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珠之康心向晴 · 第7章满洲格格

　　御花园的宴席散了之后，太后兴致不减，又带着众人往沁芳亭去赏晚菊。一路月色溶溶，桂香浮动，晴儿挽着太后的胳膊，听小燕子叽叽喳喳地说着聚贤楼新推出的菜式，眉眼间满是笑意。福尔康走在身侧，一手按着腰间的佩剑，目光沉静地落在晴儿身上，周遭的热闹喧嚣，于他而言不过是过眼云烟。　　谁也没料到，会在沁芳亭外撞见夏紫薇和金锁。　　许是在漱芳斋憋闷得久了，又或许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夏紫薇竟趁着看守的嬷嬷不备，带着金锁绕到了御花园。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素衣，头发松松地挽着，面色苍白如纸，唯有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人群中被晴儿牵着手的小燕子。　　那身光鲜的旗装，那头上精致的旗头，还有那腰间缀着的玉佩——那是太后赏的。　　同样是无根无萍的女子，凭什么小燕子就能穿金戴银，被人唤一声格格，还能陪在太后身边，笑语晏晏？而她，却只能被软禁在漱芳斋，日日对着一院芭蕉泪洗面颊？　　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和嫉妒，瞬间冲垮了夏紫薇的理智。　　她猛地挣脱金锁的手，跌跌撞撞地冲上前，伸出手指着小燕子，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为什么？！为什么她能被人叫格格，我却不能？！我是皇上的女儿，我是正经的皇家血脉！她不过是个市井卖艺的野丫头，凭什么？！” 　　这话一出，周遭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晴儿皱了皱眉，下意识地将小燕子往身后拉了拉。小燕子也愣住了，眨巴着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癫的女子，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兆佳大人脸色微沉，上前一步，挡在了小燕子身前，沉声喝道：“放肆！此乃皇家禁地，岂容你在此撒野？” 　　金锁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扑上来想拉住夏紫薇：“小姐！小姐你快别说了！我们快回去吧！” 　　可夏紫薇却像是魔怔了一般，甩开金锁的手，依旧死死地盯着小燕子，眼中满是不甘和怨怼：“凭什么？！她明明什么都不是！” 　　就在这时，一道尖利刻薄的声音响了起来。　　容嬷嬷从太后身后走出来，手里捏着一方帕子，上下打量着夏紫薇，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尖声道：“哎哟喂！真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老身今日就好好教教你，省得你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上前一步，挺着腰杆，声音响亮得足以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满洲格格怎么了？满洲格格虽说不比皇家格格金贵，可那是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八旗子弟，生下来就是天潢贵胄，满洲格格的名分，打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哪里用得着册封？！” 　　容嬷嬷顿了顿，又瞥了一眼脸色煞白的夏紫薇，语气更添了几分嘲讽：“再者说了，咱们大清朝的规矩，那些膝下无子嗣的满洲官员，若是想领养个女儿、收个义子，那也是合情合理的！只要是过了明路，在宗人府备了案的，那领养来的孩子，自然也是满洲格格的身份！这都是祖制，是规矩！” 　　她像是嫌不够似的，又嗤笑一声，重复道：“土包子就是土包子！连这点规矩都不懂，还敢在这里叫嚣着自己是皇家血脉？依老身看，你连满洲格格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人家小燕子，虽说原是市井出身，可兆佳大人光明正大地认了义女，在宗人府备了档，那就是板上钉钉的满洲格格！名正言顺，谁敢置喙？”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夏紫薇的心里。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来。是啊，她怎么忘了？这大清的天下，不是只有皇家血脉才尊贵。八旗子弟，满洲官员，那都是皇亲国戚，他们的规矩，他们的体面，岂是她一个无依无靠的私生女能比的？　　她一直以为，只要她亮出皇上的信物，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可她忘了，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规矩，最看重的就是体面。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皇家颜面的亵渎。而小燕子，却因为被满洲官员领养，一跃成了名正言顺的格格。　　这巨大的落差，让夏紫薇眼前一黑，险些栽倒在地。金锁连忙扶住她，哭着道：“小姐！小姐你撑住啊！” 　　周遭的人看着夏紫薇这般狼狈的模样，眼神各异。有同情的，有鄙夷的，也有漠然的。太后皱着眉，摆了摆手，沉声道：“把她带回漱芳斋，严加看管！不许再让她踏出漱芳斋半步！” 　　“是！”几个侍卫立刻上前，架起瘫软的夏紫薇和哭哭啼啼的金锁，朝着漱芳斋的方向走去。　　夏紫薇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月色深处。　　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像是投入湖面的一颗石子，激起一阵涟漪，很快便又恢复了平静。太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真是个可怜人，也是个糊涂人。” 　　晴儿拍了拍太后的手背，柔声安慰道：“祖母别气，不值得。” 　　小燕子也回过神来，吐了吐舌头，嘟囔道：“真是吓死我了。她怎么突然跑出来了？” 　　唯有福尔康，自始至终都站在原地，眼眸低垂，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指尖冰凉，却没有半分波澜。　　上一世，他为了这个女子，不顾一切，闯围场，闹皇宫，连累了福家，辜负了晴儿，最后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可这一世，他亲眼看着她在众人面前失态，看着她被容嬷嬷戳穿那点可怜的执念，看着她狼狈不堪地被拖走。　　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愧疚。　　那些过往的恩怨，那些前世的纠葛，早已在他重生的那一刻，便烟消云散了。　　晴儿察觉到他的异样，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柔声问道：“尔康哥哥，你怎么了？” 　　福尔康抬起头，看向晴儿。月光洒在她的脸上，映得她的眉眼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他的心，瞬间便安定了下来。　　他摇了摇头，伸手握住晴儿的手，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她的掌心。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一丝释然：“没什么。” 　　顿了顿，他又补充道：“只是觉得，月色正好，菊花正香。有你在身边，真好。” 　　晴儿看着他眼中的温柔，脸颊微红，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在他的肩上。　　远处的天际，星星点点，缀满了夜空。沁芳亭外的菊花，开得正盛，黄的、白的、紫的，在月光下，美得如梦似幻。　　容嬷嬷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又转身伺候太后赏菊去了。小燕子和柳红凑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时不时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兆佳大人看着这一派和乐融融的景象，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紫禁城的夜色，温柔而静谧。　　漱芳斋的风波，终究是成了过眼云烟。夏紫薇的结局如何，早已无人关心。或许她会被逐出京城，或许她会被皇上遗忘在漱芳斋的角落里，孤独终老。　　但这一切，都与福尔康无关了。　　这一世，他守着晴儿，守着福家，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没有波澜，没有纠葛，只有岁岁年年的平安喜乐。　　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