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天晚上送回孙楠,付云果然没有再出现。他第二天一早给孙楠打电话说,人已经赶去外地的施工现场,想必半月十天回不来了。一旦付云不再在视野里出现,孙楠反而有些不习惯起来。
有时候不忙的时候,孙楠会回想起那个夜晚,回忆跟付云面对面喝着东西,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反而觉得比当天的感觉要美好得多。仔细想来,已经有好久没有跟一个男人很轻松的聊过天。
付云自从消失不见,倒是经常给孙楠打电话,但是时间并不固定,总是想起来什么时候给她打,就会打一个,时常说些肉麻的话,孙楠始终保持着谈话的距离感,但是付云好像并不在乎这些,只要孙楠不挂电话,他就说的很高兴。
有一天白天付云又给孙楠打来了电话,说跟拉多在工地上,让孙楠听着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还有搅拌机的搅拌声,笑着说:“阿楠,听到没,我们的工地多红火。拉多想你了,来,叫一声。”
拉多“汪汪汪”的叫了三声。
副店长钱凤华也逐渐知道有这么一个男孩在追求孙楠,直说是件好事,总比跟着王总不清不楚的强。由于付云的出现,孙楠和钱凤华剑拔弩张的关系意外的缓解下来,孙楠心里有些高兴。
孙楠依然对付云保持着不冷不热的态度,她的内心实际上一直渴望爱情,但是又怕这只不过是镜中花水底月,不敢过分的投入。
她觉得自己对于付云这个人知之甚少,既不知道他过去的情史,也不知道他现在的状况,也根本猜不透付云到底对自己有多真心,也许时间一长,付云看到别的女人,自然就把她忘记了。
苏小小这天又来到孙楠的美容院做美容,对孙楠说想办一张上次说的会员卡。
孙楠高兴地说“好的”,转身给苏小小填了资料,用pos机刷了苏小小的信用卡。苏小小问孙楠的领导是否还会骚扰她。
孙楠感激地说:“苏姐姐,这可真的要感谢你了,我要请你吃个饭才行。自从使用你教我的方法,王总对我再没了想法,现在都不亲自送我回家了。”
苏小小笑着说:“吃不吃饭倒罢了,方法管用就好。不过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最好的方式还是远离你的那个领导。”
孙楠无奈地说:“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苏姐姐,说的容易,可人总要生活吧,除非我不想干了。”
苏小小露出一副“随你”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又跟孙楠说起家常来,问孙楠的家里都有些什么人。
孙楠告诉苏小小,父母俱在,还有一个快要大学毕业的弟弟。说到这里,孙楠仿佛想起了什么,谦虚地问起苏小小:“苏姐姐,我有个事情想咨询你一下。我弟弟参加了一个培训,然后那个培训机构不要钱,还给他三千块钱,然后你觉得这事情可能么。”
苏小小嘿嘿的笑了,反问孙楠:“你觉得可能吗?”
孙楠嗫嚅地说:“我当然觉得有些不可能,可是我弟弟钱都拿到手了,我也不知道这里面到底是不是有陷阱。”
苏小小“哼”了一声,然后严肃地说:“这么跟你说吧。商人如果不挣钱,他肯定是不会干的。我最近刚好认识了一个朋友,做了一个什么基金,反正就是融钱啦,然后把钱贷给学生,支持他们在校创业,利息虽然没社会高,可也不低。听说火爆的一塌糊涂。他让我把闲钱投进来,说是能够赚一大笔。我向来对赚学生钱是嗤之以鼻的,学生都是花父母的钱,自己没有经济实力,美其名曰是贷款让他们创业,我们这些踏入社会的人创业大多数以失败告终,何况学生,可想而知,大部分学生最后还不是一屁股债。他们还没有挣钱,已经欠下一笔带着利息的债,以后踏入社会想翻身都难,这是赤裸裸的剥削。”
孙楠大概是听懂了,心里有些害怕起来,心想弟弟肯定是中了什么圈套,但是自己又不知道猫腻在哪里。
苏小小看着孙楠面如死灰的脸庞,安慰说:“你也别多想,说不定真有掉馅饼的事情,况且不是还得钱了吗,就算是卖身、割肾,那也是以后的事情。”
“苏姐姐,你说的我心跳都加速了。不带这么吓唬人的。”苏楠抚着胸口说,“我还是一会问问我弟弟吧。”
苏小小走了以后,孙楠拨通了弟弟的电话,劈头盖脸的就问起弟弟培训的事情来,问弟弟培训中心是不是陷阱,有没有什么猫腻。问的孙楠的弟弟孙尚军心里一阵阵的发虚。
“我跟你说,现在社会上骗子多,谁会好心教你东西,还给你钱,你可别走到歧路上去了,爸妈还靠你养呢。”
孙尚军不耐烦的“嗯哼”了两句,听着姐姐反复的问自己“培训机构是否有问题”,终于开口说了实话。“姐,我也不瞒你了,我没跟你全说实话,实际上,这个培训机构为我们跟银行做了担保,我们跟银行贷了两万块钱作为培训费用,在我们毕业一个月以后开始每个月还两千,一年还清,也就是两万四,我想着以后工作了,一个月还两千还不是小菜一碟,况且人家还直接给我们三千,培训完了还给介绍工作,觉得挺合适的。”
孙楠“啊”了一声,简直像五雷轰顶,生气而焦急的说:“你这不是个傻孩子吗,让你贷了两万的款,然后给你三千,这不是花你自己的钱吗?你还没有毕业,就欠上饥荒两万了!你哪来的底气!”
“姐,你别着急啊!你瞧我跟你说,我这不是学到东西了么,人家讲的不错,我也挺爱学习的,而且软件行业后面很有前途啊。我现在周末都去上课,一天都没落,等着寒假就是全天上课,人家讲的细,我就想着学好了优先给我介绍工作,我真不是作。”
孙楠感觉浑身瘫软了,有点呓语的说:“弟啊,你说你,这四年你花了也有小几万了,然后你现在又花了几万块学了个别的,跟你的专业不相干,你这四年还学它有啥用呢。”孙楠的眼泪汩汩的流了下来,孙尚军在手机那头也能感觉到姐姐的无比悲伤。
孙尚军也有些哽咽了,他握着自己的手机不知道再说什么好,直到听到姐姐开始抽泣,才继续安慰道:“姐,我让你失望了,可是我只是想有个好的未来,不想让你那么累,想多学一门技术傍身,比别人更有竞争能力。请你相信我,我花的钱我以后一定会挣回来!”
听了弟弟的这番话,孙楠的心情总算好了一些,擦了擦眼泪柔声说:“你也是的,为什么把这么重要的事隐瞒了,两万块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孙尚军嘟囔着:“要是早说,你肯定反对,我也就学不成了。我是真的觉着这是个机会。”
孙楠觉得自己拿这个弟弟真是没办法。放下弟弟的电话,孙楠赶紧又找苏文雅诉苦,劈头盖脸就跟苏文雅说,感觉天都塌了。
苏文雅问孙楠发生了什么事情,孙楠把弟弟培训的事情又说了一遍。苏文雅惊讶的说:“真是没想到陷阱原来在这里。两万,这收费就显得高了。”
“可不是,可我又劝不住我弟弟。反正现在的情况,也没法说什么了。”孙楠颓丧地说。
苏文雅不知道如何安慰好,只好说事情发生了就要坦然面对,补救才是上上之策。苏文雅给梅丫头发了消息,给他提个醒,让梅丫头也知道,现在的培训存在着防不胜防的陷阱。
梅丫头看到苏文雅的消息,还是震惊不小,暗叫一声惭愧,想起之前苏文雅问过孙楠弟弟培训的事情,自己说的有些话现在想起来,像是帮凶一般,不禁对孙楠有些愧疚。于是对苏文雅说:“他弟弟既然学了这个就好好学习吧,我等着给他发些电子书过去,如果毕业以后工作不好找,他还想干这个,我可以推荐他到我们公司来,哪怕我带他也行,刚别业虽然不多,但是还两千肯定是没问题的。”
苏文雅觉得梅丫头真是够仗义,转而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孙楠,苏楠的心情也开始转晴起来。
这日,王总又吩咐孙楠跟他一起坐陪客户吃饭。孙楠由于连日来心情不佳,席间喝了几杯闷酒,头就有一些眩晕,虽然勉强陪着欢笑,心思却不在酒桌上。客户看到孙楠不高兴,不停地说段子给孙楠解闷,孙楠拍着桌子喊“好”,也不招呼客人,咕咚自己一杯酒下肚了,继而给对方投以暧昧的一笑。王总看出了孙楠的异常,冷冷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而后对客户说:“我们的孙小姐看来不是特舒服,我们先让她回去吧。”
客户很知趣的摊了摊手,继而和王总继续谈笑风生。王总示意自己的司机先送孙楠回去。司机参扶着孙楠,将孙楠安排在汽车的后排座椅上,然后开着车,向孙楠的住处奔去。
孙楠感觉车内的空气不好,掏出纸巾,呕吐了一口,又强忍了回去。司机透过观后镜看着她,关切地问:“孙小姐,没事吧。”
“没事,张师傅,我缓缓就好。”孙楠抚着自己气闷的胸口,心情有着说不出的难受。响起已经结婚的田鹏,想起不争气的弟弟,想起自己孤身一人在这座城市,看着降临的夜,远方会车的灯由远及近的奔来,心底感觉无比的累。她突然很迷茫,为何要来到这座城市,坚持的意义何在,什么时候能够看到尽头,而尽头有光明吗?
孙楠的手机屏幕亮了,付云发了一条短信,问是否想她。孙楠不知道为何眼泪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第一次主动的拨通了付云的电话,问付云在哪里。
“我还能在哪里?在工地上躺着看星星呢,你看那还有个月亮,圆圆的,是阿楠的脸。”付云嬉皮笑脸的说。
孙楠咬着嘴唇,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怎么?你想我了?你说你想我,我立即飞到你身边。哈。”
“你真够贫的。不想跟你说话了。”孙楠挂了电话,感觉实在是累极了,在车上迷迷糊糊小睡了一会儿。
车开到了孙楠的小区门口,孙楠下了车,向司机张师傅挥了挥手,疲惫的向小区走去。由于在车上睡了一觉,秋风吹得孙楠有些瑟瑟发抖。她蜷曲着身体,弓着腿像自己的家走过去。孙楠走着走着,眼睛亮了,身子也挺拔起来,她看到在飘落飞舞的树叶中,借着路灯的光芒,一个高大的身影和一条狗出现在自己的目光前方,虽然她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她确信那个男人一定是露出嚣张的、洋洋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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