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等级 · 第十五章

　　书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客厅里林薇那道灼热而坚定的目光。陈蔓背靠着冰凉的门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几乎要震碎肋骨。十五分钟。不，可能更少。周屿正在回来的路上，带着他那张温和的假面和观察员冰冷的本质。　　时间像沙漏里的流沙，每一粒都在催促着她，灼烧着她的神经。　　她冲到书桌前，甚至来不及坐下，直接弯腰按下了台式电脑的主机电源。屏幕亮起，密码界面如同冰冷的栅栏。她放弃了尝试破解，周屿的密码绝不会简单。　　她的目标明确——那个带锁的抽屉，以及里面那些足以颠覆一切的纸质文件。　　钥匙还插在锁孔里，她刚才离开时太过慌乱，甚至忘了拔出。这小小的疏忽此刻却成了救命的时间。她猛地拉开抽屉，将里面那三个牛皮纸文件袋粗暴地全部抓了出来，顾不上整理，直接摊在桌面上。　　第一个文件袋，“伊甸”安保方案。她快速翻动那些复杂的结构图和计划书，目光如扫描仪般掠过每一行字，寻找着任何可能的关键信息——联系人、特殊标注、手写笔记。她拿出林薇给的加密存储器，那是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块，侧面有一个微小的USB接口和一个扫描口。她将文件一页页对准扫描口，幽蓝色的光线闪过，将纸上的信息转化为数字信号，储存进这个绝对安全的避风港。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第二个文件袋，那些诡异的个人档案。编号812，张明，已“清理”，记忆芯片提取……这些字眼像冰锥刺着她的眼睛。她将这些档案也迅速扫描进去。这些名字，这些被“圆桌”和“零”视为目标的生命，或许将来能成为证据，或许……能揭示更多的秘密。　　第三个文件袋，那份《观察员保密与协作协议》和周屿的任务日志。这是核心，是钉死周屿身份的铁证。她扫描得格外仔细，确保每一个字，包括周屿的签名和日期，都清晰无误。协议末尾“即刻回收及关联记忆清除”的警告，让她手指发冷。　　最后，是那张通体黑色、带着暗金纹路的门卡。她将它放在扫描口上，幽蓝光线扫过，存储器侧面一个极小的指示灯由绿变红，闪烁了两下，又恢复绿色。显示无法识别或非标准信息载体。她皱了皱眉，将门卡小心翼翼揣回自己口袋。这东西，恐怕需要特殊的读取设备。　　做完这一切，她将文件胡乱塞回文件袋，按照记忆中的顺序放回抽屉，锁好，拔出钥匙。桌面被她用袖子飞快地擦拭了一遍，消除指纹。整个过程不超过七分钟。　　她直起身，感觉大脑因为高速运转和极度紧张而阵阵眩晕，肺部火辣辣地疼。她扶着桌沿喘息，目光下意识地扫过电脑屏幕，那密码界面依旧冷漠地矗立着。　　等等……电脑…… 　　一个被她忽略的细节猛地窜入脑海——周屿有时会在家里用笔记本电脑处理不那么敏感的工作，那台笔记本就放在卧室！而且，他曾经无意中提过，那台笔记本的密码，是他们养过的一只早已死去的猫的名字加上领养日期！那只猫，他只养了不到两个月，就因为过敏送人了，那几乎是他们刚结婚时的事情，他很可能沿用至今，并且认为她早已忘记！　　希望如同黑暗中骤然划过的火星！　　她像箭一样冲出书房，甚至来不及跟守在客厅门口、脸色紧绷的林薇解释，直接冲进卧室。　　那台银灰色的笔记本电脑果然放在床头柜上。她掀开屏幕，按下电源键。熟悉的密码界面跳出。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因为激动和不确定而微微颤抖，输入了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名字拼音和一组数字。　　回车。　　屏幕闪烁了一下，跳过了密码界面，直接进入了桌面！　　成功了！　　陈蔓的心脏几乎要跳出喉咙。她迅速连接上加密存储器，开始浏览周屿笔记本电脑里的文件。大部分是公司报表、项目计划等正常内容。她快速搜索关键词：“圆桌”、“观察员”、“零”、“伊甸”、“清理”…… 　　没有直接结果。周屿不会蠢到把这种东西放在明面上。　　她点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最近几天的记录被清空了。但缓存文件里，或许还有残留？　　时间只剩下不到五分钟了！她甚至能想象周屿的车已经驶入小区地库！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时，鼠标无意中点开了一个隐藏在系统角落的、名为“系统日志备份”的文件夹。里面有一个最新的加密压缩包，文件名是一串毫无规律的字符。　　直觉告诉她，就是它！　　她尝试将这个压缩包拖入加密存储器。进度条开始缓慢移动。这种硬件级别的加密传输，速度无法强求。　　“蔓蔓！有电梯上来了！”客厅里传来林薇压得极低、却清晰无比的警告，带着金属摩擦般的紧张。　　陈蔓的呼吸骤然停止！她死死盯着那缓慢爬升的进度条，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汗水沿着她的鬓角滑落，滴在键盘上。　　进度条……85%……90%…… 　　电梯运行的微弱嗡鸣声似乎已经穿透墙壁，钻进她的耳膜。　　95%……98%……99%…… 　　“叮——” 　　隐约的，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电梯到达提示音，穿透楼层隔板，如同丧钟般敲响！　　100%！传输完成！　　陈蔓猛地拔下加密存储器，合上笔记本电脑，将它飞快地塞回床头柜原位，用袖子擦掉指纹。整个过程在两秒内完成。　　她冲出卧室，对上林薇同样苍白的脸。林薇对她快速点了点头，眼神示意她镇定，然后深吸一口气，脸上瞬间切换成一种带着点不满和闲聊的轻松表情，故意提高了音量：　　“所以说啊蔓蔓，你就是太好说话了！周屿工作再忙，也不能总把你一个人扔家里啊！这次纪念日要是他再敢敷衍，我第一个不答应！” 　　陈蔓立刻会意，也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带着点无奈：“好了薇薇，他也有他的难处……” 　　就在这时——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　　门，被推开了。　　周屿站在门口，手里还提着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从外面带回的疲惫和看到林薇的“惊讶”。　　“林薇？还真是你啊。”他笑着打招呼，目光却如同无形的探针，迅速扫过陈蔓的脸，又落在林薇身上，最后状似无意地扫视着整个客厅，“刚才物业打电话，说得不清不楚的，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他的笑容无懈可击，语气温和如常。但陈蔓和林薇都能感觉到，那温和之下，是冰冷的审视和极力压抑的、风暴来临前的低压。　　陈蔓的手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加密存储器和那张黑色门卡，冰冷的触感让她保持着一丝清醒。她迎上周屿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眼神看起来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能出什么事？薇薇过来陪我聊聊天而已。”她语气平淡，走到饮水机旁，又给自己倒了杯水，借此掩饰指尖的颤抖。　　林薇也笑着接话，演技自然流畅：“是啊周大忙人，我路过附近，顺便上来看看蔓蔓。怎么，不欢迎啊？” 　　周屿换上拖鞋，走进来，将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笑容不变：“怎么会不欢迎。只是有点意外，你们好久没联系了。”他话里有话，目光再次扫过两人。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三个各怀鬼胎的人，表面上维持着风平浪静的寒暄，底下却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陈蔓知道，周屿在试探，在观察。他怀疑了。　　而她和林薇，刚刚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完成了一场惊心动魄的秘密行动，窃取了他最核心的机密。　　现在，猎人与猎物的身份，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再次变得模糊而危险。　　真正的较量，从这一刻，才真正开始。而她们窃取来的那些信息，是唯一的武器，也是可能引爆一切的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