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巫师之谜 · 第72章欧内斯特怒吼

　　深吸一口气，索妮娅叩响了欧内斯特书房的门扉。　　“父亲，宴湾地来的急件。” 　　秋天懒散的白阳落在门前的走廊上，并不温暖，还有点寒意。　　“进来吧。” 　　隔了一会儿，欧内斯特才给出答复。　　索妮娅小心的推开门，即使是伯爵大人的亲生女儿，她在进入这个房间时依旧得小心翼翼的。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欧内斯特此刻正在摆弄的东西，一张由魔力编织成的利维坦岛地图，不同色彩的魔力，标记出了杰里柯和戴克瑞姆集会两方的力量分布。　　这段时间，欧内斯特并没有亲自出马，而是派莱恩去各地平定戴克瑞姆集会制造的混乱，通过死灵塔战役，欧内斯特大致也看出来了，这个养子确实有才能，但他的性格实在是个大问题，刚愎自用、独断专横，听不进老臣的逆耳良言，这这种行事风格有时能帮助他打破桎梏，创造人们意想不到的奇迹，但大多数时候还是起了十分不好的负面效果。　　因此，欧内斯特打算先给莱恩一些锻炼的机会，戴克瑞姆集会在利维坦岛上弄出的魔灾规模虽大，但活跃在各地制造混乱的大部分只是些不成气候的巫师学徒和小恶魔而已，正适合让莱恩练手。此外，为了保证不出意外，欧内斯特伯爵还安排玛纳斯·格雷瑞沃男爵这位老臣担任莱恩的辅佐，指导他军事上的常识。　　从地图上来看，莱恩这阵子做的其实不差，接连平定了曼兰、谙白高地和隆赫姆等地的魔灾，象征戴克瑞姆集会的蓝色正在从地图上大幅度的消退。　　不过，还有一个地方被浓郁的深蓝色包围着——苏克森魔法学院。　　这个地方欧内斯特自己都不敢轻易踏足，一是苏克森魔法学院并不欢迎他这位被警惕者，二是不知道戴克瑞姆集会在那里安排了什么样的陷阱等待着他。根据吾三大人的提醒和欧内斯特伯爵自己的感知，戴克瑞姆集会这次可谓是倾巢而出，至少有不下十位教授级别的巫师进犯了利维坦岛。　　按照常理而言，学院可是拥有三十多位教授的，这还不算那些在知晓者中任职、分散到了帝国各地的高位巫师。更重要的是，学院还有一位无比神秘的、连温斯顿伯爵都没见过的院长，有那位神秘巫师存在，即便学院魔法实力最强大的几位教授离开了岛上，其防备力量依旧很充足，戴克瑞姆集会即便倾巢来袭，学院方也不会落入下风。　　然而，这一点现在恰是让欧内斯特疑惑的地方，学院既然拥有那么强大的实力，为什么还会被戴克瑞姆集会压制在苏克森山上，连一点消息都传不出来？戴克瑞姆集会究竟动用了什么手段，能够把存在了两个纪元的苏克森魔法学院弄得如此狼狈？　　回想起弟弟马格努斯在德维德斯遭遇的事情，欧内斯特隐隐察觉到，戴克瑞姆集会的目标有可能不是苏克森魔法学院，而是冲着杰里柯家族来的。　　他左手残存的几根手指弹动一下，收起魔力编织的地图，转头看向女儿。　　“宴湾地的情况怎么样了？” 　　索妮娅双手递上斯温派信鸦寄来的信件。　　“斯温兄长已经平定了罗伯特的叛乱。” 　　听闻斯温已经平定了叛乱，就是欧内斯特这张僵硬的面孔，都不由露出了一许惊讶的神色。　　“这么快？罗伯特发动叛乱不到一个月，斯温就平定了叛乱？他手中明明只有一个河木镇，怎么战胜控制维廷的罗伯特的？” 　　欧内斯特带着怀疑拆开信封，他不是不相信斯温，死灵塔战役的表现足以证明斯温的出色能力，但他和罗伯特的实力差距太大了，常理而言几乎没有胜算，更不要说在一个月内平定叛乱了。　　仔细的一字一行读完了斯温的信，林道战役利用地形以少胜多，利用计谋动摇维廷人心，然而趁势逼迫罗伯特开城投降，一系列的战术谋略，看得欧内斯特连连点头。　　“有勇有谋，马格努斯看到斯温有这样的成就，应该会很欣慰吧……” 　　欧内斯特感叹着，索妮娅心内一动，想要趁机向父亲举荐斯温来治理利维坦岛。　　不过，欧内斯特的目光还没有离开信纸，索妮娅暂且忍住了话语，低着头等待父亲把信读完。　　哪怕是当时最强的人类巫师，要读懂女儿的心思也是件难事，欧内斯特没留意到索妮娅变化的目光，全部注意力都停在了信最后一段的一句话上。　　“日前简夫人业已前往利维坦岛救援夜鸦城，抗击魔灾。” 　　简回来了？　　欧内斯特深深皱起眉头，简到宴湾地的事情他一点都不知道，而且到现在他也没收到妻子抵达利维坦岛的消息。这让欧内斯特心中怀疑起来，他虽然和妻子分别了许多年，但那个女人的性格太让人印象深刻了，纵使多年不见，欧内斯特也不会忘记简那为了追求魔法道途而燃烧的目光。　　她回利维坦岛，是为了救援夜鸦城、抗击魔灾，还是想趁着混乱，图谋那个东西？　　欧内斯特沉吟着，到他这个位置，就是妻子也不会完全信任了。　　而索妮娅看到欧内斯特的脸色，心中也泛起了踌躇，话噎在嘴里，不敢说出来。　　简的事情让欧内斯特满心挂怀，相较之下，宴湾地的事情倒是没那么要紧了。他稍稍思考了一下，便把信递还给索妮娅。　　“你拟一封信，寄给斯温。罗伯特必须要处决，绝不能姑息叛徒，但现在利维坦岛这边还乱着，就不用送到我这边来了，在丰收堡斩首就行，让那些维廷人看清楚，背叛杰里柯家族是什么下场。” 　　索妮娅接过信，对罗伯特这位堂叔的下场没什么感觉。　　“是，您还有什么要吩咐斯温兄长的吗？” 　　指节敲击着桌面，欧内斯特稍稍想了下，又补了一句：　　“亨利也不能留。” 　　这回索妮娅心里可泛起了波澜。　　“但是……斯温兄长已经承诺保留亨利的性命和丰收堡了。” 　　“一个八岁的孩子大义灭亲，说服父亲投降……哼，罗伯特以为我老糊涂了吗？”对于这件事情，欧内斯特连讨论的兴趣都没有，“罗伯特想讨价还价，但杰里柯家族不会和叛徒妥协，斩尽杀绝是我们对待背叛者的唯一态度。斯温不明白这点，说明他还需要磨练，让他亲自动手，人不用送到我这边来了，把人头送过来就可以。” 　　“可是……” 　　索妮娅还想再为兄长辩解，但欧内斯特只是一个冷漠的眼神，便逼得她不得不闭上嘴。　　她很明白父亲的眼神是什么意思——这件事没有商量余地，一切按他说的做！　　这就是欧内斯特，这就是杰里柯家族的伯爵。因为黑巫师家族的特殊性，利维坦领的体制极度畸形，权力完全集中于伯爵一人，伯爵依靠利维坦领内独步的威望，和当世无人能及的魔法实力，使所有臣子都成为伯爵统治的辅助工具，整个领地整个家族都由伯爵一人操纵风向前途。　　这种制度有好处也有风险，好处在于高度集权能最大化的提高效率，只要伯爵大人下了决定，所有家臣必会万众一心前赴后继，而风险也在于此，一旦掌握所有权力的伯爵自身出了问题，那么杰里柯家族就会像一艘坏了舵、破了帆的船，任由风吹雨打、海浪波涛，不知该往什么方向走。　　死灵塔战役便是最好的例子。莱恩为了成就自己的奇功，咆哮杰里柯大军独自绕行奇袭的时候，利维坦诸将一个个都失去了主心骨，不论什么样的名将在没有杰里柯的战场上表现的如同废物一样。而当斯温带着月乌鸦的旗帜奔赴战场时，杰里柯全军瞬间便能鼓起士气，逆流勇战，直杀到尼古拉斯面前，差点要了老狐狸的命。　　现在，欧内斯特说了这事没得商量，那索妮娅便没有任何开口的余地。　　“是，遵从您的意愿……” 　　索妮娅紧紧捏着信封，手指用力到发白，转身离开时的背影无奈又哀伤。　　然而，父亲欧内斯特却没有多看女儿一眼，心思全在别的地方。　　等索妮娅离开后，他坐在椅子上，枯坐了好一会儿。　　时间慢慢跳动，欧内斯特抬起手，从面前的空气中摸出了一本书来。　　一本用某种怪异鲛肌作为封皮、封面上还镶嵌了一颗深紫色宝石的书，穿越空间来到了欧内斯特手上。　　书名是—— 　　《阿特洛波斯》　　欲乐之孽、禁断之罪，无可拒绝也无可脱离的欲望，阿特洛波斯。　　这是欲孽初生者的真名。　　欧内斯特摩挲着鲛肌封皮，双眼渐渐失去聚焦。　　借助邪神的位格，他在魔力的海洋中窥视着命运。　　欲孽初生者象征着一切的起源，是所有欲望的化身，是过去的局限，也是黑暗三神中的最年幼者。祂是最为平易近人的邪神，愿意倾听所有生灵的祈祷、回应他们的愿望，但这种愿望往往会以一种扭曲的形式实现。　　哪怕杰里柯家族和这位邪神已经打了许多年的交道，欧内斯特也必须小心翼翼，他面对的可不是一般的恶魔，而是混沌诸神，是这个世界最高位的存在之一，可以与上主比肩的究极恶物。面对这种存在，自信是一种极为傲慢且危险的态度，人类所有的经验在神明面前，都不过是笑谈而已，有哪个人类能比诸神更富智慧呢？　　就是那位不羁于混沌诸神和上主的魔法暴君凯撒大帝，最后也逃不出被神明牢牢把控掌中的命运，看看今时今日的凯撒家族就可以知道，人类的一切都终会被时间化为土灰，唯有神明永存不灭！　　慎之又慎的，欧内斯特念出了那句咒文：　　“漫宿无墙。” 　　命运，于他眼前打开了大门，他看到了一切的初始，龌龊的欲望、肮脏的人性，以最原始的的形态，横陈在历史的祭坛之上。　　欧内斯特深吸一口气，来自血脉的刺痛让他感到畏惧，但这个男人还是昂着头，直面这最扭曲的黑暗。　　“简·杰里柯回到利维坦岛的目的是什么？” 　　令人迷醉的幻象中，欧内斯特看见了一行人类从未见过的文字，虽然这文字不曾出现于任何一本人类著作中，但欧内斯特依旧迅速解读出了这些文字的意义：　　“杰里柯的命运” 　　面庞僵硬，几乎从不表现出喜怒的欧内斯特，在这一刻勃然作色，面部僵硬的肌肉也抑制不住他的怒气，哪怕脸颊崩裂，他依旧要从胸膛发出这声怒吼：　　“茱莉亚·凯撒，你这是自寻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