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秦峰准时出现在训练场。 天还没亮透,训练场上的灯光把一切都照得惨白。几个士兵正在跑障碍,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里回荡,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远处靶场传来零星的枪声,那是夜训的人在收尾。 雷鹏已经在等着了。他站在训练场中央,双手抱胸,像一尊铁塔。看见秦峰来,点了点头:“不错,挺准时的。” 秦峰站到他旁边。 六点整,特战队全员到齐。 四十四个人,站成四排。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刚睡醒的倦意,但眼神都很清醒,像一群随时准备扑出去的狼。秦峰站在最后一排,看着前面那些人的背影——有高有矮,有胖有瘦,但都有一个共同点:身上带着杀气。 雷鹏站在队伍前面,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今天的训练科目:实战模拟。”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像锤子砸在钢板上,“规则很简单,分两组对抗,输的那组请全队吃一周的饭。” 有人哀嚎:“队长,我津贴都快被你罚光了!” 雷鹏笑骂:“少废话!分组!” 队伍很快分成两组,红队和蓝队。秦峰被分到何雪那一组,红队。对手是雷鹏亲自带的蓝队。 何雪看了秦峰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她是副队长之一,三十出头,短发,长得不算漂亮,但有一种说不出的利落感。她走过来,上下打量秦峰,然后说:“新人,你跟我。” 秦峰点头。 训练场中央升起全息投影,模拟出一片废墟场景。倒塌的楼房,废弃的车辆,燃烧的火焰——逼真得像真的战场。甚至连空气里都弥漫着模拟出来的硝烟味,脚下的碎石踩上去都有真实的触感。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警报声,让人不由自主地紧张起来。 何雪快速部署,手指在全息地图上划出路线:“秦峰,你打前锋,从正面突入,吸引火力。我和老周从左侧废墟包抄,老刘和小陈从右侧高点压制。记住,别上头,等我们到位再打。听到没有?” 秦峰点头:“明白。” “行动!” 秦峰深吸一口气,握紧手里的训练刀——虽然是模拟武器,但重量和手感都和真刀一样。他猫着腰,朝目标区域快速突进。 脚下是模拟的碎石和瓦砾,踩上去哗啦作响。他故意弄出很大的动静,让对方发现自己。 果然,刚突进到废墟中央,三个蓝队队员就从掩体后面冒出来。 能量弹呼啸而来,打在他身边的废墟上,溅起一团团模拟的烟尘。秦峰能感觉到火种在体内微微发热,那种“感知”又出现了——他能模糊地感觉到那三个人的位置,像三团淡淡的红色光晕,在视野边缘跳动。 他边打边退,把敌人往何雪他们的埋伏圈引。 但敌人的追击速度比预想的快。其中一个蓝队队员从侧面绕过来,差一点就堵住他的退路。秦峰紧急变向,一个翻滚躲进旁边的废墟堆里,后背撞在模拟的混凝土块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秦峰,稳住!我们还有三十秒!”何雪在通讯里喊。 三十秒。 秦峰咬着牙,从废墟堆里爬起来,继续往预定方向跑。身后三个敌人紧追不舍,能量弹越来越近,有一发擦着他的耳边飞过,打在前面的墙上,溅起的碎片打在他脸上,生疼。 终于跑进了埋伏圈。 秦峰转身,准备反击。 但何雪他们还没到位。 “秦峰!还没到!再拖十秒!” 但是来不及了。秦峰已经冲了上去。 他一刀砍向最前面那人——训练刀的感应器显示“命中”,那人化作光点消失。但另外两人已经一左一右包抄上来。左边那人一刀砍在他肩膀上,感应器蜂鸣:“左肩中弹,战力下降20%”。右边那人一脚踹在他腰上,他整个人横飞出去,撞在废墟上,感应器再次蜂鸣:“躯干受创,战力下降50%”。 他爬起来,又冲上去。躲开左边那人的一刀,反手砍翻他,但右边那人的刀已经刺中他的胸口。 “叮——致命伤,退出战斗。” 秦峰眼前一黑,全息投影强制退出。 他站在原地,大口喘气,额头上的汗滴下来。 何雪和老周这时才从侧翼杀出,干掉了最后一个敌人。 战斗结束,红队赢了。 但秦峰输了。 何雪走到他面前,盯着他,不说话。 旁边几个老兵在低声议论:“新人就是新人,爱上头。”“火种觉醒者就这?”“雷队,你选人的眼光不行啊。” 秦峰低着头,手攥紧了刀柄。 “都闭嘴。”雷鹏吼了一声,议论声停了。 何雪还是盯着秦峰,声音很冷:“我刚才怎么说的?” 秦峰沉默。 何雪:“我说等我们到位再打。你听到了吗?” 秦峰说:“听到了。” 何雪:“那你怎么做的?” 秦峰没说话。 何雪:“我问你,你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在想什么?” 秦峰愣了一下,然后说:“干掉他们。” “干掉他们。”何雪重复了一遍,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然后呢?你干掉几个?” 秦峰说:“两个。” 何雪说:“你‘死’了三次。在真正的战场上,你已经死了三次。你那两个战果,换你三条命,值吗?” 秦峰沉默。 何雪走近一步,盯着他的眼睛:“你的感知能力呢?刚才用了吗?” 秦峰想了想,然后摇头。 “为什么不用?” 秦峰说:“不知道。冲出去之后就……感觉不到了。” 何雪点头:“知道为什么吗?” 秦峰抬头看她。 何雪说:“因为你上头了。你上头的时候,脑子里只有‘杀’,别的什么都感觉不到。你的感知,你的判断,你的战术意识,全都被情绪冲没了。” 秦峰低下头。 何雪继续说:“你以为有火种就了不起?火种是让你更冷静,不是让你更疯狂。你越冷静,感知越清晰;你越上头,感知越模糊。刚才你要是稍微冷静一点,等我们到位,三个人一起上,你能‘死’吗?” 秦峰说:“不能。” 何雪说:“对。但你没等。为什么?因为你不信任我们。” 秦峰猛地抬头:“不是——” 何雪打断他:“那就是你不信任自己。你不相信我们能及时到位,所以你要自己扛。但特战队不是让你一个人扛的。特战队是让你把后背交给队友,让队友帮你扛。” 秦峰愣住。 何雪看着他,目光终于软了一点,但语气还是很硬:“你记住,特战队不是让你来当英雄的。是让你活着回来,而且是带着队友一起活着回来。” 她转身走了。 秦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雷鹏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何雪就这脾气,别往心里去。她说得对,但你也打得不错。第一次实战模拟,能干掉两个,可以了。” 秦峰抬头看他。 雷鹏笑了笑:“回去想想她说的话。明天继续。” 秦峰点头,但脸上的表情还是木的。 训练结束后,其他人陆续离开。秦峰一个人坐在训练场边,看着那些全息投影慢慢熄灭。 他想起何雪说的话:你上头的时候,感知会变弱。 他想起刚才那一瞬间,自己冲出去的时候,脑子里确实什么都没有。没有感知,没有判断,只有“杀”这个念头。 如果不是模拟训练,他已经死了三次。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只手,能一拳打死泰坦。 但也可能让队友死。 脚步声传来。 何雪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秦峰开口:“你说得对。” 何雪没说话。 秦峰说:“我刚才确实上头了。什么都忘了。” 何雪看着远处的训练场,说:“我第一次模拟的时候,比你死得还惨。一个人冲进去,被五个围殴,‘死’了五次。” 秦峰转头看她。 何雪嘴角动了一下,像笑又不像笑:“雷鹏骂了我半个小时。我回去哭了一晚上。” 秦峰愣了一下。 何雪说:“明天继续练。练到不会再上头为止。” 秦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怎么练啊?” 何雪说:“没别的办法,就是多练。打到吐,打到趴下,打到身体记住‘冷静’的感觉。” 她站起来,拍拍衣服,低头看着秦峰。 “你是个好苗子。”她说,“但你得学会控制自己。火种是工具,不是主人。明白吗?” 秦峰看着她,点了点头。 何雪走了。 秦峰一个人坐着,想了很久。 他想起陈烈。如果那天自己冷静一点,能不能救下他? 不知道。 但他知道,以后不能再这样了。 他站起来,握紧刀。 明天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