间别着镰刀,活像个伙夫。身后二十几个“饥民”或蹲或站,有个半大孩子正偷偷往粥里撒麸皮。   这是信号,表示官军已进入伏击圈。   “来了。”王石头压低草帽,他伪装的老农惟妙惟肖,连指甲缝里的泥都是今早刚抹的。   官军的先头部队像群饿狼扑向粥锅。有个络腮胡把总一脚踹翻排队的老汉,抢过碗就往锅里舀。滚烫的粥泼在他手上,烫出几个大泡,他却浑然不觉,仰着脖子往嘴里灌。   “好喝吗?”李自成问。   把总这才发现,舀粥的木勺不知何时变成了腰刀。   ……   随着李自成一声令下。   伪装成饥民的闯营士兵突然掀开草席,露出底下寒光闪闪的弩箭;路旁“拾粪”的汉子从筐里抽出短矛;那个撒麸皮的孩子,从粥锅下拽出了捆好的火铳分发给大家。   刘千户的轿子被第一轮齐射打成筛子。他捂着冒血的肚子爬出来时,正好看见自己的亲兵被长矛挑在半空,像只挣扎的青蛙。   “你们……不讲武德……”千户大人去摸佩剑,却摸到满手肠子。   李自成踩住他握剑的手:“比不过你们糟蹋百姓的能耐。”   溃逃的副将像条丧家犬,他丢盔弃甲地狂奔,靴子都跑丢一只。身后不断传来惨叫声。   那是分散逃命的卫所兵被游骑截杀。有次他躲进沟渠,眼睁睁看着三个同袍被农民军用草叉钉在树上。   逃亡途中,他躲在草丛里,发现那些被“闯王”抓走的俘虏们被勒令互相指认,有个参与屠村的兵卒刚被同乡揭发,就被拖到碾盘前剁了手指。血淋淋的场面吓得他裤裆湿透,却也因此没被注意。   谁都以为这摊水渍是死人的。   ……   延安府的暖阁乱成一锅粥,副将撞开厅门时,知府大人正搂着歌姬喂葡萄。染血的战报摔在象牙筷上,惊得满座官员打翻酒盏。   “八百人……全没了?”通判的胡子沾着酒渍,像条垂死的泥鳅。   歌姬们被粗暴地推出门外,有个穿纱衣的没站稳,从台阶上滚下去,金钗都摔断了。兵备道哆嗦着展开地图,却怎么也找不到米脂县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