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被关在了青龙学院外面。
“哎呀,现在哪能办?”她扯着嗓子问。
“你随便,关我们毛线事儿。”小六儿说,“我们得走了,快要迟到了。”
还没等他们走到廊道尽头,赫敏就赶上来了。
“阿拉跟侬一道去。”她说。
“你不许去。”
“你们难道以为我会站在这外面,等费师傅来抓?我脑袋瓦特啦?如果他发现了我们三个人,我就把实情告诉他,就说我在试图劝阻你们,到时候,侬好帮做作证的啦。”
“你胆子倒不小——”小六儿大声说。
“闭嘴,你们两个!”王藏龙严厉地说,“我听见有声音。”
是一种呼哧呼哧的声音。
“是思思吗?”罗小六儿屏住呼吸问道,眯起眼睛看着暗处。
不是思思,是那威。他蜷缩在地上,睡得正香,但他们一走近,他就猛地惊醒了。
“哎呦喂,你们总算找到我了!我跟外面溜溜等了半夜,冻得跟三孙子似的。您猜怎么着,我记不得那道新口令了,想进屋,没辙呀。”
“您可小声点吧,我的威爷。口令是‘猪鼻子’,可现在对你也没用了。胖娘娘不知道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胳膊怎么样了?”王藏龙问道。
“那都不叫事儿”那威说着,举起胳膊给他们看,“庞蕾医生一眨巴眼的功夫就给我治好了。”
“不错——好了,那威,你听着,我们有点事儿得出去出去一趟,咱回见——”
“别撇下我!”那威说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我真不想一个人跟这儿蹲一夜,马三刀已经两次从这里经过了。”
罗小六儿看了看怀表,又愤怒地瞪着赫敏和那威。
“如果你们两个有谁害得我们被抓住了,我就一定要学会齐落老师提到过的那种长一身烂疮的蛊术,全下你们身上。”
赫敏张了张嘴,大概是想告诉罗小六儿蛊术一般人学不了,可是王藏龙朝她“嘘”了一声,叫她安静,然后招呼大家赶快走。
他们沿着廊道轻快地走着,月光从高高的窗口洒进来,一道道地横在地上。
每一次拐弯,王藏龙都以为要撞上费师傅或思思了,还好,他们的运气不错。他们匆匆登上楼梯,来到三层,蹑手蹑脚地朝法器陈列室走去。
马二福和柯布不在。陈列法器的水晶柜在月光下熠熠闪亮。黑暗中,奖杯、盾牌、奖牌和雕像闪着银色和金色的光。四个人贴着墙向前移动,眼睛紧盯着房间两头的门,王藏龙拿出他的日精轮,以防马二福突然冲进来,和他斗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迟到了,也许他因为害怕,不敢来了。”小六儿悄声说。
这时,隔壁房间里传来一个声音,吓得他们跳了起来。王藏龙刚举起日精轮,就听见有人说话了——不是马二福。
“到处闻闻,我的小乖乖,他们估计躲在哪个角落里了。”
是费师傅在对思思说话。王藏龙吓坏了,疯狂地朝另外三个人挥手,叫他们赶紧地跟上他;他们悄悄地走向那扇远离费师傅声音的门。那威的衣角刚刚掠过拐角,他们就听见费师傅走进了法器陈列室。
“他们就在这里的什么地方,”他们听见他低声嘟哝,“肯定躲起来了。”
“往那儿走!”王藏龙不出声地对大家说。他们都吓傻了,悄悄儿地沿着一道摆满盔甲的廊道往前走,可以听见费师傅离他们越来越近了。突然,那威忍不住发出一声恐怖的尖叫,撒腿就跑——他被绊了一下,赶紧一把搂住小六儿的腰,两人一起跌倒在一套盔甲上。
顿时,咣啷啷,哗啦啦,那声音足以吵醒整座三清殿。
“快跑!”王藏龙大喊一声,四个人顺着廊道全速跑去,不敢回头看费师傅是不是跟上来了——他们绕过门柱,跑过一道又一道廊道。王藏龙跑在最前面,他不知道他们在哪里,也不知道在往哪里跑。最后他们在符咒课教室附近出来了,他们知道,这里离法器陈列室有好几里路。
“我想,我们已经把他甩掉了。”王藏龙喘着粗气说。他靠在冰冷的墙上,擦着额头上的汗。那威弯着身子,气急败坏,呼哧呼哧地喘着。
“我——告诉过——你们,”赫敏气喘吁吁地说,用手抓住胸前的衣缝,“我——告诉过——你们。”
“我们必须返回青龙学院,”小六儿说,“越快越好。”
“马二福骗了侬,”赫敏对王藏龙说,“侬明白了吧?伊根本勿打算上该面搭侬碰头——费师傅晓得有人要去法器陈列室,一定是马二福拆人家烂污(打小报告)告诉费师傅的。”
王藏龙认为赫敏可能是对的,但他不想对她这么说。
“我们走吧。”
然而事情不那么简单。他们刚走了十来步,就听见一扇门的球形把手嘎啦啦一响,什么东西从他们面前的一间教室里蹿了出来。是两个鬼修突然出现——一个又高又瘦,一个又矮又胖。一看见他们,俩小鬼就开心地尖声怪叫。
“哎哟哟!瞧瞧这是谁呀?”高个子搓着手,眼睛滴溜溜转。
“半夜三更不睡觉,在廊道里瞎胡跑呢!”矮胖子接茬道,捂着嘴笑。
“闭嘴,你们两个——求求两位上仙了——你们会害得我们被开除的。”
高个子咯咯地笑:“开除?开除好呀,开除热闹!”
矮胖子凑上来:“是呀是呀,这会儿知道叫上仙了?晚喽,费师傅最喜欢抓不睡觉的学生了。”
“不会的,只要你们不出卖我们,求你们了。”
高个子一本正经地摇头:“应该告诉费师傅,应该。”但他眼睛里却闪烁着调皮的光芒。
矮胖子在旁边帮腔:“这是为你们好,知道吗?为你们好!”
“滚开!”小六儿凶狠地说,使劲打了高个子一下——这就酿成了大错。
高个子被拍得一趔趄,立马扯着嗓子嚎起来:“学生不睡觉——!”
矮胖子立刻接上:“学生不睡觉,在符咒课走廊里——!”
他们一低头闪过俩小鬼,没命地逃着,一直逃到廊道尽头,重重地撞在一扇门上——门是锁着的。
“歪日特day呀!”小六儿呜咽着说。他们绝望地推着那扇门。“我们完蛋了!要去球的去了!”
他们听见了脚步声,费师傅正在循着俩小鬼的声音尽快赶来。
“哦,快过来。”赫敏粗暴地说。她抽出怀里的阴阳环,敲了敲门锁,然后双手持环对着门锁低声说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开!”
锁咔哒一响,门突然开了——他们一拥而入,赶紧把门关上,将耳朵贴在上面,听着。
“他们往哪儿跑了?”只听费师傅气喘吁吁地问,“你们两个?快点儿,告诉我。”
高个子抱着胳膊:“求我呀’。”
矮胖子在旁边帮腔:“对,求我们呀!”
“别跟我捣乱,快说,他们去哪儿了?”
“如果你求我们,”高个子慢悠悠地说。
“我们就告诉你。”矮胖子接上。
费师傅深吸一口气,压着火气:“求你们了。”
高个子眼睛一亮,扭头看矮胖子:“他是不是求咱们了?”
矮胖子立刻接茬:“对呀!!”
俩小鬼齐声大笑:“求我们,我们也不告诉你,哈哈哈,拜拜喽!”
他们听见两个小鬼飞快地离去,一路还在笑,费师傅恼羞成怒地咒骂着。
“他估计以为这扇门是锁着的,”王藏龙低声说,“我想咱们应该不会有事了——起开点,那威!”那威一直在拉扯王藏龙长袍的袖子。
“怎么了?”
王藏龙一转身——看见了,清清楚楚地看见了。一时间,他相信自己一定是走进了一场噩梦——在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之后,这简直太过分了。
他们并不是像他以为的那样在一个房间里。他们是在一条廊道里。是三清殿右边那条禁止入内的廊道。现在他们知道这里为什么禁止入内了。
他们正面对着一只怪物般的大鸟,这只鸟大得几乎填满了从天花板到地板的所有空间。它有三个脑袋,六只滴溜溜转动的凶恶眼睛,三个尖锐的鸟喙——正朝他们的方向转动、颤抖,还有三对巨大的翅膀收拢在身侧,锋利的爪子紧紧抓着地面。
它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六只眼睛都盯着他们。王藏龙知道,他们之所以还没有死,唯一的原因就是他们的突然出现使它大吃了一惊。但它正在迅速回过神来,那一声声震耳欲聋的尖啸意味着什么,是再清楚不过的了。
王藏龙摸索着去拧门把手——在费师傅和死亡之间,他宁愿选择费师傅。
他们一步步后退——王藏龙砰地把门关上。他们回到廊道里,撒腿就跑,简直是在飞。费师傅一定忙着到别处去寻找他们了,他们没有看见他的踪影,何况也根本顾不上了——他们只想着尽可能远地逃离那个怪物。
他们一直跑到楼上胖娘娘的石像前才停住脚步。
“你们都上哪儿去了?”胖娘娘问道,看着他们耷拉在肩膀上的校服,以及他们大汗淋漓的通红脸庞。
“别问啦——‘猪鼻子,猪鼻子’。”王藏龙喘着气说,石像虚化出一个入口。他们跌跌撞撞地爬进休息室,浑身发抖地瘫倒在蒲团上。
有好一会儿,谁都没有说话。那威呢,他看上去似乎永远也不会说话了。
“歪日特day呀,他们到底咋想的?把那么熊货关在三清殿那边!”最后,罗小六儿说道,“这货得好好训练训练了。”
赫敏的气喘匀了,但她的坏脾气也回来了。
“你们,你们几个,不但脑袋瓦特了,眼也瓦特了?”她气冲冲地说,“你们没看见它站在什么东西上面吗?”
“地板上?”王藏龙猜测,“我没看它的脚,我光顾着看它的脑袋了。”
“不,不是地板上。它站在一个翻板上面。它明显是在看守什么东西。”
她站起身,愤怒地瞪着他们。
“阿拉希望你们为自己的好运道开心。我们都差点被咬死——或者更糟,被学校开除。好了,如果你们不反对的话,阿拉要去困觉了。”
罗小六儿盯着她的背影,吃惊地张大嘴巴。
“去睡吧,我们不反对。”他说,“这叫什么事儿?就好像我们把她硬拉来似的。”
可是,赫敏的话使王藏龙回到床上后又陷入了沉思。那只鸟在守护着什么……海歌是怎么说的?如果你想藏什么东西,百宝行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大概除了四象学校吧。
看来,王藏龙似乎已经弄清了328号地下金库那只脏兮兮的小包裹的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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