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陌生的城市里

132.冤家路窄

  欧阳起这天拉活儿,七座面包车里已经拉了四个人,还差两个人车就满员。   对讲机响了起来,说有一对父子,谁还能拉一下。   见没人答应,欧阳起高兴地说,他正好。   对讲机里另一个人说:“不要拉那个小子,他非要出一个人的钱。没有人爱拉。”   “为什么?那孩子多大?”欧阳起问。   “他说六岁,没超过一米二,明显有七八岁,还是个小胖子。”对方说。   对讲机里好像响起了总台的声音:“你们谁能少赚点,把他们拉走。站半天了,别一生气举报我们。”   欧阳起说:“算啦,我来拉吧。”开着车绕了过去,远远看到一对父子,站在那里没人搭理他们,而脚下放着一件行李。   欧阳起靠边停下车,打开车门从驾驶室走下,想去跟父子打个招呼。他看到孩子身高一米二临界的样子,身材滚圆滚圆的,加上冬天穿得多,像个小皮球,欧阳起心说难怪别人不爱拉他们。好在欧阳起车拉的人多,不太计较少了一人份儿钱。然而,当再看向那位父亲时,欧阳起的脸色拉了下来。   对方本来也是笑脸相迎,心想可算有人搭理自己了,本想要套套近乎,再确定一下价钱。可他看到来人是欧阳起,笑容也凝固了。   对方正是在欧阳起店里闹过事的那位,当时他手里拿着钉子,得意洋洋的嘴脸,欧阳起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欧阳起心里说真是冤家路窄。   对方有些尴尬和叫苦,心说:怎么会遇到他?怎么也想不到一个开饭店的会拉车。   欧阳起转身要走,小胖子本来眼里闪着希望,哇的哭了,说自己站得累了。   那个男子此时倒是好脾气,哄儿子不要哭,说是对方不讲理,明明儿子没有一米二,还要收一个大人钱。   欧阳起心里骂着真是死性不改。头也不回的上了车,心情难以平静。   车里有人说小孩哭的挺可怜的。问欧阳起发生了什么事,生那么大气。   欧阳起说:“没事。遇到一个仇人。”   车里的人笑说:“还是真够巧的。”   欧阳起通过观后镜看向小胖子,看他坐在地上,父亲拉不起来。此日天色阴暗,天气格外的冷。欧阳起的气突然就消了,心说,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罢了,孩子也算可怜,没必要再次结怨。于是又下了车,打开后车屁股,说:“上吧。”   对方有些不可思议,讪讪地说:“我,我只能出一人的钱。我儿子不够高。”   欧阳起没好气的说:“上吧。不收你儿子的钱。你这爹做的真够可以。”   小胖子破涕为笑,对方脸色也缓和下来,说:“谢谢。谢谢。兄弟。”   欧阳起等在车屁股后面,那人扛着行李放到了后备箱里。进一步搭讪说:“兄弟,你怎么干这个了?不会是上次的事情把你干黄了吧?”   欧阳起被气笑了,放下车门,说:“没有。快过年了,店歇了。”   那人的脸色又缓和了一些,松了口气。   上了车,抱着自己的胖儿子,把两人的间隙挤得满满的。胖儿子直叫唤。   欧阳起乐了,说:“得了,你让你儿子坐另一个座位上,反正别人我也不拉了。”   对方眼前一亮说:“兄弟,你够讲究,我是服你嘞。”   欧阳起摆了摆手,问了那人具体去处,把车发动起来。   其他几人看到两人有些剑拔弩张,果然有些仇人的意思,起初也不敢说话。   大家怕欧阳起开闷气车,说的一些缓和气氛的话,欧阳起渐渐开朗起来,给大家放起了一首音乐。   那个男子的话也多了起来,觉得欧阳起够仗义,心里升起了愧疚。并且山水有相逢,自己总要在这条路上走,这个疙瘩不解,对自己不利。期间就说到了与欧阳起之间的误会。   因为这件事在电视台曝光过,这个人也不避讳众人,直言说那天跟几个熟人喝多了,几个人互相抬杠,逗他说不敢讹店主人一顿饭。当时恰好有个钉子,一时糊涂干下了这样的事情。   那个人没有说钉子到底是谁的,但大家从话里能听出来是他故意放的。   欧阳起说:“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那人回答。   对方点了点头,说不敢撒谎。对方感受到欧阳起的怀疑,慌忙解释说:“我真不是占小便宜的人。今天我儿子这事情,他明明还是个孩子嘛,身高还不够,你们非要说胖,国家又没规定不能胖。我就觉得不公平,我才不想出这钱。”   欧阳起抢白说:“你这强词夺理,我们私人经营,说得过去也就罢了,你儿子可真说不过去。”   那人说:“是是。兄弟你是好人。”   欧阳起又说道:“我还以为有人指使你们到我店里闹事。”   那人一口否定说没有的事儿,纯属那天喝多了。   欧阳起觉得浑身都轻松起来。   将“仇家”送到目的地,那人握了一下欧阳起得手,热情的表示感谢,说他大人不记小人过。   欧阳起感觉自己内心某个弦莫名其妙的松懈下来。他原本以为纵然不是雷恒,也会是一群流氓闹事,想起自己当时的举动,还有些后怕,生怕被惦记和报复。前阵子一直不敢松懈,生怕这群人再来。   现在发现真是多虑了。所以自己一下子高兴起来,甚至对于自己当初的果断出手,表示重新欣赏。嘴里哼起了“该出手时就出手”来。   欧阳起晚上歇了工,送苏文雅回去的路上,对苏文雅说起自己的巧遇。说那只是一场偶然事件。   苏文雅也长出了一口气说:“我这心到现在算是放下了。看来是我错怪了雷恒。我一直感觉是他,生怕他对你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这小子还可以。怎么的?哪天有空约你看个电影?庆祝一下你的前任不是那么不堪?”欧阳起笑着说。   “哈哈,可以有。最近加班太累,我也想轻松下。”苏文雅心情大好。   苏文雅与欧阳起一直保持一尺的距离,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这件事情造成的心理压力。   苏文雅总感觉有个影子盯着自己,生怕给欧阳起带来灾难。而此时终于雾开见月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