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缺个钟。”王石头挠着头说。 第二天清晨,学生们发现校门口挂了块铁片,边上吊着个小铁锤。上课时,韩英子轻轻一敲,“叮”的声音能传半里地。 …… 第一堂课相当之混乱。 五十多个孩子从六岁到十五岁挤在一屋,有尿裤子的,有哭闹找娘的,还有个愣小子非要蹲在桌上听课。李自成不慌不忙地敲钟,等安静了才开口:“先教个好吃的字,‘饭’。” 他在黑板上画了个陶碗,碗上冒着热气,底下写了个“饭“字。孩子们的眼珠子跟着炭笔转,连最闹腾的也闭了嘴。 “早晨吃什么饭?” “粥!” “晌午呢?” “面条!” 问答间,十几个字不知不觉就学会了。等田见秀来教算数时,孩子们已经能用树枝在地上写“一勺盐换三个鸡蛋”这样的句子。 …… “三餐令”出了岔子。有个混子听说管饭,把四个孩子都塞来学堂,自己躺家里睡大觉。李自成知道后,直接带人去他家灶房。 结果,人到了他家,发现这混子家的锅,里面长着绿毛,水缸底都裂了。 “孩子留下。”李自成把混子拎到校舍工地,“你搬砖抵饭钱。” 这事儿传开后,再没人敢钻空子。倒是那混子搬了三天砖后,居然主动报名当了杂役。 学堂的饭比他自己做的香多了,他虽然混,但人不傻。 …… 李自成一直组织着知行社、农业社、工业社等社联合编撰教材,用他的话说就是,“孩子们的教育是最重要的。我们现在努力一点,将来孩子们就不会走错路了。” 农业社的老汉们负责“农技本”,教怎么辨土质、防虫害。有次上课,老刘头直接拎来棵生虫的秧苗,让孩子们找虫子藏哪儿。十岁的栓子第一个发现叶背的虫卵,得了朵由纺织社连夜赶制的奖小红花奖品。 工业社贡献了“匠作本”,画着各式工具。张铁匠演示刨子用法时,木花飞得满屋都是,孩子们追着捡,说比年画还好看。不过,孩子们最喜欢的还是知行社编写的“故事本”,周铁柱讲的智退土匪被写成连环画,角上都翻卷了。 有个意外收获:认字最快的居然是那个总尿裤子的小不点。李自成发现他天天蹲沙盘边划拉,便给了本空白册子。半个月后,这孩子居然默写出了整本《三字经》。 一问,才知道这小不点的爷爷以前教过他。 他之前会背,现在会写。 …… 在知行小学堂的发展逐步步入正轨时,李自成宣布了月考规则。 校门口竖起块大木板,上面钉着五十个小布袋。每个布袋绣着学生名字,往里投彩色豆子:红豆代表认字,绿豆代表算数,黄豆代表农活。考得好的还能额外得颗黑豆,用这黑豆,能去工业社换小木刀。 娃娃脸的妹妹现在是助教,正帮着统计成绩。她自己的布袋已经装了七颗豆子,但眼睛总往校舍后头瞟。 那儿新起了间小屋,是李自成让建的“藏书室”,虽然现在只有三本《知行录》和几捆黄麻纸。 “想要书?”李自成递给她把钥匙,“往后你管借阅。” 小姑娘的手抖得像筛糠,钥匙捏得死紧,生怕它长翅膀飞了。 …… 纺织社内部,女人和孩子们正在相互交流着。 韩英子把卫生常识编成了童谣,现在各乡的孩子都会唱“饭前洗手,饭后漱口”。李自成巡查到校舍后院时,看见几个住校的少年蹲在井边,就着月光学记账。 这是因为田见秀答应教他们打算盘,不过,他也提出了相应的条件。 那就是,得先认字。 藏书室透出灯光。推门进去,娃娃脸的小助教正往墙上贴画,据孩子们说,是他们画的“心中的学堂”,有带轮子的校舍,有能结字的树,还有个孩子画了本比房子还大的书,书上坐着笑眯眯的李自成。 “闯王叔……”小姑娘慌忙要收,被李自成拦住了。 “贴正些。”他指了指房梁,“等之后,这儿会有真书。“ …… 一日,李自成蹲在村口的井台边,盯着水里漂浮的几根草屑,陷入了沉思。 早上,他还看见王婶直接用这水淘米。不远处,几个光屁股娃娃正在泥坑里打滚,浑身黑得跟炭似的,只有笑的时候露出一口白牙。 “得改。”李自成拍了拍膝盖上的土,转身就往纺织社走。 纺织社的姑娘们最先遭殃。 韩英子正带着大伙儿分线,突然被叫到院子里考试。李自成在地上画了十个圈,每个圈里放样东西:有清水、浑水、皂角、艾草、粗布,甚至还有块发霉的饼。 “挑出能用的。”他抱着胳膊说。 姑娘们傻了眼。小雀斑姑娘抓起皂角闻了闻,又赶紧丢掉;胖丫把清水和浑水都端起来比划;韩英子犹豫半天,只拿了粗布。结果李自成摇摇头,把艾草掰开泡进清水里,又拿皂角在粗布上搓出沫子。 “从今天起,”他抖开刚写好的《卫生手册》,封面上画着个大大的“净”字,“每天学三条。” 有意思的是,这《卫生手册》可不是李自成胡乱编的,凭借着穿越前的记忆,他在某部神书的基础上,选择了最为重要的几项,并将其换成更简单的表达方式,整理起来,就成了《卫生手册》。 …… 就在姑娘们阅读《卫生手册》时,李自成宣布,在龙耳沟挂牌成立“卫生社”,号召大家过来学习卫生习惯。卫生社一切事宜,暂时由韩英子负责。 有意思的是,韩英子为了号召大家学习,便对外传说“学卫生能领肥皂”,结果一大堆老汉踊跃参与。 这帮老家伙听说学卫生能领肥皂,挤得门槛都快塌了。张铁匠举着刚打的铁皮喇叭喊:“排队!踩坏地砖扣工分!” 肥皂是工业社新制的,掺了艾草灰,闻着冲鼻子。李自成教洗手时,七十岁的老刘头搓得最卖力,泡沫糊到胳膊肘,还非让检查指缝,那副认真的样子可谓是前所未有。 “过关。”李自成忍着笑点头,老头立刻窜到领奖处,像抢到糖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