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5年,冷杉领首府卡特加港被温斯顿·杰里柯伯爵一日攻陷,时年八十岁高龄的埃德加·厄普兰兹公爵屈膝乞降,背叛盟友洛德布罗克,成了近半个世纪以来帝国最大的笑话。 而现在,这座经过几十年加固防御的城市,再一次被一个年轻的杰里柯攻克。 时隔四十一年,莱恩成为了第二个踏足厄普兰兹家族主城忪杉厅的杰里柯。 以松杉为名,仙人是寓意着家族长青,恰似厄普兰兹的纹章“不朽冷杉”和族语“屹立不倒”那样,这个帝国最古老的名门,对于这一理念有着无与伦比的执着。 被群杉环绕的银色城堡,这是厄普兰兹家族统治冷杉领的三千多年历史中建立的第十七座领都,周围栽植了三千多株冷杉和松树,就同厄普兰兹家族经历过的岁月一样繁多。 而这三千多株冷杉和松树中,最著名的莫过于矗立在领主大厅中的那一棵足有三千多年树龄,被移植了十余次却依旧郁郁葱葱的“努达”。 据说,努达是一个精灵名,这棵树是在凯撒建立帝国前,塞西露葛的精灵赠送给厄普兰兹家族的礼物。时至今日,便是塞西露葛也已经很少见如此长寿的杉树,经历过曾经那段人类和精灵亲密无间岁月的人们更是早已不在世间,只有努达依旧见状着一切。 松杉厅的领主大厅并不大,比起莉莉鲁姆的丰收殿堂要远远小得多,这座建筑和杰里柯家族的夜鸦城以及凯撒家族的真王厅风格都不同,更富有传统莱玛人的建筑特色,杉木打造的大厅中用木雕装饰出许多简约但不失精致的花纹,围绕着高大的杉树努达布置了许多的长桌,每当盛大节日或庆祝胜利的时候,人们便会在大厅内载歌载舞享用宴会。 然而,这座大厅或许再也不会有任何宴会了。 莱恩以征服者的姿态,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拜会做了一百年公爵的埃德加·厄普兰兹。 岁月已经把埃德加公爵所有青春的痕迹都摧毁的一干二净,皱纹无比深刻的侵蚀了老人的面容,风霜染白了他的头发,皱纹皲裂了他的容颜,而至于压弯他背脊的,究竟是厄普兰兹家族历代“屹立不倒”的责任,还是岁月中不断累积的权力,就只能供人遐思。 虽然年迈,但埃德加公爵的牙口和胃口似乎都很好,莱恩带着一众披坚执锐的士兵踏进忪杉厅的王座厅时,老公爵正坐在努达树下,慢条斯理的用餐。 餐桌上大多是些松软可口的食物,老人刚吃了几枚草莓,拿着手绢不紧不慢擦着嘴角淡红色的汁液,目光带盯着盘中色泽看起来很不错的奶酪。 “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吃一点?” 老人对莱恩发出邀请。 “免了,我之后有的是时间享用忪杉厅的食物。” 莱恩昂起头,俯视着身形佝偻的老公爵。 “如果您求我的话,我不是不能考虑给厄普兰兹一个机会。” “你是要我像当年祈求温斯顿那样求你?” 埃德加公爵抬起头,端详着莱恩,他虽然老态龙钟,但唯有那双眸子一点不减年轻时的精明,如同锋利的剃刀,轻易挑开他人的外在,剥皮入里,看透本质。 “你比温斯顿还差得远了。” 老人低下头,咬了一口奶酪,慢慢咀嚼享受着。 莱恩倒吸了一口气,脸色不免变得难看起来。 “不想再一次为了家族能苟延残喘而忍受屈辱了吗?是不是自己的直系子孙断绝,让你不再那么深爱厄普兰兹了?” 莱恩尖锐地讥讽,但并不能让历经了一个多世纪风雨的埃德加公爵动摇。 “温斯顿,我输给他心服口服,他是我赢不了的人,或者说,在那个时代就没有什么人能够战胜他。他是优秀的伯爵,是杰出的统帅,是强大的巫师,更是魅力非凡的领袖。灰皇冠战争伊凡二世能够获胜,完全是靠着温斯顿·杰里柯卓绝的个人能力,,这样一位完人,最后又为什么输了呢?” 老公爵饮了一口清水漱口,平静看着一脸不豫的莱恩。 “因为他还只是个人类,没有达到魔法暴君凯撒那种超脱人类极限的存在,有些东西,只要是人类,就绝对战胜不了。” “我不喜欢打哑谜。”莱恩不耐烦了,“要说什么就赶快吧,还有一整座城市等着我去临幸。” “呵——” 老男爵轻声一笑,哪怕这声笑什么意思也没有,听在莱恩耳中就是无比的刺耳。 “温斯顿·杰里柯是四十岁时暴毙的,欧内斯特·杰里柯也是在同样的年龄突然死亡,这样的巧合是不是有点太巧了?” 莱恩沉默了一下,他知道欧内斯特之死的真相,这个秘密和被秘密埋葬的皮特莱特教授的尸体一起永远的藏在了不为人知的角落。 那么温斯顿伯爵呢?二十多年前,和欧内斯特伯爵几乎一模一样,意外的死亡几乎震惊了整个帝国,温斯顿伯爵之死的真相,又有谁知道呢? 难道,面前这个沦为笑柄四十多年的老不死知道? 莱恩的眼中闪现过杀意。要说对祖父之死的真相不好奇,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英年早逝几乎成了杰里柯历代伯爵的诅咒,温斯顿和欧内斯特这有出类拔萃的人物都不能幸免,即便莱恩还年轻,可他怎么会不想知晓其中真相,从而突破这一诅咒呢? 但是,从厄普兰兹口中听来的真相又有几分可信?几乎谁都知道厄普兰兹的话绝对不能相信,被不朽冷杉背叛过的人,都足以胡尼奥迪·科努斯专门书写一部大部头的血泪史。 “你们都出去。” 莱恩挥挥手,把身边的士兵支出房间,反正一个一百二十岁的老头,即便他再能活,也不可能对莱恩造成什么威胁。 屋内只剩下莱恩和埃德加公爵两人,老公爵旁若无人的用着餐,好似全然看不见莱恩眼中的杀意和凶光。 “我给你五分钟,把要说的话说完。” “我可以什么都不说。”老公爵呵呵一笑,又拣过一枚草莓放进嘴里细嚼慢咽,“把一辈子的秘密都带进目的,让你去猜永远也猜不到的答案。” 莱恩抬头看向老公爵身后的老树努达,打了个响指,火苗在他的指尖窜起。 “这么古老的树,燃烧时绽放的光彩想必也很炫目吧、” “如果你想看的话,就请允许我一起欣赏吧。” 老男爵不为所动,莱恩不禁蹙起了眉头,这个老头似乎真的已经无所谓生死,和四十年前那种不惜下跪屈膝也想要活下来的状态截然不同了。 “你不在乎厄普兰兹家族的存亡了吗?” “厄普兰兹已经亡了。”老公爵长叹一口气,侧过身子,抚摸着和他一样苍老的树皮,“我的家族已经后继无人。四十年前,我曾经还怀有最后一丝希望,所以哪怕要向温斯顿屈膝下跪,也要尽最大的努力保全家族,然而如今,这份希望已经彻底化成了飞灰,不复存在了。” “就因为下任公爵不可能是你的直系子孙了?”莱恩冷笑着道。 “是因为我的家族丢失了血脉。” 埃德加公爵目光只在努达树上,看都不看莱恩。 “你见过哪个人类能像我一样,活到一百二十岁还耳聪目明、能吃能喝的?” 莱恩一怔,虽然埃德加公爵的长寿一直是人们编造笑话的好灵感,但不得不说,能活到这种年纪身体还如此健康,着实是个奇迹。 “厄普兰兹是帝国最古老的家族,我们的历史一直能追溯到帝国建立之前,凯撒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厄普兰兹就已经是提亚马特平原的统治者了。” 老公爵的语气满含怀念和唏嘘,感慨着那段古老的时光。 “那个时代,人类和精灵的关系还很密切,天堂海上来往的船只,从北地的利爪港一直到塞西露葛的迷雾海,就像这棵树一样,在凯撒那个暴君发动对塞西露葛的战争之前,人类和精灵曾是亲密无间的朋友。” 莱恩隐约有些明白了。 “厄普兰兹有精灵血统?” 埃德加公爵缓缓点头,眼神中满是哀伤。 “但是,我大概是最后一个继承了这血脉的厄普兰兹,家族中的精灵血脉越来越稀薄了,我后代的那些蠢货没有一个继承了这血脉。等我死了,厄普兰兹就将彻底同精灵失去联系,三千多年不曾中断的历史,也必然会迎来终章。” “所以你放弃了坚持。” “我放弃与否并不重要,厄普兰兹早已经被放弃了。” 老公爵摇摇头,收敛了目光中的情绪。 “你可以当我是在挑拨离间,也可以当我是在危言耸听,不过既然你等了这么久,说明你是想听我接下来要说的话的。” 莱恩挑了挑眉头,不发一语。 “罗伯特·杰里柯的叛乱,是因为我派人告诉了他斯特拉顿的死讯,没错,我比你们还要更早知道斯特拉顿·杰里柯死亡的消息,而且还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死的。我在利维坦岛上的耳目,比你们想象的更加隐蔽且深入,就连当年温斯顿的死……” 埃德加公爵嗤笑一声,似是在讥讽那位一度逼得自己屈膝乞降的天才英主,又似是在自嘲这四十年的狼狈和屈辱。 “你看,最后获胜的是我。” 莱恩面无表情,一弹手指,把火苗丢到老公爵背后的努达树上。 火苗迅速在这棵三千余年的古树上蔓延,而埃德加公爵甚至没有多看一眼,依旧慢条斯理的享用着自己的最后一餐。 莱恩转身离开大厅,在他身后,活过了传奇一生的埃德加公爵正慢慢的被火焰吞噬。 厄普兰兹,不朽冷杉,终是迎来了自己腐朽倾倒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