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四十五章 返回

  夜色很暗,在奔腾的江河上,只有零星月光碎在水面,映得阿竹单薄的身影摇摇欲坠。她跪在小渔船里,单薄的小臂青筋都绷了起来,双手像小桨似的在水里拼命划动,指尖泡得发白,却半点不敢停。   怀里的墨玉突然发烫,小泥鳅的声音带着点急脾气,在她耳边炸开:“你回去有什么用?这么久了,恐怕尸体都臭了!”   阿竹划水的动作顿了顿,指甲抠进湿滑的船板,眼眶瞬间红了,却咬着唇不肯哭:“我不能丢下张简哥哥不管!”   “管?你过去还不是给他添麻烦!”小泥鳅的声音更冲了,“那小子拼老命才给你挣出一条生路,你现在往回闯,算什么?”   “我不知道……”阿竹的声音发颤,手也跟着抖了一下,河水溅在她脸上,混着什么温热的液体往下淌。她沉默了好久,才抬起头,望着对岸模糊的黑影,眼神却亮得惊人,“我只知道,我不去救张简哥哥,这个世界上就没人会去救他了!”   墨玉里安静了。小泥鳅没再说话,它能清晰感觉到,怀玉人身上那股子拧劲——明明怕得发抖,却偏要迎着危险上,跟张简那个愣头青一模一样。它心里叹口气,天赋这东西没法争,可这份心,倒比好多人好的多。   委屈像潮水似的涌上来,阿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要掉,却猛地吸了吸鼻子,抬手胡乱抹了把脸,又攥紧拳头继续划水,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股倔强:“张简哥哥说过,男子汉不可以哭的。”   “噗——”小泥鳅差点没憋住,在墨玉里翻了个白眼。这傻小子,相处这么久,居然没发现阿竹是女孩子?还天天拿“男子汉”那套安慰人,真是蠢得没边了。   它在心里嘀咕了半天,最后还是松了口:罢了罢了,跟这俩傻子较什么劲。   下一秒,阿竹只觉得脚下的小船突然一轻,像被什么东西推着似的,“嗖”地一下往前冲,水花溅起半人高。她惊得扶住船舷,抬头看时,小船正破开夜色,朝着对岸飞快驶去,风里似乎还飘着小泥鳅不耐烦的嘟囔:“赶紧走赶紧走,别耽误事!”   帐中谋   军帐内烛火摇曳,映得案上兵戈图的纹路忽明忽暗。李衍端坐主位,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案边铜符,目光却穿透帐帘,死死锁着河对岸的方向——那股朔方兵毫无征兆地扎营数月,像块烂膏药粘在那儿,今日总算有了动静。   “王爷!”帐外亲兵掀帘而入,气息还带着奔波的急促,“朔方兵今日在河边搜了整整一日,不知为何突然扎进林子里,半个时辰后竟拔营撤走,一路往北去了!”   李衍指尖一顿,眉峰瞬间拧起。他垂眸盯着兵戈图上标注的渡口,心底念头翻涌:难道是张简被他们抓了?否则这股兵为何会突然撤兵?可转念又想起那枚墨玉,眉头稍缓——墨玉在那小姑娘身上,有墨玉的去向,张简一时半会儿该不会有事。   只是朔方的心思实在难猜。从李家叛逃开始,就逼着李家抢夺墨玉,他们处心积虑要这枚玉,到底想干什么?李衍攥紧铜符,眸色沉了沉:无论如何,绝不能让墨玉落到朔方手里。   “报——!”   一声嘹亮的通报突然打断思绪,亲兵再次入帐,声音里多了几分振奋:“苏老将军已整合西路兵马,此刻正率军前来汇合,已到帐外!”   “快请!”李衍立刻起身,刚走到帐口,就见一位身披玄甲、须发半白的老将大步走来,正是苏老将军。   “老师。”李衍拱手行礼,语气恭敬。   苏老将军颔首,径直走到案边落座,目光扫过兵戈图,开门见山:“方才听闻对岸朔方兵撤了?”   李衍点头,将方才亲兵的禀报和自己的猜测一一说明。   苏老将军指尖点在图上的朔方营地处,沉吟片刻后眸色一凛:“墨玉既在那孩子手上,当务之急是派人护着孩子回洛京——这股朔方兵定是冲着墨玉来的,如今突然北归,十有八九是张简缠住了他们,给那孩子争取了时间。”   他顿了顿,指腹蹭过图上标注的“煞气狼骑”字样,语气凝重:“你该知道,自打李家丢了墨玉,朔方的煞气狼骑就再没往日的凶性。那墨玉本身煞气腾腾,依老夫看,这玉就是朔方妖师的法宝,是用来强化狼骑的关键!”   说到这儿,苏老将军抬眼看向李衍,声音陡然提了几分:“如今我们以逸待劳,朔方国力本就不如我朝,他们丢了墨玉,更是断了臂膀!老夫来之前已上奏陛下,请求即刻北伐,夺回失地——二王爷,你统率本部兵马,再兼领所有北伐军,此战当一举收复失地!”   李衍却上前一步,躬身拱手,语气恳切:“论资历、论用兵,我都远不如老师。此战关系重大,还请老师主持调度,末将愿听老师号令!”   苏老将军看着他,随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拿起案上的令旗:“既如此,那老夫就不推辞了。传我将令——”   苏老将军攥着令旗,目光扫过帐内屏息待命的将领,声音如洪钟般响彻军帐:“一!命左路先锋营统领秦峰,率三千人即刻出发,沿岸出击渡口,一举击溃,但需死死咬住其后卫,查清他们北撤的真实动向,若遇张简踪迹,务必设法接应!”   “末将遵令!”帐下一员身着银甲的将领应声而出,接令后转身便大步流星地出帐,帐外很快传来集结兵马的号角声。   苏老将军未作停顿,又抽出第二支令旗:“二!命副将周磊,领五千兵,待渡口拿下,沿官道向北方向行进,务必清理桃叶渡城池,沿途严加戒备,清理所有朔方暗哨,若遇主力可暂避,无需硬拼!不过朔方可没有那么多精力经营我们丢失的城池,所以要速度占领桃叶渡!大胆一点他们不敢分散兵力,所以我笃定那是座空城,因为是渡口只有几百人的兵力。”   “属下明白!”另一员将领上前接令,躬身退至一旁。   此时,李衍站在侧旁,见苏老将军调度有序,心中稍定。却听苏老将军话锋一转,看向帐中其余将领:“三!余下所有兵马,今夜休整,夜后造饭,随本将沿河岸推进,待桃叶渡拿下,我们一路推进。他们这一股兵既已北撤,我们正好趁势接管营寨,为所有军队打开通道!”   他顿了顿,将令旗重重拍在案上,眼中寒光乍现:“记住,朔方丢了墨玉,已是强弩之末,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各营务必严守军纪,不可冒进!待与后续援军汇合,我们再挥师北上,一举踏平朔方边境的据点,让他们知道,我朝的土地,不是他们想占就能占的!”   “谨遵将军号令!”帐内所有将领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帐顶的帆布微微晃动。苏老将军点头,目光落回李衍身上:“二王爷,你随本将坐镇中军,留意朔方兵的动向,若有异常,随时通报。”   李衍拱手应道:“全听老师安排。”   帐外,夜风卷着号角声传来,各营已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烛火下,兵戈图上的箭头直指北方,一场酝酿已久的反击,终于拉开了序幕。   “报——!”   帐外亲兵的声音陡然炸响,带着前所未有的慌乱,人还没进帐,急喘的气息就先飘了进来:“启禀王爷、将军!护送去洛京的小队……那带墨玉的小孩,不见了!”   “什么?!”   李衍猛地拍案而起,座椅被带得向后滑出半尺,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双目圆睁,方才还带着几分沉稳的脸色瞬间沉如寒潭,快步冲到亲兵面前,攥住对方的胳膊追问:“怎么会不见?人呢?在哪丢的?!”   帐内瞬间死寂,原本待命的将领们面面相觑,方才因部署反击而燃起的士气,此刻像被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主位旁的苏老将军,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墨玉是此战关键,墨玉丢了,等同于断了重中之重。   苏老将军手指捏着令旗的一角,指节泛白,脸上却不见半分慌乱。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帐内众人,沉声道:“慌什么!不过是一块墨玉。”   话音落,他猛地抬手持令,对着帐外大喝:“传我将令!左路先锋秦峰听令——”   帐外很快传来秦峰的应答,脚步声急促而来:“末将在!”   “即刻率你部精锐,弃大船走暗渡!”苏老将军的声音掷地有声,眼神锐利如刀,“从山脉芦苇荡的隐秘渡口过河,绕袭强占桃叶渡。务必在朔方兵之前找到那孩子!记住,优先护孩子和墨玉安全,若遇敌兵,保证墨玉的安全。”   “末将明白!”秦峰抱拳领令,转身就往外冲,连甲胄碰撞的声响都透着紧迫。   苏老将军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帐外,才转头看向仍紧绷着脸色的李衍,缓声道:“秦峰走暗渡快,定能抢在朔方前头。你我稳住中军,按原计划推进,只要秦峰能找回人,此战主动权仍在我们手里。”   赵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点头道:“老师说得是,是我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