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这几天一直心神不宁。 他跟着秦峰在基地里转了几圈,见识了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样的。那些缺胳膊断腿的伤员,那些哭得死去活来的家属,那些沉默着挖坑埋人的士兵——每一幕都让他心里发慌。 但他最慌的,不是这些。 是平民区。 平民区在基地的第五层,是专门安置平民的地方。苏晚第一次去那里,是帮人送东西。他走进那片区域,看见的是一排排简陋的隔间,到处是孩子和老人在狭窄的通道里挤来挤去。 有人在洗衣服,水溅得到处都是。有人在做饭,油烟呛得人睁不开眼。有人在吵架,为了一点物资争得面红耳赤。 苏晚觉得这里比战场还可怕。 这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平民区。 这次是帮凌送一些药品。凌说平民区有几个老人需要换药,她走不开,让苏晚帮忙跑一趟。 苏晚拎着药袋子,穿过一条又一条通道,好不容易找到平民区的入口。门口站着两个士兵,正在抽烟聊天,看见他来,随便挥了挥手就放行了。 苏晚走进去,按照凌给的地址找那个老人的住处。 走到一半,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苏晚探头一看,七八个人围在一起,正在激烈争吵。中间有个瘦小的老头被推了一把,踉跄着差点摔倒。 “凭什么不给我们?我们也是按人头领的!” “你们家多了一个人,就是不能领!” “那是我外孙!他爸妈都死了,不跟我们跟谁?” 苏晚听出来了,是在争物资。 火星上物资紧缺,平民的配额都是按人头算的。这个老头的女儿女婿都死了,外孙投奔他,但名额还没批下来,他只能领着两个人的物资养三个人。 旁边的人不干了:“你家多一个人,物资就该从我们这边扣?凭什么?” 老头急得脸通红:“我没让你们扣!我就想多领一份,我外孙还小,不能饿着!” “谁家孩子不是孩子?我家三个,我也没多领!” “你那是自愿生的,他这是没办法!”有人替老头说话。 “没办法?谁家没点难处?就他特殊?” 争吵越来越激烈,有人开始推搡。老头被推得东倒西歪,差点摔倒。旁边一个中年妇女看不过去,上前扶住老头,冲着那些人喊:“你们还有没有良心?欺负一个老人?” 推人的那个男人冷笑:“良心?良心能当饭吃?我家孩子也饿着呢!” 苏晚站在旁边,手心全是汗。 他想上去劝架,但他从小就胆小,最怕这种场面。小时候在军区大院,看见人打架他就躲得远远的。 但他看着那个老头,看着那些推搡的人,忽然想起自己爷爷。 他爷爷也是这么大年纪,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如果在这里被欺负的是他爷爷…… 苏晚咬了咬牙,走上去。 “别……别打了!”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人理他。 苏晚深吸一口气,又喊了一声:“别打了!” 这次声音大了点。几个人回头看他,眼神不善。 “你谁啊?多管闲事?” 苏晚腿有点抖,但他硬撑着:“他是老人,你们不能这样……” 领头的那个男人冷笑一声:“哟,来了个爱管闲事的。小兄弟,新来的吧?这儿的事你少管。” 他推了苏晚一把。 苏晚往后退了两步,差点摔倒。他脸色发白,心跳得飞快。 旁边的人开始起哄:“揍他!让他多管闲事!” 又有一个人上来推苏晚。 苏晚被推得东倒西歪,手里的药袋子掉在地上。他蹲下去捡,被人一脚踢开。 “滚!别在这儿碍事!” 苏晚抬起头,看着那些人。他们围着他,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像是在看一只被围住的老鼠。 他的手在抖,腿在抖,全身都在抖。 但他没有跑。 他慢慢站起来,看着那个领头的男人,声音颤抖,但一字一句地说:“他……他是老人。你们……你们这样,不对。” 领头的男人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哟,还挺硬气。” 他抬手,又要推苏晚—— “干什么!” 一声大喝从人群后面传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 几个穿着基地巡逻队制服的士兵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他扫了一眼现场,沉声问:“怎么回事?” 那些人立刻变了脸色,有人赔笑说:“长官,没什么,就是……就是闹着玩。” 中年汉子看着他,又看看苏晚,看看那个老头。 “闹着玩?”他的目光落在苏晚身上,“你来说。” 苏晚深吸一口气,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中年汉子听完,脸色沉下来。他看着那些人,冷冷地说:“平民区物资分配,有专门的规定。谁有意见,可以去管理处反映。聚众闹事,欺负老人,是想进禁闭室吗?” 那些人吓得连连摆手:“不敢了不敢了……” 中年汉子挥挥手:“滚!” 那些人一窝蜂散了。 中年汉子走到老头身边,问了几句,确认没事,才转身看着苏晚。 “你,是哪个部队的?” 苏晚说:“特……特战队。” 中年汉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特战队的人,来平民区干什么?” 苏晚说:“送药。” 中年汉子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挺勇敢的。不过下次别这么莽,直接找巡逻队。” 苏晚点头。 中年汉子带着人走了。 苏晚站在原地,腿还在抖。 他蹲下来,把散落的药捡起来,手还在抖。 老头走过来,颤颤巍巍地要帮他。 苏晚赶紧站起来:“大爷您别动,我来我来。” 老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小伙子,谢谢你。你叫啥?” 苏晚说:“我姓苏,您叫我小苏就行。” 老头点点头:“小苏,好孩子。我那外孙要是长大了,也能像你这么出息就好了。” 苏晚笑了笑,笑得很勉强:“大爷您别这么说,我也就是……刚好路过。” 他把药收拾好,扶着老头回了住处。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晚走在通道里,腿终于不抖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以前他只会躲,只会怕,只会躲在秦峰后面。 今天他没躲。 虽然腿还在抖,虽然手还在抖,虽然心都快跳出来了——但他没躲。 他忽然很想把这个事告诉秦峰。 他加快脚步,往宿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