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七 · 第十八章：这次我们很默契的想逃离对方

　　7月，手机上有一条转账信息，是她按照约定还钱给我，也是500元。我已经完全没有想过会在什么时候收到钱，也不愿意花费一点时间和精力去催促，我收取了转账。　　不多时又收到她的消息：“我要和你商量一下。” 　　“你说。” 　　“去年答应你的时候是我太年轻了，我没想到今年的生意这么不好，我很缺钱。而且我不该还你这么多，你知道我妈妈买手机她是给了钱的。” 　　“我知道，我们也都知道买手机的钱是给你了，你在花呗分期买了之后，花呗是我代还的，而且是我借钱来一次还清的，对吧。” 　　“我花呗分期还不是为了我们能有钱用？” 　　“可是我吃住都在公司里，茫茫大戈壁上。” 　　“手机的钱我是不会还的。”她说；　　“还有，你让我还你爸妈还有亲戚拿了见面红包的钱，这钱还你就算我大度了。”她又说。　　“只让你还这两笔钱，应该是我大度才对。” 　　“你这么大度，那见面礼的钱我也别还了呗。” 　　“不行。我和你说过讨要这两笔钱的理由，你应该还记得。” 　　于是不多时她又说：“现金红包总共加起来有多少？” 　　我一一计算，小一万块，我报数给她：“就这么多，你还了几次，总共还了两千。” 　　“你爸妈给的现金红包我记得是存卡拿去还你的信用卡了，对吧？” 　　“是，我记得有这回事儿。” 　　“所以我觉得你让我还钱的要求是不合理的，觉得合理这要求合理的可能也只有你一家人了吧！” 　　她是懂得怎么膈应我的。　　“那你爸妈可拿给我一分钱见面红包吗？觉得这要求不合理的可能也只有你，还有和你亲近的人了。” 　　关于共同消费我没有更多想描述的，这本就是一本说不清道不明的帐；　　我们的商量没有结果，因为她是来通知我她的决定，而我坚持自己这为数不多的要求，我们各执己见。　　“我本来还想好好和你商量，就到此为止好吗？咱们分手那天就应该是两清了的，我觉的我们都应该体面一点。” 　　“你这是和我商量吗？你这是在通知我。” 　　可她是有“参谋团”的，她不会就此偃旗息鼓。　　被一连串的微信消息提示音惊动，同事戏称我是被“轰炸”了。　　是她发来的消费截图，誓要与我清算。　　“既然你肯花这么大的心思，那咱们就一笔一笔的算清楚吧，你算你的，我算我的。” 　　“好！” 　　她的算法很简单粗暴，将往来账单，相关消费账单统计计算，得总计转予我6万余元，微信及各消费软件得14万余元，现金红包约1万元，合计约21万余元，她说这都是与我有关的消费。　　“你的意思是购物软件上的10多万都给我买衣服了呗？” 　　“不只是衣服，还有其他的。” 　　“好我换个说法，你的意思是这10多万都花在我身上了呗？” 　　她没有回复确认这个问题。　　“我还有很多没计算上的，买书的钱我不知道怎么算。” 　　“都算上呗，我花的绝对不可能比你少。” 　　“我花的也不会比你花的少，很多花费是找家里要的，我自己也有工作。” 　　“那你挣的钱有多少是拿出来我们一起花费了的，给个数吧。我记得你在店里所赚的第一桶金就用于进货作本钱了，在你手上仅有5千的时候你能选择借给你的父亲，而不是拿给我凑齐归还我父亲借给我的两万五千块...” 　　她没有给出这个数，“就到此为止了，好吗？” 　　“我就当你死了。”她又说。　　“最好的前任本就应该像是死了一样。”我并没有解释我早已当她是死了。　　“对呀！”她很满意我的回复。　　我一笔一笔甄选计算，得转账予她17万余元，微信共同花费4万余元，合计约22万余元；　　“我这里还有购物软件及花呗上的消费没有统计，还有那现金。”我补充。　　“你亲戚他们给的现金红包，我也给你了，也是用来还信用卡。” 　　对此我完全没有印象。　　“还有我去你家给你爸妈买了礼物的，烟还有手机，花的我的钱。” 　　她并不记得买手机的钱是我付的。　　“我也买了，SK-II，两瓶五粮液。”我没有说茶叶，也没有说我送的酒甚至没有到她父母手上见见光就被她雪藏在自己房间里，就如我们这一段躲躲藏藏的恋爱关系。　　原本我不明白我们明明是不需要躲藏的正当关系，但这一刻清楚明白了，无关于爱不爱，只关于自私，是我以为的两情相悦、一往无前，可她早就给自己留好了后路。　　记得有一次相聚时我问她：“我们刚认识那一年，你和我去我家的时候是因为什么？” 　　“因为在这里呆不下去了阿，和父母天天吵架，你又不是不知道。” 　　“没有别的原因嘛？” 　　“还能有什么原因？” 　　“没有一点是因为想和我结婚吗？” 　　“那时候没想这么多。” 　　我还记起与她订立还钱约定的场景：“我今天来是来拿回我的银行卡，还有一件事找你商量。” 　　“好。”她转身到房间里去拿我的银行卡。　　她将银行卡放在我面前的桌面上，走到对面坐下：“什么事，你说吧！” 　　“既然你已经开始新的恋情了，就该和前男友完全断清楚，你说是不是呢？” 　　“嗯！” 　　“我想要回我爸妈，我姐还有亲戚给你的见面红包，还给他们”。　　显然她没有预料到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间没有回复我，我就沉默的等着；　　“好，多少钱？”她肯定的回复；　　我一笔一笔的算，报了一个准确数字给她；“还有一笔钱我也想要回来。”我又说；　　“你说！”她的语气变得僵硬；　　“就是你帮你妈妈分期购买13pro的那一笔钱也是在账单里，我想要回来。”我说的是我在父母那里借来两万五千元扫清我们俩花呗剩余账单的事情；　　“你应该知道，买手机的钱我妈妈是给了的！” 　　“我知道，我知道她将钱给你了，但分期是在账单里。” 　　稍作停顿，我整理情绪重新组织语言：“你妈妈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不是吗？为你花的钱是我自愿，我没想要，但买手机的钱我想要回来。” 　　“好吧，我还你！”她又应允下来；　　“我现在没有钱，都买货了，等我生意挣了钱再还你。”她又解释说。　　“那给我写个条据吧，我带笔了。”我一捏裤兜里的笔，没有纸。　　“呃...，要用一下你的纸。”我的恶趣味在这一刻突然展露，我能想象到她可能会有多么不舒服，也能听出来我现在有多不信任她；　　“我不写！” 　　“你走吧，快走吧，好吗？”她的语调肉眼可见的颤抖和委屈；　　我没有获得报复的快意，揪紧的心里发散出一点酸涩，我怔怔的盯她几秒，片刻的沉默中我说：“好，再见了！” 　　我跨大步往门口走想将所有复杂的情绪抛在身后，路过墙壁上贴的全身镜时我特意停下来打量自己，那个斜挎双肩背包的男人正在努力翘动嘴角，尽力抛下所有不舍、怨怼，好的、不好的情绪；　　“就到此为止吧！”她又发出急不可耐的催促将我拉回现在。　　“其实你也没给我买过什么东西。”她又说。　　我终于明白那时候我的那份决绝，是在不爱的时候人可以很无情的掐灭一切关怀对方的意愿，是在不爱的时候可以生不起如初见时视若珍宝的情愫，也是在不爱的时候才能如此清醒理智的冷眼旁观和清算。　　我完全失去了和她谈论钱的耐心，因为我已经完全确定她的目的和心态，就如她所言目的是为了让我认识到她不应该还钱；为了不用归还，更为了摆脱这曾经，为了达成说服，为了达成这个目的，她可以使用一切方式：包括无视任何于己不利的因素，包括将所有有利于自己的条件清晰，包括她可以一边夸口自食其力又一边将共同花费说的完全的理所当然，也包括她可以否认见面礼的一切含义只将它当成算账用的数字。　　我没有再计算购物软件上的共同花费，也没有再计算花呗和信用卡的账单，我不想再投入一丝精力，这是第一次使我觉得任何的投入都是亏损。我从没想到过，一个“死去”良久的人“诈尸还魂”回来只为了恶心我一番，这次我们很默契的想摆脱对方。　　“就到此为止吧。”我回复；　　我急需呼吸新鲜空气，摒弃这股浊息。　　“给你买东西花的时间精力我也没算呢，还有给你拿的面膜是我家里花钱买的...”她又说；　　时间、精力？那三年来同城异地见面，我无数次往返几十公里怎么不提？她仅有一次在我的要求下随我的车到我的工作居住地点一览；若说从家里拿出来用的东西，那么我去往你的城市往行李箱里塞进的特产、物件又该算做什么。　　在这之前我从未想过要怎样计算感情，此刻方才知道感情是一笔无法计算明白的账单。事情就到此为止，就好。　　“那你把钱还我，我真的很缺钱。”她又发来消息；　　我尚未厘清思绪，被迫分流精力反应她说的是什么钱，噢！是她陆续归还的总计两千元，但我还是一愣，我还是错估了她约谈我的目的，由此看来不懂得体面的人根本不是我。　　“我说过了，一分钱你都别想再从我这里拿走。” 　　“原本我给的方案就是最优解了，是你要另作他求的。”我又说；　　“好吧，拜拜。” 　　“不见。” 　　“拜拜。” 　　很快的！恶心感也是轻易的消散，删除一份三年多的聊天记录其实十分容易，我是说删除这个聊天对话框的时候手机并不会卡到死，网络上分享的可能不属实。　　使我感到无比顺畅的是，直如我开启与她的恋情时的勇气，在结束时我终于也毫不怯懦的表明了立场。　　我没有忘记寻找自身的原因，写进便笺纸上：1.总是难以做出决定，这选择困难是实际上的迟疑和不作为；2.避免去想发生冲突的时候该怎么去调和、该怎么去解决、该怎么去给予对方一点点暖意，这使得冲突慢慢发生的少了，有效的沟通也变少了；3.很早的时候，我们就不再愿意去体验争执带来的伤害，也无力做到求同存异，于是我逐渐阻塞了沟通这件事情；　　但是，我始终相信，最终相信！爱情是人有对对方难以克制的渴求，欲望，又不仅仅是渴求和欲望，但若是不渴求接近对方、亲密对方，则不能称之为爱情，是连这一点点能显现爱意的证据也丢弃了。　　似乎，我终于能理解成长的感受，它大概就是从那种喜形于色的恣意到谨言慎行的疲敝再到面不改色的漠然。　　人们可能都曾以为小时候美好且无拘束，可能曾以为明天充满希望熠熠生辉，那着眼于现在呢？是幸福还是悲情，是劳碌还是闲适，立于现在的视角来看待昨天和今天，是相较无二还是天差地别？原来真不怪海誓山盟过于脆弱，只是因为人和人都太善变。　　分开没有使我变得更伤心，也没有使我变得更轻快，就像手指，皮肤上掉下去了一块死皮，自这掉下那一刻开始就毫无关系了。　　日子也没有因此有太大变化，早上我仍然是起不来吃早餐，依然是居于深山没有周末和繁华，也是脑力体力劳动麻木的身体力行与满脑子乱窜的感受相互交缠。　　逐渐的，我得出来我的答案——留不住的都在过去里了，除非他足够重要才会重现于现在的生命历程中；陪伴我的都在现在这一刻里，这一段里，我熟悉他们，我依赖他们，我爱他们中的一部分，他们中的一部分可能也爱我；以后又会有更多的他们不再爱我、不在陪伴我，他们留在过去，再加入一些新的进来，只有我熟悉的，依赖的，我爱的他们爱着我，陪着我，或是出现在我的思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