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等级 · 第十四章

　　猫眼里，林薇那张熟悉的脸带着毫不掩饰的焦急，眉头拧成了疙瘩，手指还悬在门铃按钮上，似乎准备再次按响。阳光从她身后走廊的窗户透进来，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光晕。　　陈蔓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林薇！她怎么会在这里？！在这个她刚刚窥破周屿可能是“圆桌”观察员、刚刚找到那张诡异黑色门卡的节骨眼上！　　大脑瞬间被混乱和恐慌席卷。是巧合？还是她昨天那条求救信息终于起了作用？抑或是……更坏的情况？林薇的出现，本身是否就是“圆桌”监控的一部分？一个她意想不到的“观察员”？　　门铃声再次尖锐地响起，带着一种不依不饶的催促。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陈蔓猛地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感，脸上迅速堆起混杂着惊讶和刚睡醒惺忪的表情，拧开了门锁。　　“薇薇？！”她拉开门，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和意外，“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林薇看到她，明显松了口气，但眼神里的急切丝毫未减。她一把抓住陈蔓的手臂，力道很大，指尖冰凉。　　“蔓蔓！你没事吧？！”林薇的声音又急又低，目光锐利地扫过陈蔓的脸，又迅速投向她身后的客厅，像是在确认什么，“我昨天收到你的信息，打你电话一直关机！我担心死了！周屿呢？他不在家？” 　　一连串的问题像子弹一样射来。陈蔓能感觉到林薇抓着她手臂的手在微微发抖，那不是假装出来的。她的担忧是真实的。　　“我……我没事啊。”陈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甚至带上一点被打扰的清梦的不悦，“手机可能没电自动关机了吧。周屿他……公司有事，出去了。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她侧身让开通道，动作略显僵硬。　　林薇却没有立刻进来，而是又警惕地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走廊，才闪身进屋，并反手“咔哒”一声将门关上，甚至还下意识地拧了一下反锁钮。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陈蔓的心又是一沉。林薇在害怕什么？　　“你到底怎么了？那条信息是什么意思？周屿有问题？有危险？”林薇压低声音，语速极快，目光灼灼地盯着陈蔓，不容她闪躲，“蔓蔓，你别瞒我！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你从来不会发那种没头没尾的求救信息！” 　　陈蔓看着好友眼中毫不作伪的关切和焦急，鼻尖猛地一酸，几乎要落下泪来。三年婚姻的孤立与伪装，昨夜至今的恐惧与挣扎，在这一刻几乎要将她压垮。她多想把一切都告诉林薇，把那个笔记本，那条短信，“圆桌”，周屿的观察员身份，那个黑色的门卡，所有的恐怖和荒谬都倾泻出来。　　但她不能。　　“圆桌”的警告短信还在手机里躺着，“观察等级Lv.1”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头顶。林薇的出现太过巧合，她不能冒险将唯一可能帮助她的朋友也拖入这个看不见的深渊。更何况，她口袋里的那张黑色门卡还带着陌生的冰凉触感，周屿与“零”的交易像毒蛇一样盘踞在心底。　　“真的……没什么。”陈蔓避开林薇的目光，走向客厅的饮水机，借口倒水来掩饰自己的慌乱，“可能就是……就是昨天跟他吵了一架，心情不好，有点胡思乱想，所以才……才给你发了那条莫名其妙的信息。对不起啊薇薇，让你担心了。” 　　她背对着林薇，手指颤抖着按下出水键，水流撞击杯壁的声音掩盖了她不稳的呼吸。　　“吵架？”林薇跟了过来，站在她身后，语气充满了怀疑，“陈蔓，你看着我！你什么时候因为吵架就会发‘可能有危险’、‘小心周屿’这种话了？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陈蔓端着水杯转过身，强迫自己迎上林薇审视的目光。她看到林薇眼底深切的担忧，也看到那后面属于律师职业的敏锐和不容欺骗的坚持。　　“我……”陈蔓张了张嘴，感觉词汇枯竭。谎言在如此熟悉她、关心她的好友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 　　嘟……嘟…… 　　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陈蔓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不是铃声，是那种沉闷的、持续不断的震动。　　两人同时看向手机屏幕。　　来电显示——周屿。　　他打来了！　　陈蔓的脸色瞬间煞白。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他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是发现她进了书房？还是监控显示林薇到访？抑或是……“零”那边出了状况？　　林薇也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她的眉头皱得更紧，眼神在陈蔓惨白的脸色和震动的手机之间快速移动，压低声音急促地说：“接！开免提！让我听听他怎么说！” 　　陈蔓的手指冰凉，几乎握不住水杯。她看着那持续震动的手机，像看着一枚即将引爆的炸弹。接？还是不接？开免提？让林薇听到什么？周屿会说什么？　　在林薇灼灼的目光逼视下，陈蔓颤抖着伸出手，拿起了手机。指尖划过接听键，并按下了免提。　　“喂？”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细微颤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钟，然后传来周屿一如既往的、听起来甚至有些温和的声音，但仔细听，能察觉到一丝极力压抑的紧绷：　　“蔓蔓，在家吗？” 　　“在……在啊。”陈蔓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嗯。”周屿应了一声，又是一段短暂的沉默，这沉默像是有形的压力，通过电波传递过来，“我刚刚接到物业电话，说楼道监控显示，有个陌生女人在我们家门口徘徊了一会儿，然后你开门让她进去了？是谁？” 　　陈蔓的瞳孔猛地收缩。物业？监控？！他果然在监控这个家！不仅通过“圆桌”，还有最世俗的手段！　　她下意识地看向林薇。林薇显然也听到了，她的脸上瞬间布满寒霜，眼神锐利得像刀，对着陈蔓无声地做了个口型：“照实说。” 　　陈蔓吸了口气，对着话筒说道：“是……是林薇。她过来看看我。” 　　“林薇？”周屿的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更重了，“她怎么突然过来了？你们……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就是朋友间普通走动。”陈蔓感觉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哦，那就好。”周屿的语气似乎放松了一点，但紧接着，他用一种状似随意、却带着不容置疑意味的口吻说道：“我这边客户临时有事，会议取消了，我现在就回来。大概……十五分钟到家。正好，我也好久没见林薇了，中午一起在家吃个饭吧。” 　　十五分钟！　　他要回来了！　　陈蔓感觉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周屿要回来了！在她刚刚窥破他秘密，林薇这个变数突然闯入的当下！他回来是想确认什么？控制局面？还是……？　　“好……好啊。”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回答道。　　“嗯，待会儿见。”周屿说完，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在寂静的客厅里回荡，像死亡的倒计时。　　陈蔓拿着手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　　林薇一步跨到她面前，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力度：“陈蔓！看着我！十五分钟！你只有十五分钟！现在，立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屿绝对有问题！那个物业监控的借口蹩脚透了！他就是在监视你！你昨天那条信息是真的，对不对？！” 　　陈蔓抬起头，看着林薇眼中那不容退缩的坚持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终于崩溃。恐惧、委屈、愤怒、还有一丝抓住救命稻草般的希望，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她深吸一口气，不再犹豫，用最简洁、最快速的语言，将发现评分笔记本、收到“圆桌”短信、被赋予处置权、周屿凌晨与“零”交易、以及刚才在书房发现的观察员协议和黑色门卡，所有这些匪夷所思却又环环相扣的恐怖事实，尽可能清晰地告诉了林薇。　　过程中，她的声音一直在颤抖，但语速极快。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无比珍贵。　　林薇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难以置信、再到彻底的凝重和冰冷。她没有打断，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是燃起了冰冷的火焰。　　当陈蔓说完，掏出那张冰冷的黑色门卡时，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在提醒着她们，致命的倒计时还在继续。　　林薇接过那张门卡，仔细看了看，眉头紧锁。“‘圆桌’……观察员……记忆芯片……‘伊甸’……”她喃喃自语，每一个词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这比我想象的最坏情况还要糟糕。”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陈蔓，眼神里没有任何犹豫和恐惧，只有属于顶尖律师的决断和冷静：“蔓蔓，听着，没时间细究了。周屿还有不到十五分钟就到家。我们现在必须立刻决定，下一步怎么办！” 　　她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快速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看起来像是移动电源的东西，塞到陈蔓手里。　　“这是个加密的便携存储器，绝对安全。你现在，立刻，去把周屿电脑里所有你能找到的、可疑的文件，还有书房里任何你觉得重要的纸质材料，全部拍照或者扫描存进去！快！”林薇语速飞快，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我在这里守着，想办法拖住他几分钟，如果他有钥匙，我就用身体挡住门！快去！” 　　陈蔓握着那个冰凉的小方块，看着林薇眼中那股破釜沉舟的决绝，一股混杂着恐惧和勇气的热流猛地冲上头顶。　　没有时间犹豫了。　　她转身，像一道闪电般，再次冲向了那间藏着无数秘密的书房。　　这一次，不再是为了探寻真相，而是为了……夺取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