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我们恋爱的两周年纪念日,我们约好一起吃饭,是一家当地特色的餐厅。女孩儿很有心的额外预定了蛋糕,还有一对戒指,我很开心得遇佳人,相比之下,我做来送给她的手工就显得很单薄而缺乏诚意,女孩儿倒是并不厌弃的收下了。
重回甜蜜的恋爱中,我以为我们距离结婚差的只是一辆喜爱的车,一套舒适的房,一份稳定且高收入的工作。
自从我有了这样的以为便开始一门心思的想赚钱,至少是满足如上需求的钱。
如前文所言,我身无长物,亦没有突出的挣钱技能,依靠工作挣钱是我目前唯一的选择,但我心知肚明,建筑行业早已有颓势。
“池子变浅了,养不住那么多人了,以后的时间会越来越考验个人的能力。”很多朋友都有此感慨。
要么在行业里精进以求留存,要么换一条赛道寻找出路,未来,做什么,再次成为我思考的课题。但,很难,疫情已持续至第三年,公司的运行情况开始显现疲态,我是说拖欠工资的情况开始更频繁了,时间也更久,维持现状就已属不易,再谈进步更是艰难,我只能多学习、广泛的学习,学会什么算什么,有助益就好。
人真是足够贪心的,自以为什么都能抓住;事业,爱情我都想要。
“我们去看看房子吧!”
“怎么,你想买房?”
“想买啊,咱俩以后要有自己的房子住,总不能和你爸妈挤一起吧。”
“当然不能住一起。”
“虽然有租房这个选项,但想想你嫂子她们因为房子无法续租,找房子,搬家的场景就觉得好累啊。”
“就是了。”女孩儿应和道。
“其实我更想买个房车,一所移动的房舍,可以开着四处去旅游,自由自在的生活,多好!”女孩儿又说。
“也行啊,只是房子和房车只能一个一个的实现,要有钱才行。”
“废话,买房你就有钱啦?”
“手头上是没钱,工资已经半年都没发了,主要是我听说公司在项目上有抵款房源,可以拿内部价,算上公司没给的工资,我再给公司打几年工也就可以拿下了。”
“这,能行吗?”
“我还没去申请过,不过问题应该不大,说来说去就是钱嘛,公司为了现金流才会处理房产的,把房子卖给别人和卖给我没什么区别,大不了我再找父母凑一部分,加上我的就能拿下。”
于是,我们开始在与公司有合作且给予了抵款指标的楼盘看房子,房源都可以实体观摩,并不是期房;我们得以很直观的感受到自己能买到的是什么东西,也可以很清楚哪些是不符合我们的预期。
有时候是我要来户型图我们自己去看,有时候我们也去非合作的项目售楼部寻求带看。在实体毛胚房里看房很有感觉,明亮的窗外,宽大舒适的房间,我将曾有的看房经验全都用上,梯户比,公摊面积,小区绿化,位置交通...在比划、丈量,粗浅的规划之后排除掉拥挤或不合意的户型,这时候我们俩都相当有耐心。
连续看房数次,登临数个小区之后,我们排除掉很多不予考虑的,留下两三个尚可的,似乎,我可以看见我们俩一起生活在自己那个舒适小窝里的情景。
“你认真的?真要买房?”在第三次观看同一个楼盘的同户型之后,女孩儿问我。
“如果是我俩住在一起,我肯定要买。”我也想听她向我确信,给我肯定。
“写谁的名字?”
“写你的名字,我在老家有一套房。”
“钱你出?”
“钱我来想办法,这个楼盘与公司有合作,我回去就问问有没有内部价,如果有,可以省好几万;我和你说过我的方案,如果公司同意就相当于我最近这几年基本上没有到手的工资啦,装修钱就要靠你先攒啦。”
“你先问问再说吧。”
当即,我就致电老板询问。
“有!”我得到回复。
只是我的方案太理想化了,在排除贷款的前提下,公司可以接受我欠款30%,以每月支付工资时扣款相抵,这意味着我必须拿出20多万作为前期款,一次性支付,实难!但我不愿意放弃。
“我还没有发到手的工资可不可以抵扣在这70%里面?”我尝试着商议。
“既然想买房子肯定是想在这边站稳脚跟,我不会逃账不还的。”我补充一句,表明态度。
“我再和董事长商量一下看行不行。”
与此同时,我只能向父母寻求帮助,寄希望于他们能拿出钱来满足我的愿望,只要能借到钱都可以。
“娃,你要是说你想买个车缺个十万八万,甚至十几万,我凑一凑拿给你都可以,可房子那个东西买了是动不了的,我希望你认真考虑清楚;你总是要落叶归根的,我不信你还能一辈子待在XJ那边。”老爸莫不严厉的告诫我。
“房子城里买了有阿,也不撇嘛,买那么多干什么,有住的就行了,钱我们有,是预留给你买车还有给彩礼用的。”老妈抢白道。
似乎,我只能尝试走贷款一途。
“小G,我和董事长商量过了,30%已经是最高的了,要不你找家里凑凑看呢?办按揭贷款也不错嘛,首付比例给高一点,按揭时间办短一点,本来也是给公司的抵款房,我也想优先照顾员工。”
确实如此。
综上所述,我将情况汇总说给女孩儿听,我想知道她的想法。
“还是不买了吧。”女孩儿说。
“可是房子我们都喜欢啊,而且现有条件确实是最优惠的了。”
“我不想背上贷款,天天过那种担心贷款还不上的日子,疫情这段日子里我见的太多了,网上很多因为没有工作断供断贷,甚至连买菜的钱都没有,有的家庭有孩子,压力更大。”
女孩儿很理智,说的同样十分有道理。
可!难道我是只因为自己而这样选择吗?但,我不应该继续这样思想,更不能因此产生情绪,没人逼迫我如此选择,我需要自己背负或是放弃。
“是哦,我也不想背负贷款。”
“对吧!轻松一点生活不好么?”
“害!还是因为没钱,能用钱解决的都是小问题,没钱却是大问题。”我小心翼翼的抒发一下失落的情绪。
买房的提议就此搁置,实际上是作罢。
此刻,我开始认同父亲曾说过的话:有多大锅就做多少饭,有多少钱才办多大的事儿。
刨根掘底,所求不过是碎银几两而已,我需要正视自己的贫穷;我们都该相信!贫穷不一定会滋生罪恶,但一定会产生颓败,是那种从骨子里,从深层次慢慢散发到表层的颓败;贫穷使人被迫集中注意力全力与他斡旋,而后纠缠,融接,混合在一起,无暇他顾,直至看清“熵增”的不可逆。
于是,那时候的我认为爱情里不应该有贫穷,或者该如此表述,贫穷里无法滋养和成长出爱情。
如上,我仍有不解,爱情仅仅是相关于贫穷吗?那为何还有如此多富有的人不能滋养和成长出爱情?
7月某日,我的外公因病去世,终于床榻之上。
同月,由于某些原因,我将小车贱价卖出,得款一千一百元,押三百元未付,得八百元尽数转予小张。
自此之后,想与女孩儿见面便只有借助工作之便,驾乘公司用车。
8月我借来朋友的小车携小张一起出游,就这样一路向东,探索未曾去过的戈壁和乡镇,原野。
8月底,我的朋友——“河北表哥”,邀约到自己的网络女友奔现,表哥携我们一众同事去见她,大吃一顿。在熟悉一些之后,我从女主口中得知,这是一段颇有些热烈的恋情。
“你们怎么认识的?”资料员姐姐问道;
我也好奇,便凑近坐在一旁听。
“你干嘛,我们女孩子说悄悄话,你一个男孩子怎么也这么八卦!”女主不乐意的驱赶。
“快说快说,我也想知道你怎么和我表哥好上的。”
“就是,你说,别理他,当他是空气。”资料员姐姐做摆手状;
“哎呀,那我就摆一哈嘛!”女主回道;
“我之前在成都上班的时候,工作的时候偶然认识了洋洋的表姐,加了微信,然后前段时间她说要给我介绍一个对象,是她表弟,然后我们就加上微信聊天,一直聊到现在。”
“就这?这就没了?继续说啊。”见她停下不说了,我们抗议道;
“原本也就只是聊聊天阿,她表姐也给我说了他的情况,老婆出轨导致感情破裂,育有一个女儿。”
“这事儿我知道,当时还陪他喝了一场酒。”我说。
“去年刚到公司那阵子,他天天晚上拉着我家亮子陪他喝酒,你还是说说你们俩。”
“然后有天晚上我心情不好,聊了几句,然后就一起打游戏,就那个和平精英。”
“嗯嗯,知道。”
“开始游戏语音,后面又打视频聊天,熬到凌晨三点我还是睡不着,他就陪我聊天、熬夜,让他去睡觉也不去;我就问他是不是喜欢我,他说还好,不讨厌。”
“然后呢?”
“我是个直性子,挺喜欢他的,觉得他人好,我就问他要不要见面。”
“他说他忙得很,没得时间回成都。”
“确实忙,我们都忙得很。”我们证明。
“我就说那我过来找你,他说那你就来嘛,我转钱给你买机票,他说手机里只有两千块,留点烟钱,都转给我。”
“然后他就真的转了一千六,你说他傻不傻嘛!我们都没见过面,我没收他的钱,自己买票过来了。”
喜欢真的是油然而生,爱情也应该如此,不需要勇气,不需要权衡和思索,只是因为愿意。
9月中旬,疫情突然反扑,接到通知,我们只能在指定的厂区范围内活动,每日自检自查有无新增病例,市里也同样。
物资偶有稀缺,难以足数送来的时候,公司食堂就会将菜减少至一个,所幸米面粮油是囤积充足了的;在这一段时间里,我有了足够的时间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重复的做,重复到索然无味,再寻找新的事情,直至闲的发慌,然后我开始尝试将我们的故事写下来,我和女孩儿的故事。
那时候,我写的很慢,很晦涩不畅。
11月底,女孩儿告诉我,她实在在家里呆不住了,在社区志愿者的介绍下加入了社区志愿,她可以出门到更多的限定区域里活动,也就是“网格”,这是她第一次向我展露出对体制和“权利”的渴望。
她说:“我在家里待了一个多月,天天渴望能恢复到可以正常出行的那个时候,直到现在我才知道志愿者的工作虽然有一定的危险性,但也是真的很能锻炼人,我能接触到很多厉害的人,我们社区的帮扶干部就是个很年轻的人,刚三十来岁,我们这附近几个网格的统筹计划,安排都是他主导完成的…”
“好厉害啊,你也会越来越厉害的。”
可是,这些都离我挺遥远的,我无法有效的想象,无法有效的感同身受。
而且,我能越来越厉害吗?一时间我竟不能给出肯定的答案。
12月初,几经周折,所有未能自驾离疆的人员都被统计上报,最终,我们被统一带行到指定地点,坐上了回家的专列。
这个春节前我收到了一笔工资,除去日常消费,我终于得以清偿曾于一年多前向父亲借取的两万五千元钱。
到家后,我与父母亲一起去祭拜爷爷,奶奶,隔天又去祭拜外公。虽只是一年时间却给我带来强烈的错觉,恍如隔世般,满心遗憾。
春节时我们再次齐聚于外婆家,为硕果仅存的长辈送上春节的祝福;外婆还是总觉得膝盖疼痛,容易感到头晕,在我们一致提议和坚持下,于正月底由专人陪同到医院检查和静养,我们几个孙辈主动请缨,轮番照料。外婆笑意盈满脸庞,逢人就夸赞她有一群孝顺的儿孙。
看见这慈祥的笑脸,我才知道父亲为何断言我不可能一辈子待在XJ,因为我的根在这里。
新的一年,我依旧去了XJ,财物的匮乏依旧,它捆绑了我,亦消除了我的浪漫诉求。
“我知道,你来和泰上班,就是为了离小张近一点。”碰头的时候朋友这样说;
“是,这是主要原因,还有我需要挣钱嘛,穷。”
实际上,我渴望着见面,远不如我说的那般风轻云淡。距离咱们俩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6个月了,见面的情形随疫情一起随时间之矢远去,恍如隔世。
原本我也没有计划约在今天,你和你父亲驱车三四天于昨天深夜里才到家,今儿一定是疲惫的,需要休息和整理,今天算不上是精力饱满充沛可用来见面的好时候。可是又怎样呢,想见面就见面吧,不需要考虑很多,也不需要多有仪式感,多正式才与阔别之后的见面足够相称。由于公事我需要到市里一趟,办完事儿我便来找你了,带了一点特产。
“你下楼来拿吗?还是我放在快递架上?”我问。
“你送上来吧,我爸妈去店里了。”
“好。”我回复,我找到停车位。送到楼上,我先是蜷起一根手指轻轻的叩门,而后又蜷起两根手指加大了敲门的力度,你听到敲门声一边应了一声,来给我开门。你穿着贴身的T恤衫,外面套着柔软的粉红色睡衣,一条薄的睡裤。我没有注意到你赤着脚,是因为着急开门见我顾不上穿鞋?你总是悄悄的表达爱意;我喜欢盯着你的脸看,有时又只看着你的眼睛,我知道我可以公主抱你把你带离冰凉的地面,你知道我可以成为你的双脚,只要你想要。
这住处于我是熟悉又极陌生的,我曾不只一次的踏进这房门,现在是一样的装潢陈设,一样的午后阳光映照地面堆叠的行李,物件,但除了你和俩崽儿便再无任何的熟悉感觉。
你接过东西放下,半倚在门框,我没有进去。
见厨房灯光亮堂,我问:“你在做饭吗?”
“没有,我在收拾房间。”你答。
“你弟呢?”
“他在洗澡。”你答。
“赶紧做饭吃呗,马上中午了。”
你看着我没有说话,我感觉我的大脑又快要宕机了,咱俩马上就要双双沉默。
“包包可乐呢?”我又问。
“他俩在睡觉。”你答。
俩崽儿一路也很累了,下次再亲亲抱抱也挺不错的,我没有进门,挪动了一下身体,准备离开;
“你不认识我了吗?”女孩儿张口说话;
我立在原地,一时语塞,嗫喏着不知道说了几句什么,还是准备离开;
“你不认识我了吗?感觉你就像是不认识我了一样。”女孩儿又说了一次。
我仍是看了你几秒,放下把在门上的左手并向外推了它一把,张开双臂,一大步迎上你,你也马上站直身体迎向我;我的左手抚上你的背,感觉到你就轻飘飘的跌到我的怀里来,我的右手揽过你的腰,感觉到你睡衣下柔软的胸贴上我的胸膛,腰肢也是柔柔的,我双手欲待用力把你抱起,又做罢了。靠到你的肩头,呼吸都屏息住了,感觉到你温暖的脸庞贴到我的耳朵和脖颈,你也靠上我的肩头,似乎是贪婪的深吸了一口气。
“说啥呢,怎么可能不认识你了。”我的右手轻轻一拍你的臀肉。
听到一声清脆声响,你红着脸推开我。
“出去走走?下午我有时间。”我邀请。
“不了,今天要去店里。”
“你现在要去做什么?”女孩儿又问道;
“开车回站上。”
“好,路上注意安全。”女孩儿回复。
“好。”我站着没动,是想多待几秒。
“拜拜。”
“拜拜。”我一边转身,一边回道。
原本徐徐关闭的房门又突然打开了一些,看见你向我摆手再见,而后门终于关上了,我缓步走到电梯门口,按下下行键。
将双手插进裤兜里大步大步的走着,脑子里还在进行着热吻的场面,我是想要把你抱起来的,一扭身把你抱出门框抵在墙上,吻你,重复吻你,你也回吻我,唯一的见证者只是你贴在墙上大红的福字...,可你家是“禁地”,是你要求我收敛。我们俩很像,都很善良,我一贯热烈外放,这曾给你造成不小的压力,你多是理智内敛,也曾给我带来不少的困惑,直到我们开始更多的相互理解,再表达爱意可以是平淡或热烈的,走在一起或是各自生活于我们都是最好的日子。
隔天,我们又约好见面,末了,我送她回家。
“你在想什么呢?说话呀。”女孩儿问我。
我滑动一下喉结,声音却消失在口腔里,于是又清了清嗓子才说:“我在想你又要回家了,我又要开始想你了。”
“你没什么要说的我就回去啦,好困!”女孩儿听不得这样直白而无病呻吟的腔调,制止道;
“那我送你上去。”
“不行!”女孩儿断然拒绝。
“你在想些什么?我早和你说过了不行,我不能在家里没有人的时候带你回家,要是被楼上楼下的人看到了,拿来说影响很不好。”她又说。
“家里有人你就会带我上去了么?”我不禁心想;
“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了,和你说了很多次了你都不记得,你有没有认真听我说话,昨天咱们才说过这事儿你就忘了,你到底爱不爱我?”女孩儿的声线略带疲惫;
“我记得,只是...”
“只是还想去我家对吗?你能不能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终于无话。
今天为公事开车去了趟城里,事毕,我约了她见面,在我极力的邀请下,她最终还是同意随车来到戈壁滩里我工作的地方,是三年来的第一次。
约会时总是去城里见她,偶有一次问起为什么总是我来找她,她却不来看我。
“这不是你应该做的吗?”她只是一句话限定各自的义务。
是啊,她没办法跨越十多公里扎进戈壁滩,所以就可以合理的不用行动,这个我生活了逾两年的地方对于她来说是角落,是天然屏障;
突然的,我记起不久前的一次,我们约好见面,可公司的车辆已有人使用,我只好步行到大路口揽停路过的去市里的车,最终,我坐上一位维族阿姨的小电驴出了荒漠戈壁。
阿姨并不进城,她住在城边的村子里,我就在那条通往机场的大马路边向她道谢,下车,这条在恋爱里我们来过无数次的路。女孩儿要来接我,约好碰面地点,我沿着人行步道去约定地点,等待十多分钟后,我看到骑着小电驴来接我的女孩儿。
“走啊,上来。”
“要不,我骑车载你?”我自告奋勇。
“不用,我骑车技术可好了。”
“我坐上后座,挺直身体,一时间不知道将手扶在哪里。”
女孩儿感受到我的僵硬,拉过我的手环在她的腹部,她说:“搂住,别摔着了。”
多么可笑啊,我和这个我喜爱了三年多的女孩儿,再也不能自然而然的做出亲密的举动;于我而言,这不许,那不行的诸多条框限制,倒不如不行为来的直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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