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四十四章 蛇胆

  人群如分海般左右退开,一道玄色身影负手而立,腰间追煞符隐隐泛着冷光——正是策划追杀张简的李山!   他目光如鹰隼般锁定前方,嘴角勾起一抹讥诮:“好久不见了,张简。”   张简猛地扶住胸口,指缝间渗出血迹,粗重的喘息声在空地上格外清晰。方才奔逃时所伤的经脉还在灼烧,他望着步步逼近的李山,心头只剩绝望的冷意——终究还是没逃掉。   “是啊,”张简喉间溢出沙哑的笑,眼神却像淬了毒的刀,“当年你还是大周人人艳羡的天之骄子,如今倒成了异族麾下寄人篱下的走狗!”   “我没兴趣与你逞口舌之快。”李山指尖的追煞符光芒更盛,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好好珍惜剩下的时辰吧,等我亲手取你性命,拿到墨玉,煞气狼骑自会踏平大周——我李家,永远是那个李家!”   “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这东西?”张简突然低笑起来,缓缓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黝黑的蛇胆。刚一现世,浓郁的煞气便如潮水般扩散,李山腰间的追煞符竟剧烈震颤,符纹亮得刺眼。   李山瞳孔骤缩,随即冷笑:“怎么?现在想交出墨玉投降?晚了!”   “呵呵呵……呵呵呵……”张简的笑声越来越沙哑,像破旧的风箱在拉扯,眼底却燃起疯狂的光,“你还是这么天真,和你们李家一样天真!真以为凭三百狼骑,就能从大周腹地全身而退?”   话音未落,张简猛地抬手,将那枚散发着恐怖煞气的蛇胆狠狠塞进嘴里!   “不要!”李山脸色剧变,厉声嘶吼。他比谁都清楚,那墨玉是朔方国师的至宝,吸收了多少人的煞气,而张简不过是个通脉境修士,连纳气都未达,这东西入体,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蛇胆刚入喉,张简便发出一声凄厉的痛呼,双手死死捂住胸口,身体剧烈颤抖起来。经脉像是被万千钢针穿刺,五脏六腑都在翻腾,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强悍力量正在体内横冲直撞,要将他的身体撕碎。   可下一秒,张简的眼神骤然变了——原本清明的瞳孔迅速被猩红吞噬,周身萦绕的劲气突然暴涨,原本就暴虐的气流此刻竟如沸腾的岩浆,卷起地上的尘土形成小型旋风。   “桀桀桀……”他发出不似人声的怪笑,嘴角咧开夸张的弧度,涎水顺着下巴滴落,整个人透着疯魔的诡异。   李山心头升起不祥的预感,下意识后退半步。   只见张简猛地屈起膝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龟裂,他像一头失控的凶兽,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李山,疯魔般嘶吼着扑了过去!带起的劲气刮得空气猎猎作响,连周遭的树木都被震得簌簌掉叶。   “轰!”   张简扑出的瞬间,脚下土地应声炸裂,碎石飞溅中,他整个人化作一道猩红残影,速度竟比通脉境巅峰还要快上数倍!   李山瞳孔骤缩,慌忙举剑:“找死!”   金色剑气如利剑般射向张简,可下一秒,张简却不闪不避,左臂硬生生抗住符气,皮肉被灼烧得滋滋冒烟,他却像感受不到疼痛般,右手成拳,带着狂暴劲气砸向李山面门!   “砰!”   李山仓促抬臂格挡,只觉一股巨力如潮水般涌来,双臂瞬间发麻,整个人被震得连连后退,脚跟在地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他心头惊悸——这哪里还是通脉境的力量?分明是纳气境修士才有的爆发力!   “桀桀……你不是要杀我吗?”张简怪笑着逼近,猩红的眼睛里满是疯狂,左手突然抓住李山的手腕,指骨因用力而泛白,“你们李家欠我的,今日便先讨一笔!”   话音未落,张简猛地发力,将李山狠狠掼在地上!   “咔嚓!”   沉闷的骨裂声响起,李山后背撞在青石板上,一口鲜血当即喷了出来。他还没来得及挣扎,张简已翻身骑在他身上,右拳如雨点般砸向他的胸口、面门!   “砰砰砰!”   拳头砸在肉体上的闷响不绝于耳,李山的脸颊迅速肿起,牙齿混着鲜血飞溅,他想反击,可体内气息被张简周身的狂暴劲气压制,连指尖都动弹不得。   “你以为……凭煞气狼骑……就能踏平大周?”张简每说一句话,就砸下一拳,眼神里的疯狂愈发浓烈,“你以为……墨玉在朔方张简手上……你们李家就能翻身?”   “噗——”李山又喷出一口血,肋骨断了数根,意识开始模糊,可他看着张简猩红的眼睛,心底却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惧——眼前的张简,根本不是修士,而是一头被煞气彻底吞噬的疯魔!   张简似乎嫌拳头砸着不过瘾,突然抓住李山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猛地撞向旁边的古树!   “轰!”   树干剧烈摇晃,无数落叶纷飞,李山后背撞在树干上,整个人像破布娃娃般滑落在地,再也没了挣扎的力气,只有微弱的喘息声证明他还活着。   周围士兵皆被吓到,不敢上前。   张简低头看着奄奄一息的李山,嘴角咧开一抹残忍的笑,抬起脚,就要朝着李山的胸口踩下去——   “踏踏踏——!”   急促的狼蹄声突然从远处席卷而来,那声音沉重如雷,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众人的心尖上,地面甚至都跟着微微震颤!   张简刚抬起的脚还未落下,眼角余光便瞥见一道银芒撕裂空气,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直劈而来——那刀气凌厉至极,竟将周遭的狂暴煞气都劈得节节后退!   “不好!”   张简心头警铃大作,体内刚稳定的劲气瞬间紊乱,他想侧身躲闪,可那刀气来得太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眼前!   “嗤啦——!”   刀气擦着他的左肩劈过,瞬间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如泉涌般喷出,染红了他半边衣襟。巨大的冲击力更是将他整个人掀飞出去,重重撞在不远处的石壁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咳……”张简捂着伤口,嘴角溢出鲜血,猩红的眼神死死盯着狼蹄声传来的方向。   烟尘弥漫中,一道身着玄甲的身影骑着通体乌黑的煞气狼缓缓走来,手中长刀还在滴落血珠,刀身泛着冷冽的寒光。他身形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纳气境修士独有的威压,正是李山请来的援军——古峰!   古峰勒住狼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起身的张简,眼神冰冷如霜:“通脉境修士也敢妄吞煞气,真是不知死活。”   “咳……咳咳……”   李山扶着古树缓缓起身,嘴角挂着血迹,断裂的肋骨传来阵阵剧痛,但他看着被劈飞的张简,眼中却燃起狠厉的光。   他掌心凝起真气,通脉圆满的气息骤然爆发,原本黯淡的剑身重新亮起金色光芒:“张简,你以为凭疯魔之力就能翻盘?今日有古峰大人在此,你插翅难飞!”   话音未落,李山猛地踏地跃起,手中追煞符化作数道金色光刃,直刺张简后背!李家底蕴果然深厚,竟让李山和李砚秋就能发挥剑气。   张简刚从石壁上挣脱,左肩伤口还在汩汩流血,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杀机,他猛地转身,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虽无真气护体,他却直接挥拳迎上,狂暴的煞气缠绕在拳头上,竟硬生生将金色光刃震碎!   “桀桀……两个打一个,倒也爽快!”张简怪笑出声,脚步一错,身形如鬼魅般冲向李山,右手成爪抓向他的咽喉。   李山早有防备,侧身避开的同时,左掌凝聚真气拍向张简胸口。可就在两人即将交手之际,一道银芒突然从斜侧斩来——正是古峰!他骑着煞气狼疾冲而至,长刀横扫,刀气如墙般将张简与李山隔开,同时厉声喝道:“李山,莫要逞能,联手制住他!”   话音未落,古峰手腕翻转,长刀化作一道银虹,直劈张简面门。纳气境的刀威何等恐怖,周遭空气都被劈得发出“滋滋”声响,张简只觉头皮发麻,不得不后跳躲闪。可他刚退半步,李山的追煞符已至,金色光刃贴地而来,直削他的双腿!   “该死!”张简低骂一声,身体猛地向后弯折,几乎与地面平行,堪堪避开光刃。可还未等他直起身,古峰的长刀已再次斩来,刀气擦着他的发丝掠过,将身后的石壁劈出一道深沟!   张简深知久战必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突然不再躲闪,任由李山的光刃擦过手臂,带起一片血花,同时身形猛地前冲,竟直接扑向古峰的煞气狼!   “找死!”古峰眼神一冷,长刀竖劈,就要将张简劈成两半。可张简却在间不容发之际,左手抓住狼腿,右手猛地一拳砸在狼腹上!   “嗷——!”   煞气狼吃痛嘶吼,身体剧烈挣扎,古峰一时竟被颠得不稳。张简趁机借力跃起,双脚狠狠踹向古峰胸口,同时避开李山从背后袭来的一掌!   “砰!”   古峰虽及时用刀格挡,却仍被踹得连连后退,胯下煞气狼更是踉跄着后退数步。而张简则借势落在地上,刚想喘息,李山已再次扑来,追煞符贴向他的后背,金色光芒几乎要将他包裹——   张简刚落地,李山的追煞符已贴到后背,金色符气瞬间如锁链般缠上他的四肢,将狂暴的煞气死死压制。他浑身剧震,像是被烧红的烙铁烫到,忍不住发出一声痛呼,体内乱窜的劲气骤然萎靡。   “休想再动!”李山咬牙发力,掌心真气源源不断灌入符中,符链越收越紧,勒得张简骨骼咯咯作响。   古峰也趁机欺近,长刀直指张简咽喉,冷声道:“放弃抵抗,还能留你全尸。”   “留我全尸?”张简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他猛地低头,狠狠咬向李山的手臂!李山吃痛惊呼,下意识松手后退,符链的束缚顿时松了几分。   就在这一瞬,张简猛地从背后抽出一柄枪——那枪身泛着黑铁冷光,枪尖淬着淡蓝色的毒芒,正是他藏了许久的杀招!   “去死!”张简嘶吼着挺枪直刺,目标直指古峰心口。他知道古峰是最大的威胁,只要能重创此人,还有一线生机!   古峰眼神一凝,没想到张简竟还藏着力气,仓促间侧身避开,却仍被枪尖划破衣襟,带出一道血痕。   “不知死活!”古峰怒喝一声,长刀横扫,刀气直斩枪身。“铛!”金铁交鸣之声刺耳,张简只觉虎口剧痛,短枪险些脱手。   一旁的李山也已回过神,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印,追煞符化作一道金色巨掌,狠狠拍向张简后背!   “砰!”张简被巨掌拍中,整个人向前踉跄几步,一口鲜血喷在长枪上。古峰抓住机会,纵身跃起,长刀自下而上劈向枪身,力道重逾千斤!   “咔嚓!”长枪竟被直接劈飞,长枪飞射出去,钉在远处的树干上,兀自颤抖。   张简握着拳头,看着眼前步步紧逼的两人,体内煞气彻底被压制,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了。他猩红的眼神渐渐黯淡,最终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再也无力反抗。   李山喘着粗气,上前一脚踩住张简的后背,冷笑道:“张简,这次看你还怎么逃!”   古峰收了长刀,玄甲上的血迹还未干涸,他一步步走到跪倒在地的张简面前,居高临下的眼神带着审视,沉声道:“墨玉呢?”   李山捂着还在作痛的手臂,连忙上前躬身回话,语气带着几分惶恐:“属下办事不力,墨玉……已经被张简吞进腹中了。”   “什么?!”古峰猛地转头,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那东西邪气至极!当年我屠了整座扬州城,满城煞气被它吞尽后,连活人带妖狼都被化作一滩血水,他一个通脉境修士,怎么可能一点事没有?”   这话一出,周遭空气都仿佛冷了几分。地上的张简虽浑身无力,意识也昏昏沉沉,可“屠了扬州城”这五个字却像惊雷般炸在他脑海里,让他猛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原来当年扬州城的惨案,竟是眼前这人所为!   李山脸色也有些发白,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属下也不知为何,只看到他吞下墨玉后虽煞气暴走,却并未身死。眼下局势特殊,唯有将他压往月临城,交由国师决断,或许能有办法取出墨玉。”   古峰沉默片刻,目光扫过张简脖颈处未散的煞气,终究是点了点头,冷声道:“也好,此事非同小可,确实需国师定夺。来人,取缚铁索来,将他捆结实了,若敢反抗,直接废了他的经脉!”   “是!”李山连忙应下,转身就要去唤手下。   而地上的张简,趴在冰冷的石板上,听着两人的对话,意识在愤怒与虚弱中反复拉扯。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可眼底却重新燃起了火苗——扬州城的血海深仇,今日又添一笔,就算被押往月临城,他也绝不会就此认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