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民社在工业社成立的同时,同样召开了成立以来的第一次会议。 十九个乡里正在祠堂里争得面红耳赤,焦点是秋粮怎么交。老派的要坚持按亩收,年轻的嚷着要按人口算,还有个驼背老汉提议谁家壮丁多就多交。 “投票。”李自成敲了敲铜锣。 木箱里投完豆子,田见秀唱票的结果出人意料。 十七票赞成“按收成交一成”。唯一反对的是赵家堡的赵里正,这老头掌管着最肥的田地,脸拉得比驴还长。 “赵叔。”李自成把记票的黄麻纸摊在他面前,“您看,连您亲侄儿都投了赞成票。” 纸上的“正”字歪歪扭扭,但数下来确实十七道杠。赵里正突然抓起算盘噼里啪啦一通打,抬头时老脸皱成了菊花:“真要这么交……俺们堡反而占便宜?” 祠堂里爆发出大笑。笑声中,治民社的第一条章程被抄在蓝布上,挂在了祠堂最显眼的位置。 …… 在李自成的重要指示下,军事改革开始了。 七月中旬的操演日,二十个队正突然接到新命令:两队合练,互换兵器。使惯了长矛的要学刀盾,玩弓箭的得练火铳。校场上顿时乱成一团,有个使朴刀的壮汉握着轻飘飘的腰刀,憋得满脸通红:“这、这玩意还不如烧火棍……” “练!”李自成自己也在练骑兵突刺,黑马跑得浑身汗湿,“下个月考核,过关的队多分五把好刀。” 这话比鞭子还管用。傍晚时分,校场上还满是加练的士兵。王石头带着他的什在练配合,三杆长矛卡住“敌军”退路,两个刀盾手趁机突进。 这方面,倒是得感谢工业社那帮人,这可是从工业社新打的木人上学的战法。 最刻苦的是周铁柱的骑兵队。这些汉子白天练骑射,晚上还凑在油灯下用草棍摆阵型。有次李自成查夜,听见他们在争论“三三制”。 那是他随口提的现代战术,没想到被这群大字不识的汉子琢磨出了门道。 …… 七月底的知行社大会上,五块新制的机构木牌被郑重挂起。 “闯营”的牌子是铁铸的,透着肃杀;“纺织社”的牌角缠着蓝布,缀满各色线头;“治民社”的牌底坠着十九个乡的土块,用麻绳系成一串;“农业社”的牌面粘着麦穗,已经晒得金黄;最气派的是“工业社”的铁木牌,上面钉着各式铁片,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李自成站在牌子前,身后是四十名佩戴编号的社员。 二十名队正和二十名明道者。 他手里捧着新编的《治事要则》,第一条就写着:“凡乡务,知行社员与里正、农正、队正同票议决。” “从今往后。”他指着墙上新画的十九乡地图,每个乡都被红线圈着,中央是龙耳沟的大角星,“小事各乡自决,大事共议。” 散会时,每个社员都领到个小布袋。里面装着五颗不同颜色的豆子:红代表军事,蓝代表纺织,黄代表农事,白代表民政,黑代表工业,这些豆子都是为了下一次投票准备的。 …… 变化像春雨般渗进每个角落。 工业社的新犁铧下地那天,老农们跟着犁沟跑,抓起土块捏了又捏。往年得耕三遍的硬地,现在两遍就松软得像发面。纺织社的姑娘们用新纺车赶制秋装,线匀得能穿过针鼻儿,乐得刘寡妇破天荒给每人多发了半斤花票。 治民社的“公审堂”则是每天都非常热闹。有个偷粮的懒汉被绑在祠堂前,不是由里正打板子,而是十九个乡的代表轮流问话。最后投票决定罚他修一个月水渠,修完还能领工分。那懒汉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发誓再偷就自己剁手。 八月初一的清晨,李自成站在龙耳沟的晒谷场上。东边工业社的铁锤声,西边纺织社的纺车声,南边校场的操练声,北边义学的读书声,像四股绳拧在一起,把十九个乡牢牢捆成了个整体。 晒场中央的新旗杆上,蓝布旗在晨风中缓缓升起。旗面没有绣龙也没有画虎,就简简单单五个字。 知行照四方。 …… 七月底的龙耳沟热得像蒸笼,知了在柳树上扯着嗓子叫。祠堂里挤满了人,汗味混着墨香。知行社的成员们正围着一张长桌,七嘴八舌地讨论新教材。桌上堆着黄麻纸、炭笔和各式各样的小物件:王石头带来块蜂窝煤,韩英子摆上纺锤,周铁柱放了支箭在桌上。 “孩子们该学啥?”李自成用树枝敲了敲陶碗,“都说说。” “认字算数!”田见秀第一个喊。 “种地!”老农正举起满是老茧的手。 “讲故事!”娃娃脸的小社员红着脸说。 李自成把这些都记在沙盘上,又添了条“卫生”,这是韩英子坚持要加的,姑娘家现在见不得谁喝生水。 在本次会议之后,主角宣布成立“教育社”,亲自管理孩子们的教育。 …… 说服家长是一场硬仗,甚至让李自成回想起穿越前下乡时的光景。 高家寨的张老汉蹲在门槛上死活不松口:“女娃念啥书?会缝补就行!”他家丫头躲在灶房偷看,手指头绞着衣角,都快把补丁扯开了。 “三餐管饱。”李自成伸出三根手指,“早粥午面晚米饭,顿顿有咸菜。” 老汉的耳朵动了动。李自成又补了句:“学得好的,奖五斤棉花票。” 灶房里传来“咣当”一声。 小丫头把陶盆碰翻了。 …… 知行小学堂的校舍原是地主家的粮仓。 工业社的匠人们拆了隔板,用废料打了三十套桌椅,矮的给娃娃,高的给少年。张铁匠还带着徒弟们做了块铁皮黑板,刷上锅底灰,用石灰石当粉笔。最妙的是窗户,按李自成说的斜着开,既透光又不会直晒孩子眼睛。 开学前一天,李自成亲自带人打扫。墙角堆着新编的教材。这些用麻绳穿起来的黄麻纸本子,封面画着不同的图案:算数本是麦穗,识字本是纺车,农技本画着犁铧。有个特别厚的本子写着“故事集”,里头是社员们你一句我一句凑的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