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在我们家里住了一年,我曾携小张拜见。那时候奶奶已中风卧床好几年了,原本的方案是由大伯家照顾,其余姊妹每月付辛苦费,只是21年时大伯及家人觉得难以抽出足够的人手和精力照顾,遂与我父亲及一众姊妹商议该怎样安置老人家。其间有不少波折,最终由我父亲接到家中,请来保姆专门照顾,保姆的月工资还是由姊妹六人平摊。
冬春季节温度低,雨冷风寒,正好家里刚购置的两台挂壁式空调到货了,安装一台在奶奶的房间里,恰如其分。
未出远门时,我们时常回老家看看,父母亲本就没走远,每周至少回去一两次;回家时总会遇见保姆或者父母一起搭手帮助奶奶翻身、挪动、擦洗身体,以及换位到轮椅上出门晒太阳的场景,久而久之我也学会了不少技巧,水要温的不要热的以略低于体温为宜,擦身的手帕要干净且用力拧干免去老人皮肤上残留多余的水分,稍待片刻还要撒抹上爽身粉防止体汗臢着肉;抱扶老人从床上上轮椅时,要有人托举着老人的上半身,辅以人引导脚步使老人有着力点将臀部稳坐在轮椅上,诸如此类,不一言尽也。
5月离家前我告诉奶奶说,等过年放假我就回来看你。
“阿,阿…男陆桑慢低昂…”奶奶努力说话叮嘱。
“好好,我知道,我们路上会注意安全的。”我握住奶奶的手说。
“未了把…”奶奶又是很努力的说。
“奶奶,你是不是想说让我过年回来的时候把小张也带回来啊。”
“阿!”奶奶又卖力的点点头。
“好,你多休息,穿暖和一点。”
现在我回来了,刚刚经历过分手危机。
奶奶精神尚好,也不见消瘦,只是更嗜睡了,保姆和爸妈照顾的很尽心,水瓶里的半壶水还是热的,显然是刚用过不久,没有吃完的肉粥温坐在浸了水的电饭锅里,空调徐徐的吹着,但屋里并不是很热。
“邓姨,我感觉屋里空调不是很暖和,是不是要调高一点啊?”我询问保姆阿姨。
“不用,娃阿你也要看看你奶穿的多暖和嘛,再捂床厚被子,要是给你奶奶热醒了,她会踢被子的。”
“好,我记下了。”
城里,小区的疫情管控并不如以往的严厉,当然,多数时候还需要展示健康码,得了空闲,我去社区医院接种了最后一针疫苗。
日子就这么平平淡淡的过着,我和小张时而视频,更多的时候相安无事。
某天我正和爸妈在施工现场做工,老爸突然接到电话,而后涨红了脸,语言和神情都很激动。
“怎么了,爸?”
“你姑姑刚刚给我打电话,说你大伯找她们商量,要求把你奶奶接回去照顾,她们都同意,现在打电话问我的意见。”
“接回去,接回去干什么?当时是他们说没有人手,没有时间照顾的,还不是不想出钱。”母亲骂道。
“现在有专人照顾的好好的,保姆也尽心尽力,维持现状不就好了么。”我陷入困惑中不能理解。
最终,经父亲及姊妹六人一致同意,照顾满一年由大伯家将奶奶接回赡养。
正月里,大伯家将奶奶接回去了,一年之期已到。
2月底我接到公司的开工通知,择日出行,买好机票后我每日都往大伯家去看望奶奶,因为这一去又是年底才能见了。
“孙阿,我...我给你说个媳妇儿,要不要...”奶奶依旧说不清字音,费力地说了好几遍我终于明白她想表达的意思。
“奶奶,你忘啦,我有女朋友了,你还见过呢!”
“哦,早点结婚嘛,把婚结了...”
“嗯。”我未敢大声应承。
事实就是,事情的发生并不以人的想法而发展,当我几经换乘,飞抵WLMQ,还未走到中转站,我给父亲发去信息,表示自己已经安全落地。
不两分钟,父亲给我打来电话,带来一股不同寻常的意味。
“你奶奶于今天下午*点*分去世了。”父亲首先说了这样一句话,声音里有明显的哽咽。
“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么?”我脱口而出。
“爸,你别太伤心了。”我又说。
“我没事儿,你奶奶本就是九十多岁的人了,哪天走谁也说不准,这个年龄去世算是喜丧了。”
“那我看看票,现在回来。”
“你回来也行,不回来也行,现在回来也赶不上办事,你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干,家里的人手够用,是你大伯家操办娘的后事。”爸说。
“你回来干什么嘛,回来,好好上你的班,只要在老人生的时候尽了孝的,走到哪里都直得起腰杆,只摆面子工程有啥用?”老妈插嘴说道。
我最终没有选择回去,临飞的机票太贵,沉重的像我的心事。我在机场内找了一个“太空舱”酒店暂住一晚,以备明日早起换乘联程飞机。
舱内,我辗转反侧,拿起日记本写下心事——“死生大事,权财机遇,只有死是公平的。所有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是问题,这句话说的十分准确,因为对于没有足够的钱来解决事情的我来说,事情变得复杂了,行动受到桎梏了,过程变得艰难了,梦想变得遥远了。”
“我奶奶去世了。”我向女孩儿倾诉。
女孩儿给我打来视频,聊天中终于感觉稍好了一些,女孩儿说她正好要和父亲出门选购货物,于是我们约好等她回来再见面。
末了,她说:“节哀顺变。”
第二天,依然是我朋友到机场来接我回站。
“你看一下微信,我们找人给你奶奶撰写了碑文,你看看你的名字是不是对的。”父亲给我发来语音消息。
“好!”
“对的。”细看之后,我回复。
不两天,父亲又说:“我们已经送你奶奶归山,请风水先生看过,葬于某某地。”
“辛苦了,老爸,等放假了我再回来祭拜奶奶。”
工作如常,生活如常。今天周末,难得不忙,小车被我从公司的车库里取出洗净擦拭,之后出去找她,商议之后我们去到开发区,那个我们认识的地方;组队一起的有她的侄女、侄子和表弟,就当作是春游吧,路上的胡杨活力四射的伸展枝条,一边翠绿了叶片,一边吐出嫩黄的新芽,过完一个横亘路间的临检站,再一百米就是水库,今日的目的地。
水位还很低,中央有形似黄鸭的绿洲,上面已有几队三五成群的人在缓慢摇曳着前行,或是在坚实处追逐打闹;我们在混凝土浇筑的坝面上行走,有鸟儿停在几米开外的地上,我们放慢脚步行走,它们却歪着脑袋小心翼翼的过来讨食,我和小侄女儿将饼干掰碎了喂给它们,它们是不肯来手里就食的,只好放在地上,它们一啄又快速跳两步离开一点,往返几次;小侄子终于耐不住大喊一声“嚯!”,辅以双手扬动做驱赶状,鸟儿们轰的四散开了,然后逐渐汇成队形。
中央的绿洲,我们也去了,没有备用的鞋袜,我只在坚实的地方转了转,水里有不少荆条状的矮木丛,大约是红柳树,周围缠了大量的水草,枯黄的或深绿的,小孩儿却管不了这么多,在泥里浆踩几下,洇染干燥的鞋面。
“宋宜英,上来!踩一鞋的泥回去,你奶奶又得骂你。”女孩儿威严的说道;
“也可能是你爸收拾你。”表弟说;
“嘿嘿嘿,表姑,那我们上去吧!”小孩嬉皮笑脸道;
我们又开车沿着田间的车道行驶,路面虽未硬化却并不泥泞,到一宽阔位置我们停车,四下环顾,前方、左右均是平直的小路,一眼望不到头,我们决定就在此处休息。
百无聊赖时,女孩儿和小侄女提议玩儿接字游戏,规则很简单,由第一个人说一个字,依次往下接,组词、组句均可,直到接不上来为止,取计分制,输家必须表演一个节目或真心话;玩儿一阵之后,又改为成语接龙,玩到尽兴时腹中饥饿难耐才去到村镇上吃饭。
女孩儿开始更频繁的带我出现在她亲戚的面前,当然,不包括她的父母。
我们去广场玩儿uno、德国心脏病;
我们去家里玩儿剧本杀或是桌游;
我们去公园玩儿“卧底追杀”游戏;
这天我们吵架了,原因是我们在玩儿剧本杀的时候,当谜底公布做结语时,我自觉受到了不公正的对待,于众人面前争论气结至面红耳赤,最终大家面面相觑,可谓不欢而散。
“你干嘛阿?为什么总是这样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今天在场的都是我的亲戚,我把你带给他们相处,现在呢?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所以我就应该被你们默契的,有意或无意的戏耍吗?我们讲好了要尊重游戏规则,不隐藏游戏信息和提示,结果呢?你们拧成一股绳,只有我跟个傻子一样。”
“你!气死我算了,是我错了,不应该教你,没资格教育你,算我自作多情才想带你多见见我的家人。”
我无法反驳,自直观的感受到不被女孩儿父母接受之后便自动切断了往这方面的联想,我是说我没有想过这样的聚会的含义,只当是玩儿。
“输赢就对你来说这么重要吗?你到底有没有在乎过我。”女孩儿又问。
应当说是我太贫瘠了,在和别人相处这件事情上,总是独自、独行侠一般的生活着,竟然能为如此这般的事情争强好胜,惹得大家不快,我不禁狠狠愤慨起自己的孩子气来。
“不,不那么重要了,应该是大家开心才重要;你最重要,我当然在乎你阿,我喜欢你,从家里远远的过来就是为了找你,陪着你。”
“现在又会说好听的话了,就像刚刚暴躁丢脸的人不是你似的。”
“我只是感觉很不好,你们就像是一个小圈子,一个团体,紧紧聚拢,只有我是孤单的,被排除的。”
“我表哥、表嫂,亲戚们对你已经很友好了,我和他们是从小生活在一起,打交道,相互熟悉才是正常的吧。”
“是是是,是我的反应太过激了,我太想融入你的生活圈子,操之过急,适得其反。”
“哎,我累了,想回家,你送我们回去吧。”
“请你们喝奶茶!”
“我要和吨吨桶,水蜜桃味的,宋怡馨,你要喝什么?”
“我知道,你不喝对吧,毕竟你也不喜欢。”不待小侄女儿说话,女孩儿抢白逗她。
“表姑!谁说我不喝的,我也要吨吨桶,草莓味。”
4月底,在女孩儿的建议下,我俩一起去了昆仑山大峡谷,路程稍远,但果真不错,一路上过了不少的乡、镇,柏油路面的县道两旁总是能看到核桃树,零星几棵或是一大片。我们到达景区的入口,找到车位停车,现在不算是旺季,还远没到人满为患的地步。我买票进场,先乘坐景区大巴车,然后顺着步道往上走,不多时豁然开朗是一片巨大的草场,草地犹如画卷正在徐徐展开嫩绿色,映衬上艳阳、白云、蓝天,美轮美奂。
等车区的一侧有一栈道可攀登上一座突兀耸立的山丘,女孩儿早有经验,不建议前往;我牵上她的手,沿着栈道走,偶尔拍拍照就走到了草场里,羊群远远的见着人影就扭头跑走了,地上的粪肥与草场与羊自成良性循环的系统,我赶紧重新回到栈道上。
往里走,是一片招揽游客的毡房,供以拍照,似乎也可住宿,这点倒是忘记了,这里围了不少人,我们绕开往旁边走去,那边有高耸的雪山,之所以说是雪山,是因为山尖的一小部分还有未完全融化的雪,雪与裸露出来大片山石的青灰色构成一幅有强力冲击力的画面,况且山脚下还有纯绿的青草色呢!
“要不要走近点看看雪?”
“你想看我就陪你去呗。”
“那走吧!”我拉上女孩儿往山脚的方向走。
沿着这并不陡峭的坡度缓缓攀升,走上一阵,我们还是停下了,在这里看山已经足够震撼,而且路比想象中的还要远上很多;地上很干净,这一块儿连羊都很少啃食过来,一些白的、紫的小花挤在草里随微风摇曳,我拉住女孩儿并肩坐躺在草地上。
“真好啊!有你陪着我,还有这美景和着自由的气息。”
“又感慨啥呢你!眼睛别眯着,睁开一点。”女孩儿抬手帮我矫正。
“叫老公。”
“老公!”
“老婆!”
“媳妇儿!”
“可爱的小张张!”
女孩儿侧头看我,我亦目光灼灼的看她,四目相对时,我捏着她的手滑向她的腰间,将她的身体向我拖近,循着她的鼻息缓缓靠近她的唇,她轻轻跃动吻向我,如此契合。
“你知道吗?在这里,你有父母兄弟,亲戚朋友,熟悉的圈子,而我唯有你一人而已啊!所以当你要和我分手的时候,当你气结不搭理我的时候,甚至当你忙于俗事无暇顾及我的时候,你可知道我有多么伤心。”
“爱你!”
“以后,我们都不要轻易说分手,好不好。”
“好。”
“好什么?”
“不轻易说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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