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乌尔霍作为斯温的使者,进入丰收堡和罗伯特谈判。 他对这座城堡并不陌生,搬运玛拉夫人尸体的那一晚,他就基本把丰收堡的构造摸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会儿乌尔霍还是装作第一次来到丰收堡,牢牢跟着带路的人,以免让罗伯特起疑。 罗伯特已经是穷途末路,自己又在敌群之中,万一让罗伯特知道是自己参与了那天的阴谋,这个被逼到绝路的家伙有什么是干不出来的? 不过,越走乌尔霍就越是觉得不对劲,这条路的方向,似乎正通向玛拉夫人尸体被悬挂的那个露台。 乌尔霍咽了口口水,心中下意识的怀疑起来。 罗伯特不会是知道了玛拉夫人的死和我有关,所以特地选了这个鬼地方,要来报仇和泄愤吧? 乌尔霍登上露台的时候,仆人们已经搭好了桌椅,摆上了酒水和美食。酒是莱玛人最喜欢的阿夸维特,美食则是北加尔省常见的甜点、奶酪和肉排,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暂且按下心里的不安,乌尔霍主动上前行礼。 “您好,罗伯特爵士,应您的邀请,苏克森巫师乌尔霍·拉兰特,谨代表斯温爵士来此。” 罗伯特抬起头,审视了乌尔霍两眼。 “看到你,我就想起自己在学院渡过的那些时光。” 他叹着气,不知是在感叹逝去的时光,还是在叹息自己为什么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请坐吧,乌尔霍阁下。” 乌尔霍小心翼翼的坐下来。 “事情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斯温爵士也很遗憾,他和您都是杰里柯家族的一员,并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情。可是,毕竟是您主动掀起的叛乱,斯温爵士即便顾念亲情,也不得不出兵讨伐。” “呵,在你们眼里,自然是我背叛了杰里柯家族。”罗伯特苦笑着,望着城外那一面面旗帜,心中满是无奈,“我父亲斯特拉顿被欧内斯特伯爵谋杀了,作为儿子,我难道不应该为父亲报仇吗?” 他的语气既愤恨又无奈,虽然怀揣了各种各样的算计,但为父报仇确实是罗伯特叛乱的主要原因。只是,这个原因并不能让维廷骑士们认可。 乌尔霍同样不认可这一理由,他摇着头答道:“这只是您的一面之词,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明斯特拉顿男爵是被欧内斯特伯爵杀害的。” “那不是你们的父亲,自然不关心他到底是怎么死的……算了,现在讲这个又有什么意义。”罗伯特又叹起了气,“我们还是说点实在的吧,斯温打算怎么处置我?” “您应该知道,即便斯温爵士愿意宽大为怀,欧内斯特伯爵也一定不会允许的。他愿意给您一个体面,这是斯温爵士唯一能做的了。” 罗伯特点点头,平静的接受了这个结果,他很清楚自己这回绝对活不了。说来也是奇妙,在林道战役的时候,面对和斯温的生死决斗,他是那么的惜命,可到了眼下这个绝地,罗伯特倒是可以淡然面对死亡了。 “那我的儿子亨利呢?他只有八岁,这场叛乱和他没有任何关系。”说着,罗伯特望了眼城外,在密密麻麻的旗帜中找到了柯瑞兰尔家族的纹章,“他身上有着柯瑞兰尔家族的血统,我那位岳父这次可是出了大力气,他想要我的命,这我可以理解,但亨利是他的外孙,不可以帮忙说说话吗?” 乌尔霍在来丰收堡之前,斯温就和他商量过,这次罗伯特提出的谈判,最关键的应该就是如何处置亨利的问题。如果不给其子一条活路,等于掐断了罗伯特的所有希望,那样对方宁可选择玉石俱焚,没必要考虑投降了。 所以斯温给乌尔霍交代的底线就是,亨利可以活,罗伯特必须死,斯温愿意做出担保,保证这位堂弟今后能在一家修道院安然度过余生,但爵位和遗产什么的就不用考虑了。欧内斯特伯爵当年把克莱夫男爵一家斩尽杀绝,就是为了不留后患,而斯温也不愿意留着一个十几年后有可能会来和自己争夺宴湾地的堂弟。至于这座丰收堡和罗伯特的财产,也必须要当作叛军资产没收,毕竟这回这么多维廷骑士倒戈,斯温必须得拿出东西来,才能收买维廷人心。 不过谈判是讨价还价,乌尔霍没有马上报出自己的底线,而是刻意表现出一副为难的模样来。 “您应该清楚,当年克莱夫男爵谋反时,欧内斯特伯爵可是把他全家斩尽杀绝的,斯温爵士当然愿意为您斡旋,可伯爵大人那边的压力……” 乌尔霍虽然知道谈判的技巧,但和罗伯特这个老手相比,他可嫩太多了,不好听点说,这菜鸟一撅屁股,罗伯特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得了吧,这话你诈别人还行,别想糊弄我!”罗伯特往前探出身子,直勾勾的盯住乌尔霍,“你不过就是想讨价还价嘛,这点伎俩我再清楚不过了。我的价码就摆在这里,斯温得保住我儿子,那些土地可以拿去赏赐维廷骑士们,我积蓄的资产也可以交给斯温,但这座丰收堡必须留给亨利。这是我的底线,如果斯温做不到这一点,就一切免谈!” 罗伯特骤然强势起来,他固然是到了山穷水尽的绝路,但丰收堡可是杰里柯家族历时四十年打造的要塞,罗伯特如果决意坚守,支撑上半年基本不成问题,更何况现在已经是十月,再拖下去可就要到冬天了。即便宴湾地地理位置靠南,气候相对温暖,可毕竟还是处于北加尔省境内,冬天依旧非常寒冷,如果斯温不想冬季围城,就只能拖到明年开春再战,一旦拖延到了那个时候,厄普兰兹和洛德布罗克很有可能会南下插手,局势就又不好说了。 乌尔霍沉吟了片刻,罗伯特的条件已经很不错了,但还是没有达到斯温的底线。丰收堡太过坚固,他觉得斯温大概率是不愿意把这座城堡留给亨利的,哪怕是拆掉这座坚城,斯温也不会留下这么大的隐患。 他试着讨价还价。 “我能体谅您为孩子着想的心意,但伯爵大人那关实在不好过。亨利爵士毕竟要蒙受叛徒之子的恶名,饶恕他已经是极限,怎么可能还留给他这么一座城堡……” “这还不好办?”在巧立名目方面,罗伯特这位杰里柯家族的理政好手可是行家,“我的儿子会献上我这个叛徒的首级,以此来换取欧内斯特伯爵的宽宥,大义灭亲,这样总够了吧?” 乌尔霍一怔,脱口道:“亨利爵士不过八岁,这种事情未免太虚假了,伯爵大人不会相信的。” “呵,虚假?”罗伯特冷哼一声,“你们栽赃我谋杀妻子的事情,难道不虚假吗?” 这话一出,乌尔霍背后顿时冒起了涔涔冷汗。 难道被他知道了? 乌尔霍争绞尽脑汁想着该如何应答,只听罗伯特继续说道:“有没有杀玛拉,我自己还不知道吗?那天的事情,事后想想就觉得蹊跷,而通过栽赃我谋杀妻子能获得好处的,不就是斯温了吗?呵,在泰拉莫斯领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都说莱恩像温斯顿伯爵,我看斯温其实也像极了欧内斯特,都是一样的冷血,都是一样的韬晦。将来伯爵的位子,究竟落到谁的手里还不好说呢。” 乌尔霍听得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罗伯特大概是明白自己没有活路,思虑事情时没有了牵挂,倒是摆脱了“当局者迷”的桎梏,把局势看得透彻分明许多。 不过,罗伯特也只是大致猜到这件事应该和斯温有关,没想到眼前这个巫师就是直接的黑手。 乌尔霍稍作思考,罗伯特这么坦诚,反而很难骗过他,这时候不妨说一部分实话,既可以取信罗伯特,让他放心把儿子和城堡交到斯温手中,同时也顺便给那个让乌尔霍厌恶至极的家伙上点眼药。 “其实和斯温爵士无关,他只是派人来策反维廷骑士们而已,谋杀玛拉夫人其实是斯特林的主意。” 罗伯特嘴唇微微张开,身子稍稍挺起了些,似乎想说什么,想做什么,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那天我在镇子上看到的,不是幻象?” “这我就不清楚了。”乌尔霍摇摇头,他没傻到把事情说得那么详细,使自己白白增加嫌疑,“我只知道,斯特林爵士对丰收堡很熟悉,所以斯温爵士派他到维廷来。” “斯特林·佩赞特……我真是小看他了。” 罗伯特握紧拳头,回想以往这人在自己面前唯命是从、服服帖帖的模样,罗伯特就感到自己遭受了莫大的侮辱。 原来斯特林那副模样都是装出来的,这个混蛋在我看不到的地方不知玩弄了多少手段,就连我的妻子都敢染指,而我居然还被他骗到,一直那么信任他! 深吸一口气,罗伯特努力压抑着心中的怒火。 “斯温可真是挑了个好人选啊。” 他冷笑一声,端起酒杯就想抿一口,可到了嘴边,又想起来那晚的事情,叹着气把酒杯放下了。 “算了,不管怎么样,把亨利交给斯温都比交给欧内斯特好,我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拉兰特阁下,如果你愿意答应我刚才的条件,那我立刻就可以开城投降,引颈受戮,但要是不接受,这座丰收堡也不是你们轻易能啃下来的!” 罗伯特把话说的这么死,乌尔霍反而不好给出回答了。他踌躇了好一会儿,看看罗伯特认真的神情,又看看城外如林耸立的旗帜,最后微微摇头。 “这件事请容许我去询问过斯温爵士,待他作出决定后再回复您。” 罗伯特点点头,乌尔霍虽然是斯温的同学,是苏克森魔法学院毕业的巫师,但毕竟不是贵族,没有权力做这么重要的决定也很正常。 “没关系,我可以等待斯温的答复,但别让我等太久了。” 乌尔霍出城回报斯温,经过一夜的讨论和思考后,斯温最终决定答应鲁伯特的条件。 第二天,罗伯特打开了丰收堡的大门,向斯温投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