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文雅从来没有想过干爹会这么早逝,在她的生命里,干爹甚至比亲爹更加亲近。干爹给了她精神的慰藉和实在的关心和温暖。她在心里把干爹叫做“义父”,认为这样显得更加庄重和神圣。干爹住在苏文雅圣洁的净土里,枝繁叶茂。
虽然与干爹一年见不了几次面,但是只要干爹活在这个世上,心里就有一份温暖的挂念和寄托。干爹不在,心也少了一份去处。
苏文雅想着干娘一个人守着逝者,心早已按捺不住了。她一刻也不想停,希望立即就要飞到师娘的住处,慰藉那个孤独的老人。
苏文雅擦了擦眼泪,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想着自己要赶紧去订一张票才行。
那时候智能手机刚刚兴起,微信还没有出现,最便捷的购买支付方式还是通过传统电脑进行的。他想起梅丫头是最懂的,就打电话拜托贺明帮忙看看机票和火车票。
贺明看了一圈,告诉苏文雅,飞机只有第二天下午有票,并且价格不菲,而火车当天晚上八点有,第二天下午能到,不过可惜的是,只有硬座。
苏文雅说硬座也要走,央求贺明赶紧帮自己订票。听说票定完了,心里踏实了下来。
苏文雅给雷恒打去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雷恒高兴的声音,问苏文雅是不是想自己了。“你要想我,多给我打几个电话,我知道医院里的滋味,无聊的紧。”
苏文雅按捺自己的情绪说:“雷子,我这出了点事,我得去外地几天,你妈还要你来照看。”
雷恒的声音变得不高兴起来:“你怎么又有事?这次编辑又催你稿子了?”
苏文雅无力争辩,连生气的力气都没有,将电话顺手挂了。眼泪不争气的漱漱流了下来。她很想跟雷恒大吵一顿,甚至给雷恒一个耳光,借着这机会把之前的委屈一起发泄出去。
可苏文雅累了。她给雷恒发了条信息说:“我干爹走了,我一定要去看我师娘。这样的话,我在电话里说不出口。”
雷恒慌张起来,知道自己错怪了苏文雅,赶紧打来电话道歉说:“对不起,我不知道情况,我这就回来接替你。”
“那你快回来吧。我可能要去个几天,我得回去收拾几件衣服。”苏文雅心平气和的说。
苏文雅跟雷母说一个亲人去世了,她要赶紧赶回去。雷母虽然有些不高兴,但也无话可说。
雷母与苏文雅闲聊,关心的问是什么样的亲人。本来苏文雅想轻描淡写的绕过去,偏偏雷母长了一颗八卦的心。听说是干爹,雷母的心有点犯合计。细问几句,苏文雅就不耐烦起来,本来心情就不好,变得更加烦躁了。
雷母不能理解苏文雅对干爹的感情。觉得苏文雅有些矫情。随口说:“你一个女孩子家,一个人到处跑不太好。”
关于这个话题,苏文雅不想解释什么,只好选择沉默。
待到雷恒来到医院,苏文雅交代了两句,就开始往回走。
雷恒说:“我送你吧!”
苏文雅执拗地说:“你还是照顾你的妈妈吧。不要因为没人再摔了一跤,那么我的罪过可就大了。”
雷恒觉得这是在指责他,尴尬了,没有说话。送了送苏文雅,终究没有送她。
苏文雅叹息的一声,内心还是有几分希望让雷恒送一下。回去的途中给孙楠打了一个电话,叹息的说,真是多事之秋。
孙楠听说苏文雅坐的硬座,心疼的说:“这你怎么受得了!连续熬了十几天,再做硬座的话,身体不是垮了?我看你找的这个卖书的不靠谱,真心不如那个卖小龙虾的。”
苏文雅之前悲痛耗费了不少气力,在医院倒也没什么感觉,当一个人往回走,确实有些虚弱。有些疲累的说:“别说他了,我没告诉他是硬座。我回去收拾点儿衣服,赶火车去,走得慢的话,可能就来不及了。”
孙楠越想,越觉得雷恒不配做他男朋友,突然想起欧阳起来,打电话说了苏文雅的近况,说自己有些担心,倒不如欧阳起去送送苏文雅。
欧阳起犹豫了一下,毕竟苏文雅有男朋友,自己此时献殷勤有些不够讲究。然而孙楠说的苏文雅又过于可怜,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欧阳起把店交给底下的人,自己开着车,去找苏文雅。
他到了苏文雅的住处附近,才给苏文雅打了一个电话。苏文雅有些意外,听说是孙楠让他过来的,心说真是个长舌妇。
正好苏文雅也收拾停当,快速地上了欧阳起的车。苏文雅有些不好意思,说道:“真是麻烦你了。”
欧阳起倒是大方的说:“我们还客气什么。”
欧阳起看了看手表,加快了开车的速度,苏文雅安慰说:“不急,还赶得上。”
欧阳起没有说话,紧张的开着车,仿佛争分夺秒。苏文雅见欧阳起也不说话,身体有些累,索性小睡了一会儿。
直到到了火车站,欧阳起才松口气说:“终于你可以吃口饭了。”
苏文雅不可思议的说:“你真够可以的,为了吃口饭,开那么快。”
欧阳起带着苏文雅把火车票取了出来,又在火车站附近找了个快餐馆。
苏文雅动容的说:“你没有必要为我做这么多。”
欧阳起没有接话,自顾自的说:“你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不好好吃顿饭,身体怎么受得了。”
苏文雅没再说什么,虽然她是个有主见的女人,但是遇到事情有个人做主,倒也乐于听从。欧阳起去买了一些水果和零食回来,嘱咐苏文雅到了饭点一定要买饭吃。
“穷途富路,别怕花钱。”欧阳起叮咛道。
苏文雅感激的点了点头,说:“认识你这个朋友,是我的荣幸。”
欧阳起笑着说:“苏大才女夸我,反倒有些不适应。”
苏文雅别过头,将眼圈的热泪憋了回去。看着门口的人匆匆的进进出出,平复着自己的情绪。
欧阳起看着苏文雅比以前见面要憔悴的多,看得出心中也有几分脆弱,不禁有些许心疼。
欧阳起叹息说:“上一次还见到了你干爹,没想到就这么走了。真的不敢想象。”
“是啊,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以为只是一个梦而已,也许我过去,他还会坐在他的书房,等着我去敲门。”苏文雅抿着嘴唇,克制着自己的悲伤。
“你要节哀。到那里不要着急。”欧阳起怜惜的说。
苏文雅看了欧阳起一眼,突然有很多话想要倾诉,生生的咽了下去。心想,眼前的这个人什么都不是,又何必让他倾听我的忧伤呢。
中间,雷恒的电话打了过来,问苏文雅是否到了车站,是否吃了饭。说是母亲一直拉着自己聊天,父亲送饭过来才抽出了身。
苏文雅皱着眉头,应承两句,猜测雷母又在背后说自己的不是。看到苏文雅的表情,欧阳起感觉两个人出了问题。
“他对你好吗?”欧阳起突然问,问完自己都有些后悔了。
苏文雅的眼圈红了一下,勉强露出微笑说:“还好吧。你知道的,自从小广告那件事情之后,他也没什么大毛病了。”
欧阳起觉得自己蠢极了,脸色绯红,使劲的点了点头。
两人简单的吃完饭,欧阳起拖着苏文雅的箱子把苏文雅送进了车站。距离开车还有半小时,欧阳起目送苏文雅进了站台。
看着苏文雅离开的背影,欧阳起摇了摇头,喃喃的问自己:“我到底这是为了什么呢?”
突然想起周华健的歌曲:你这样一个女人,让我欢喜让我忧……
他是个性格沉稳的人,很少做出超出理智的事情。这一次却有了一种莫名的冲动……
苏文雅在别人的帮助下,把箱子放到了行李架上,坐在靠过道的自己的座位上,低着头开始打盹儿。
过了一会儿,感觉睡得差不多了,抬起了头意外的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她的眼睛亮了,惊呼着:你怎么……赫然是欧阳起在自己的眼前。
他露出招牌似的笑容,笑吟吟的说:“我想了想,我要去看看我的本家。我也忘不了他老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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