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主意不错,不过现在太晚了,还是等咱们明早换岗后再去吧。”
“对对对,换完岗立马就去,好好除一除身上的晦气,可不能把脏东西带到家里来。”
几个兵丁缩着脖子,小声商量着。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张静清,早已带着少年回到了清净观。
刚进入观内,少年就觉得身体暖洋洋的,非常的舒适,有一种从冬天,进入春天的感觉。
之所以有这样的感受,是因为他先前和阴神待的时间太长了,即便他八字很硬,身上也不可避免的沾染了些阴气。
这点阴气虽然不至于对他造成什么影响,但总归是有些不舒服的。
而在他进入张静清的道场之后,被道场里所携带的天蓬真君的正气一洗礼,那点阴冷寒意,自然就如积雪遇暖阳,顷刻烟消云散了。
少年大口呼吸着,只觉得这里的空气格外的……
他思忖片刻,给出一个形容词,格外的“有力气”。
但就在这时,他双腿上的那股如有神助的轻盈感消失了,开始变得像灌了铅一样的酸软。
他低头看去,就见贴在腿上的两张甲马“噗”地一声,无火自燃,化作黑灰飘落在地。
少年呆呆的看着地上的黑灰,脑中不禁回忆起今晚的离奇经历。
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里的激动,“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张静清“砰砰砰”地磕起头来,嘴里郑重的喊道:
“师父!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张静清背着手,转过身来,看着他,道:
“行了行了,大晚上的发什么神经?”
“……”少年不语,只管磕头。
张静清无奈道:“好了好了,你通过考验了,我可以收你为徒。不过今天天色已晚,早点休息,拜师的事,明天再说。”
说罢,他不再理会少年,径直走进大殿,面对着天蓬真君的神像盘坐下来,开始存思修行,不管怎么说,每日的功课还是不能落下。
少年得到张静清的承诺,顿时眉开眼笑,又对着张静清郑重的磕了几个,这才站了起来。
起身后,他正想拍拍膝盖上的尘土,但仔细一瞧,却发现膝盖上没有尘土,再一看地面,更是一尘不染。
少年忍不住感叹:“典故里都说那些得道高人邋遢,喜欢扮乞丐,癫子,看来也不全是嘛。我师父就很爱干净,瞧瞧这院子,一尘不染的,太细心了。”
少年没注意到,他说这话的时候,墙上那些本来闭着眼睛的壁画,忍不住翻了一个白眼。
张静清让少年去休息,少年便去旁边的两个偏殿看了一下,发现里面根本没有床,其中一个偏殿里,还支着一个简易的灶。
“师父每天不睡觉,靠打坐休息?”
少年从偏殿里走出来,正要去中间的大殿,却发现四周院墙上的壁画和早上见到的有些不一样。
他走过去仔细打量了一下,看着上面的神将们,少年想起先前突然出现的“天兵天将”,顿时心领神会。
他微微退后一步,依次对着四面壁画上的猖兵猖将们鞠躬行礼,道:
“小子初来乍到,以后承蒙各位前辈们的关照了。”
说话间,天上的云翳散开,月光洒落到墙壁上,光影流转间,照得墙上壁画竟有“蠢蠢欲动”之感。
少年行完礼,轻脚轻手地走进大殿里,看向闭目盘坐的张静清。
凝视片刻,他发觉,只要自己一直盯着师父,就会产生一种仿佛穿过了某种界限的感觉,周围就会变得很安静。
就连殿外的那些恼人的虫鸣声,似乎都降低了好多。
而在挪开目光之后,外面的虫鸣声就又会重新大起来。
“这也是师父的神通吗?”少年心里自语。
他现在把所见的一切无法理解的事情,都归于张静清的神通。
当你崇敬某个人的时候,往往会不自觉的对他进行模仿。
少年注意到张静清旁边,还有一个空着的蒲团,便蹑手蹑脚地走了过去,尽量不发出一丝声响,然后学着张静清的模样,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并不会静功,但在张静清极静气质的影响下,还是进入了一种静的状态。
在这种状态下,他心湖里此起彼伏的各种情绪,先前踩着甲马乘风御空的惊奇,目睹阴神出现善恶称量的震撼,及即将拜师的喜悦……一切一切的情绪,就突然都平复了下来。
这一刻,他的心很安定,很安宁。
在如此静的情况下,若不会修行之法,再加上脑袋放空,那自然会困意顿生。
只一眨眼的功夫,少年脑袋一低,鼻息间传出极其细微的鼾声。
张静清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以他的静功,即便身处闹市也能从容入定,更何况这小小的鼾声。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县衙门口,那面蒙着牛皮的大鼓,被人敲得“咚咚”作响。
衙役们骂骂咧咧地出来,才发现是有人报案,说城西丐帮的地盘发生了极其可怕的惨案。
那几个报案的百姓,个个脸色惨白,神情惊恐,有几个一边说,还一边扶着墙干呕,一副魂都吓没了的样子。
“可怕的惨案……到底有多可怕,才把你们吓成这烂怂样?”
衙役们心里纳闷,但也没太当回事。
他们这帮人,断案的本领不强,抓贼的本事不高,武艺更是稀松,但唯独在事后洗地、拾掇尸首这方面,个个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手。
“惨案?不就死几个人吗?能有多惨?我倒要看看是怎么个事?”
旋即,几个衙役便跟着报案人往城西赶去。
路上,衙役们询问了一下案件细节。
“具体说说,怎么个惨状?”
“我……我也不太清楚啊!”报案人哆哆嗦嗦地说道:
“就是大半夜的,突然听到了好多的惨叫,把我一家都给吵醒了。我们还以为是帮派火并,谁也不敢出门看,一直等到早上,我们才敢开出门出去。”
“这一出去,就发现街边的水沟里……全是血!顺着水沟往下流!吓了我一跳,我就找了几个人,壮着胆子过去看了一眼……好家伙……那……那就是人间地狱啊!”
报案人说着,又忍不住干呕起来。
几个衙役听得直撇嘴,心里不以为然。什么人间地狱,什么血流成河,不就是几个帮派血拼,乱刀砍死了几个人吗,再血腥,能血腥到哪去?屁民就是喜欢夸大其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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