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说,就连天时都站在斯温一边,冷杉领春季的薄雾极好的掩盖了毛诺的行踪,而在黎明前这个敌人极容易放松警惕的时间点,斯温很有把握能打莱恩一个措手不及。 然而,他还是有些小看自己的弟弟了。 “果然有人来偷袭啊!” 看到面前挡道的卡斯帕·拉斯穆森时,毛诺不禁愣了愣。 卡斯帕狞笑着举起手中的剑。 “伯爵大人早料到你们这一招了,看在大家都是利维坦人的份上,立刻投降,回归正统杰里柯家主麾下,你们可以免去一死!” 划着小船的三百士兵看着河岸上守株待兔的敌军,虽然出发前就已经抱定了必死的决心,可这一幕依旧沉重打击了他们的士气。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任务完不成的时候,毛诺一言不发,拿上斯温赐给他的佩剑直接弃船跳水。 这么果断的逃跑,看得卡斯帕都不禁一怔,随即大声嘲笑起来:“这就是斯温·杰里柯的勇士吗?遇到敌人马上逃跑啊?哈哈哈,真是笑死人了!” 他笑着笑着,忽然就笑不声来了。 从河面的水波可以看出来,毛诺那家伙没有逃跑,而是直直朝着自己来的。 “这家伙……“ 因为要在水上作战,毛诺没法穿戴沉重的盔甲,所以他只穿着一身皮甲就上了船,而面对拉斯穆森部近千人的兵力,一身皮甲根本保护不了他,这样还要拼命向前,完全就是在找死。 但他的行为极大地鼓励了部下的士气,利维坦人不缺少勇士,能在贫瘠海岛上生存下来的人,自然也养成了吃苦耐劳的坚韧性,斯温军的士兵们大声嚎叫着,不顾岸上的弓箭攒射,拼了命的朝河道上臃肿的舰队划去。 “立刻通知雷蒙德,让他的舰队远离这些小船,上面全是火药!“ 卡斯帕看得清楚,毛诺的船上有大量的黑火药,明显就是来炸船的,甚至是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拼死也要换掉利维坦舰队。 这样的雾气,没法指望旗帜命令,卡斯帕麾下的传令兵立刻骑上马飞奔而去。 转过头,卡斯帕大声下令部下放箭,他下定了决心,要尽可能在这些小船靠近到利维坦舰队前,把这些士兵全部射死在河道上。 “卡斯帕,我去你妈的!“ 就在卡斯帕觉得自己稳操胜券的时候,毛诺一个猛子从水中窜出来,岸上的弓箭手当即对准了他,乱箭攒射,毛诺身上顿时中了好几箭,鲜血汩汩的顺着皮甲流出来。 然而毛诺好像完全没有了痛觉一般,疯了似的朝卡斯帕拼死冲锋,用尽力气投掷出两把手斧,不过卡斯帕也是战场上杀出来的将领,挥剑格开毛诺的手斧,看着这个巨熊一样的壮汉冲着自己而来,不慌不忙,一挥手,便有一排长枪兵挡在他身前。 困兽死斗的毛诺不顾一切,他知道自己肯定会死在这里,但他完全不在乎了,为了斯温,为了杰里柯家族,他愿意献出自己的生命。 几乎像是自杀一般,毛诺直直撞进卡斯帕身前的枪阵,任凭长枪刺穿自己的身体,靠着体重硬是折断了数支长枪,生生把枪阵撞出一个缺口。 正当面的数名长矛手没能顶住毛诺一百多公斤的体重,被撞得狼狈摔了一地。 然而,毛诺的决死冲锋也就到这里为止了,他的身体被箭矢和长枪扎了太多窟窿,冲到这里,血都流了一路,耗尽力气的最后一撞,彻底用尽了他所有的生命力。 看着地上的尸体,卡斯帕面无表情,旋即把目光投向河道上死伤惨重的斯温军士兵。不论怎么样,他成功阻止了斯温破坏利维坦舰队的奇袭,又有不少的斩获,回去之后肯定是大功一件。 但马上,他心中一悸,一种要命的危险感跳上心头。 “什么味道?“ 卡斯帕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便已经意识到,这是火药的气味。他惊恐地用剑划开毛诺身上的皮甲,两只瞳孔倒影出了绑在身上的炸药。 “怎么可能!他是从水里出来的,身上的火药怎么可能还点得着?“ 可惜,卡斯帕永远无法知道答案了,“轰“的一声,他和身边的十几名士兵一起被炸飞,而拉斯穆森部的士兵看着自己的领主在面前活活炸死,士气就和卡斯帕一样四分五裂,哪怕他们并没有承受多少伤亡,哪怕斯温军的士兵已经死伤过半,这些人还是因为巨大的打击陷入了溃败状态。 而失去了拉斯穆森部的阻击,笨重的利维坦舰队根本跑不掉,舰队司令雷蒙德·布里斯托在浑身颤抖中,舍弃了半支舰队,断尾求生式的勉强保下了十几条船。 一连串的爆炸声响起,莱恩铁青着脸看到自己的半支舰队陷入了一片火海。 “浑蛋,我的舰队,我的舰队!卡斯帕·拉斯穆森和雷蒙德·布里斯托这两个废物,我要剐了他们!“ 陷入狂怒中的莱恩拔出剑来,疯狂地砍着自己能看见的一切,好像帐篷和围栏就是卡斯帕与雷蒙德两人的脑袋一样。 这副模样的莱恩,就是与他关系最好的科林·德尼兹也不敢去劝。 就在莱恩几乎快把自己的军帐都给砍塌了的时候,他终于稍稍冷静了下来。 “没办法了,决战吧。” “决战吗?”科林望了眼南面的斯温军阵地,因为利维坦舰队的毁灭,己方的士气遭到了巨大打击,在如此不利的条件下决战,这能有胜算吗? “除了孤注一掷决战,你觉得我们还有别的退路吗?”莱恩瞥了眼科林,“退守卡特加港?那些卡特加市民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了!” 原来您也知道啊。科林忍不住腹诽一句,莱恩在卡特加港施行那一系列暴政的时候,科林还真以为这孩子不懂这些呢。 “而即使要撤回利维坦岛也很困难,我们的舰队已经没了一半,这半支舰队要进入天堂海还得经过卡特加港,斯温那家伙肯定不会让我脱身得那么轻松!” 莱恩咬牙切齿,才说了两句,又骂起卡斯帕和雷蒙德两人来了。 “如果卡斯帕那个白痴能够守好河道,如果雷蒙德那个废物能够看好船只,我们根本就不会陷入到这种困境!该死该死该死,为什么我手下都是这种没用的货色?” 这话把科林也隐隐骂了进去,让抛弃父亲和兄弟前来投奔的科林脸色有些发白。 “伯爵大人,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如果要决战,我们就必须抓紧时间了。” “对,我们没有时间可以浪费了。” 莱恩深吸一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 “这一战的先锋非常重要,我们必须马上取得战果稳定士气和人心,玛纳斯·格雷瑞沃、布伦德·雪髯和登盖尔·佛克伦斯那些人,说不定一旦战局不妙就会倒向斯温,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那就请将先锋的职责交给我吧!”科林主动请缨,“我一定会拼尽全力,为您带回胜利的。” 莱恩等的就是科林这句话,在一众的家臣中,只有科林相对值得他信任了。 “我给你三千人,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不管谁在阻挡你,给我向着斯温的主阵冲锋!” “您的意愿就是我的使命!” 号角响起,莱恩的军队在一片仓皇中出战,玛纳斯男爵和布伦德·雪髯等人都极力反对莱恩在这时候决战,认为退守卡特加港才是最保险的选择,然而他们的建议都被莱恩视作是为了在必要时可以向斯温投降的自保借口,一点也不打算接受,反而强逼着他们出战。 莱恩一方的士气在他的刚愎自用下已经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大概是性格使然,莱恩走到这一步也算是一种必然。 从白流滩开始,他性格中那种冒进的赌性就开始不可救药的增长,和斯温开战以来的一系列举措,即使不从事后角度去看,都是极大风险的行为——背刺盟友厄普兰兹,逼迫卡特加港市民毁掉城市的桥梁与河道,将自己最大的优势利维坦舰队引入匕首河同斯温决战,每一步他都是在极大的风险下,去赌一个高风险高回报的结局。 然而,即使是再高明的赌徒,也很难连胜四场极低胜率的赌博,除非他出老千。 而在战场上,莱恩有出老千的手腕和机会吗? 他就像在赌桌上押上了一切的赌徒,除了赌下去没有任何退路,直到输得一无所有,直到连他的性命都输掉,他才有从赌局脱身的机会。 穿戴整齐铠甲的科林深吸一口气,在战场上握紧了自己的剑,现在除了胜利,其余结果对他而言都是死路一条。他和莱恩绑定得太深了,从欧内斯特伯爵时代开始,他身上就打上了浓厚的莱恩印记,再加上从亚森港叛逃的事情,斯温是绝对不会原谅他的。 鼓起勇气,抱定必胜的决心,科林望向自己正对面的敌阵,却不禁怔了一下。 敌将的旗帜对他而言太熟悉了,灰鸽,这是德尼兹家族的旗帜。 做他对手的,正是父亲沃尔特·德尼兹男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