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陌生的城市里 · 79.自卑

　　在人的一生中，任何人都可能做一些冲动的事情来。那是没来由的，没有经过充分思考就去做的事情。　　而一个人闯入生命中被喜欢，也并不能用任何的等式去衡量。　　欧阳起拥有阳光帅气的外表，很容易有女孩子倒追他，甚至不在乎他的其他条件，这实际上是苏文雅第一次见到欧阳起感觉隐隐不安的地方。然而欧阳起仿佛有自己的衡量标准，一味地拒绝，偏偏喜欢上苏文雅来。也许苏文雅在别人的眼里是一身的毛病，而在他的心里，却是那么纯粹美好。　　因为这份喜欢和欣赏，他愿意为她做点什么。在苏文雅转身的刹那，他觉得这可能是他最后一次机会接近苏文雅。既然上天指示他来到这里，一定有他的理由。那么他认为他将与一件美好的事物一起旅行，纵然今生不可得，也了无遗憾了。　　欧阳起出现在苏文雅的面前，苏文雅的内心是惊奇而高兴的。只有那些十八九岁的少年才敢去做的事情，欧阳起却做了。寂寞而忧伤的旅途有一个人一心一意的相陪，自然是感动万分。　　苏文雅暂时忘却了痛苦，连连惊呼：“真是没有想到。”欧阳起的情意再明显不过了，心底暗叹自己终究要辜负他的心意。　　欧阳起站在过道上，苏文雅心疼的问：“你不会一直要站着吧。你快来坐会儿。” 　　欧阳起摆了摆手，推脱不用，说已经补了票。“听列车员说，这个车短途的多，一会上一会下，总会有座位，我要累了，我就找座儿去。”欧阳起说，继而喋喋不休的说：“这也算幸运，买票进的话来不及了，站台票的窗口人不多，我就赶紧去买，好在我跟一个进站的人说好，要不人家也不让进，我这一顿儿跑，差点儿没赶上。” 　　苏文雅不无感激地说：“你对我的好，我真是没有办法回报你。你真的不必这样的。” 　　欧阳起耸耸肩说：“你不必有什么心理负担，我就当是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我以前在大学的时候总是这样的。” 　　苏文雅欣赏的看着他说：“你也真是够可以的。那么你的车呢？还有你的店呢？你都不管啦。” 　　“车我明天让赵德龙来开就行了，他和刘海翠帮我看店。我跟你说，虽然现在店里比以前忙，可我却比以前好多了，因为现在我有了信任的人。去年冬天，有些人走了。但是刘海翠和赵德龙留下了，我很放心把事情交给他们，现在也不像以前那么累了。” 　　苏文雅点了点头，愉快的又跟欧阳起聊了一些其他的事情。　　他们坐的火车几乎逢站必停，起初还好，欧阳起偶尔还能有个座，但到了深夜，上车的人还有，下车的却少了起来，空座被新上车的人索要了回去。　　苏文雅有些过意不去，执意要让欧阳起坐座位。欧阳起坚决的拒绝道：“你休息吧，一个硬座本来就够辛苦的，没必要让来让去。你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开店的！忙起来都脚不沾地，忙到后半夜四点都是家常便饭，我根本就不困，你睡会儿吧。我去别的车厢碰碰运气。”欧阳起为了苏文雅安心，头也不回的去了别的车厢。　　苏文雅不再推辞，本来就很累，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苏文雅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看到很多久未联系的同学，他们有说有笑，只是都没有理她。她也梦到以前的男友崔杰了。他还是一副国字脸，浓眉大眼，皮肤有点黑，跟着别人说笑着从她的身边飘过。她在梦里尴尬的笑了笑，仔细的想着，感觉少了一个人。对了，冷迎春呢，他哪里去了呢？　　她找了几次没有找到，耳朵一片轰鸣，而人清醒了过来。她的鼻子泌着小小的汗珠，抬起头寻找欧阳起，看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陌生人，却不见了欧阳起的身影。　　原本以为欧阳起去了别的车厢，直到去了趟厕所，才发现欧阳起在两个车厢连接的地方，斜倚着，好像是睡着了。　　苏文雅极其不忍，心想那么注重形象的男人，为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她径直走了过去，轻轻地摇了摇欧阳起，温柔的说：“去我的座位上睡会吧。” 　　欧阳起摆了摆手说：“刚才在别的座位睡了会儿，怕你的行李丢了，所以过来看一看。没事，你去睡吧，我白天再想办法。” 　　见欧阳起执意不肯睡觉，苏文雅也呆在原地，陪欧阳起聊了起来。此时已是凌晨三四点。　　对于苏文雅的义气，欧阳起有些感动。难得两个人能面对面好好聊聊。直到此时，两人说起话来才真正变得肆无忌惮。　　欧阳起告诉苏文雅他大学的时候有一个很要好的女朋友，女朋友的家境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但是人长得很漂亮，也活泼好动，喜欢社交，那时候两人俊男靓女，是羡煞旁人的神雕侠侣。　　欧阳起的家境并不好，可他没有因此自卑，总想着做些生意。一是攒自己的学费，二是给女朋友买些礼物。　　说起大学时候的创业，欧阳起整个人仿佛闪着光。“大学开学季，学校都会给学生发被子，因为质量不好，还难看，总是听到抱怨。我就想商机来了。我终于找到一家不错的批发商，东西不错，价格也公道，于是搞起几车棉被，她帮着我私下联络新生。我们开始偷偷的卖，因为东西质量好，很快就卖完了。那时候我们感觉像是双剑合璧。” 　　“一直很开心，只是我忽略了她的感受。直到有一天她哭着跟我说，她跟我在一起能想象未来的日子是什么样子。她惧怕这种没有自尊的日子。所以，我们和平分了手。” 　　欧阳起说，与女朋友分手后几乎没有做生意，消沉了很长一段时间。大学毕业也跟其他人一样，找了一份不尽人意的工作，然而终究是不安分，最后还是选择了自己干。　　“我现在有些后悔，很久才想明白，这世界不是为了谁而活着，如果当初我再坚持一点，今天的成就可能就不一样了吧。”欧阳起面露忧伤。　　苏文雅默默地听着，感觉有一丝遗憾，叹息说：“你们两个人还真是挺搭的，实在是可惜了。她之后没有找过你吗？” 　　欧阳起点了点头说：“找过的。只是我知道她的个性，也许会一时回头，可是我们的问题其实还是没有得到解决。生活会把一个人的温柔和耐心磨掉，所以我选择了放手。我不是为了面子，而是那时候真的觉得给不了她想要的。事实证明我是对的，她现在很幸福。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而我，很遗憾，还没有混出名堂。”欧阳起耸了耸肩，露出了苦涩的微笑。火车撞击着铁轨，苏文雅的耳朵有些发胀。下意识的揉了揉耳朵。　　苏文雅叹了口气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些莫名其妙的自卑。我现在才明白是因为这件事。” 　　欧阳起点了点头，仿佛这话说到了心坎里，说：“确实有些这方面的原因。所以当我感觉到你对我的态度就像她时，我对你的行动也变得迟疑了。” 　　苏文雅白了一眼欧阳起说：“这是两码事，虽然你是个帅哥，可是我们俩不在一个频道上，怪只怪时机不对。” 　　“哎，打住。我可不想现在就被判了死刑。”欧阳起画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苏文雅低头莞尔一笑，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心说，你这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铁轨的撞击声吵的苏文雅后来一直没有睡着，两人断断续续聊着天，累了就去苏文雅的座位坐一会儿，一直到了天亮。挨到了白天，欧阳起终于补上了一张卧铺票，坚持要苏文雅去睡，声称自己站着都能睡着，坐在了苏文雅原本的座位上。　　苏文雅不再推辞，去卧铺上躺下了。耳朵依然有些难受，可是比之前已经好多了。苏文雅心想，这次旅行多亏有了他。心里默默地将欧阳起和雷恒比较了一下，心里暗叹：以前自己笃定想要的东西，现在也不敢确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