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三十四章 突破

  “呼——!”   张简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后背的冷汗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衫,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冲破皮肉的束缚。   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混着泥土腥气飘进来,他僵硬地转头,只见阿竹蜷缩在干草堆上,小脸埋在臂弯里,呼吸轻浅,显然早已睡熟。女孩的布鞋随意摆在一旁,鞋面上还沾着厚厚的泥巴。   “龙……”   张简喉结滚动,噩梦的画面还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乌云翻涌的高空,金色鳞甲在雷光中闪烁,龙首低垂时,那双竖瞳里的威压几乎要将他碾碎。明明只是一场梦,可那触感、那气息,真实得让他浑身发寒。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那里本该挂着墨玉。   指尖触及空荡的布带时,张简的脸色骤然惨白。他猛地俯下身,双手在随身的包裹里疯狂翻找,干草被扫得漫天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在哪?墨玉呢?!”   难道是白天逃亡时,在混乱中弄丢了?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张简的后背就窜起一股寒意。若是被朔方的人捡到……当年十六城被屠的惨状瞬间浮现在眼前,大周的百姓,绝不能再重蹈覆辙!   他咬着牙起身,抓起一旁的柴刀就要往洞外冲,却没注意到动作太大,碰倒了堆在角落的陶罐。   “哐当”一声脆响,阿竹的睫毛颤了颤,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哥哥?”   张简的脚步顿住,回头时,正看见阿竹揉着眼睛坐起来,小手里还攥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玉石——正是他翻找半天的墨玉!   “哥哥,你是不是在找这个呀?”阿竹举起墨玉。   张简刚要松气,就见阿竹眼圈慢慢红了。   “你昨天昏迷的时候,阿竹好担心……结果这块玉突然就亮了,阿竹看到里面有一条好长好长的大怪物!”   她皱着小眉头,努力回忆着当时的场景:“它还说话了,说什么‘失望’‘不配’……对了!它还说‘帮你最后一次’!后来它看到我,又说阿竹很厉害,要跟着我走。我跟它说这是哥哥的东西,不能要,它就威胁我,说我不同意的话,就不管哥哥的死活了……”   阿竹说着,把墨玉递到张简面前,小脸上满是委屈:“哥哥,你别生气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要拿的。我现在就还给你。”   张简怔怔地看着那块墨玉,又看看阿竹泛红的眼角,刚才因焦急而紧绷的神经突然就松了下来,只是心底的疑惑却更重了——墨玉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阿竹垂着脑袋,眼眶还红着,小手攥着墨玉,指尖都泛了白。见张简没说话,她更慌了,连忙把墨玉往他掌心塞,声音带着怯意:“哥哥,我真的没想要……你别生我气好不好?”   张简指尖刚碰到墨玉,就觉出不对——掌心传来的暖意越来越明显,起初还像揣了个暖炉,没片刻就烫得人发慌。他皱着眉把墨玉举到眼前,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玉面,脑子里却乱糟糟的:苏清当初盯着这墨玉时那凝重的眼神,阿竹说的墨玉里会说话的“大怪物”,还有自己梦里那条鳞甲闪着寒光的龙……这枚墨玉,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他越想越入神,竟没察觉掌心的温度还在往上窜,直到指尖猛地传来一阵刺痛,像被火燎了似的,他才猛地回神,手一抖差点把墨玉扔了。   “嘶——”他倒抽口冷气,脑子里突然闪过阿竹说的那句“失望什么什么的”。再看眼手里还在微微发烫的墨玉,又看眼旁边缩着肩膀、一脸不安的阿竹,他心里那点慌乱渐渐沉了下去,声音放得极柔:“阿竹,别慌。哥哥没有生气,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他把墨玉重新递回阿竹手里,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既然它选了你,那就好好收起来。”   话出口时,他心里不是没有不舍——这墨玉陪了他这么久,好几次在逃亡路上帮他化险为夷。可转念一想,若不是这墨玉,自己早死在朔方的追兵手里了,如今它主动认了阿竹,自己又凭什么硬把它留下?   阿竹愣了愣,抬头看他,眼睛里还蒙着水汽:“哥哥……真的给我吗?”   张简点头,指尖残留着墨玉的余温,心里却松了口气:“嗯,给你。以后,它就是你的了。”   安慰好还在抽噎的阿竹,张简起身在洞角翻找干木。指尖触到几截裹着松脂的枯枝,擦燃火折子递过去,橘红色的火苗很快舔舐着木柴,噼啪声混着洞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倒让这逼仄的山洞多了点暖意。   可张简坐在篝火旁,却半点没觉出暖。他垂着眼,目光死死钉在跳动的火苗上,指尖无意识地蹭过木柴粗糙的纹路,失落像洞外的潮气,悄没声儿地裹住了他的思绪。   脑子里的疑问又冒了出来——梦里那条鳞甲泛着寒光的巨龙,肯定就是阿竹说的“大怪物”!苏清当初盯着墨玉时那副凝重模样,想必也见过这东西……可为什么偏偏是自己,连墨玉的半点异样都察觉不到?   它藏在墨玉里到底有什么目的?眼下外面全是朔方的追兵,他们连自己在哪儿都不知道,若不是之前墨玉散出的威压护住了昏迷的自己,恐怕早就成了鬼魂。这么说,墨玉对他们并无恶意?可既然无害,又该怎么带着阿竹逃出这绝境?   “啧。”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手捡起块小石子扔向洞壁,石子撞出一声闷响,又骨碌碌滚回脚边。满脑子的问题缠成乱麻,越想越憋得慌,连指尖都绷得发紧。   算了,先顾眼下!他深吸口气,压下心头的乱绪,试着凝神感应四肢百骸——下一秒,他猛地僵住。   原本因逃亡淤堵的气血竟顺畅了不少,连之前被追兵砍伤的地方都不怎么疼了,体内还残留着一股冷冽又霸道的灵力,那触感他再熟悉不过——是墨玉独有的煞气!   原来在他睡着时,墨玉竟悄悄帮他疗了伤。   张简攥紧了拳,指节泛白,神色复杂到了极点。墨玉既肯护他、帮他疗伤,又为何会失望到要重新择主?自己到底做了什么,才让这枚护了他这么久的墨玉,决绝地放弃了他?   篝火的火星溅在石地上,很快熄灭在潮湿的空气里。张简望着阿竹熟睡时蹙起的小眉头,耳尖又捕捉到洞外雨滴砸在树叶上的闷响——那声音里,仿佛藏着朔方追兵踏破泥泞的脚步声。   他攥了攥拳,掌心还残留着墨玉留下的余温。之前他尝试突破时,他就察觉体内经脉似乎堵得很厉害,像被枯枝塞住的溪流,气劲走得磕磕绊绊。   要想突破,那股疼痛。可现在不是犹豫的时候,阿竹还等着他护,外面的追兵还在搜捕,若不尽快突破,下次再遇危险,他连挡在阿竹身前的资格都没有。   “唯有变强,才能杀出一条生路。”他在心里沉声道,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那里藏着手三阴经的一处瘀堵。   通脉初期的目标很明确:打通全身那12条主经脉。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这十二脉就像人体内的十二条通路,只有全通了,气劲才能在体内绕成圈,形成小周天循环,到时候力量、速度才能跟上,再遇敌人,也能凭气感提前预判。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直,意念缓缓沉进丹田。很快,那股淡黑色的煞气灵力就有了回应,像听到召唤的小兽,在丹田深处轻轻搏动。张简没急着引动,而是先感受体内的瘀堵点   “这次,有墨玉帮忙,定要把这些堵点全冲开。”他眼神一凝,指尖泛起淡淡的黑芒,引导着那股煞气灵力,先往手臂的手太阴肺经冲去。灵力刚触到瘀堵处,熟悉的酸胀感就涌了上来,但他没退——他太清楚,这是打通经脉的必经之路,也是他和阿竹活下去的必经之路。   张简盘膝坐在干草堆上,双目紧闭,意念死死锁着丹田深处那股淡黑色煞气。他深吸一口气,指尖泛出微弱黑芒,引导着煞气缓缓往手臂的手太阴肺经挪去——那是他体内最顽固的瘀堵点之一,之前他突破锻骨圆满感应筋脉厚,气劲就从没顺畅通过。   煞气刚顺着经脉爬动半寸,像冰冷的铁线刮过血肉,张简的眉峰就猛地拧成一团。可等煞气真正撞上那处瘀堵点时,剧痛瞬间炸开——像是有人拿着烧红的铁钎,从手臂内侧往肩颈里捅,连牙关都跟着发麻,浑身的寒毛“唰”地竖了起来。   “唔……”他闷哼一声,后背的汗瞬间浸透了粗布衣裳,指节攥得发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身前的石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些“天赋异禀”的武者——听说有些人天生经脉通畅,修炼通脉境像喝水一样轻松。再想想自己这满是瘀堵、处处是伤的经脉,张简喉间发苦,可下一秒,阿竹蜷缩在篝火旁的睡颜突然浮现在眼前。   “不能放弃……”他咬着牙,伸手摸过身旁一根粗木棍,狠狠咬在嘴里。木棍的糙皮刮得牙龈发疼,可他顾不上——他必须趁这股煞气还没消散,把瘀堵冲开,否则下次再遇追兵,他连护着阿竹逃跑的力气都没有。   张简放缓煞气流速,像用钝刀一点点凿开顽石。每推进一步,经脉就像被细针反复穿刺,痛得他浑身发抖,四肢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木棍上的齿痕越来越深,渗出血丝,血腥味在舌尖蔓延,可他连松口的力气都不敢有,只能凭着一股狠劲,让煞气一点点啃噬瘀堵。   不知过了多久,“啵”的一声轻响突然在体内炸开——那处瘀堵终于被冲开!淡黑色煞气顺着畅通的经脉流走,短暂的舒畅刚冒头,又被腿上另一处瘀堵的胀痛压了下去。张简喘着粗气,嘴里的木棍已经被汗水泡软,可他不敢停——煞气在体内留不了多久,必须趁现在打通小周天!   他强撑着剧痛,引导着煞气往腿上的足阳明胃经冲去。这次的瘀堵更硬,煞气撞上去时,痛得他眼前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好几次煞气都不稳,差点反噬经脉。他只能死死咬住木棍,把到嘴边的痛呼咽回去,意念像绷紧的弦,一点点调整煞气的方向,一下、一下地撞向瘀堵。   篝火的火苗晃了晃,映着他满是冷汗的脸,洞外的雨声似乎都成了背景音。每一次冲击,都像有重锤在砸他的五脏六腑,他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晃,可指尖的黑芒却始终没散。   “最后一处……”他在心里嘶吼,引导着煞气往腰间最后一处瘀堵冲去。这一次,他没再留力,把丹田剩下的煞气全灌了进去——“嗡!”   当煞气撞开那处瘀堵的瞬间,全身经脉突然一松!淡黑色煞气像终于找到出口的溪流,顺着手三阴、手三阳、足三阴、足三阳这十二主脉绕了一圈,在体内形成一个完整的小周天循环。气劲顺畅地流转着,所过之处,之前的剧痛全变成了酥麻的舒畅。   张简猛地松开木棍,粗重的喘息声在山洞里回荡。他瘫坐在干草上,嘴里满是血腥味,浑身的肌肉还在因为之前的剧痛而颤抖,可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体内的气劲终于能顺畅运转,通脉初期,成了!   体内突然传来气血轰然贯通的闷响,原本滞涩的气脉瞬间变得顺畅无阻,灵力像奔涌的溪流,在全身经脉里循环游走,所过之处,酸胀感尽消,取而代之的是难以言喻的舒畅。他下意识握拳,指骨发出“咔咔”脆响,掌心竟能感受到澎湃的力量,比之前至少强了三成——这是身体素质全面提升的征兆!   更让他惊喜的是感知的变化。原本只能模糊听到的洞外雨声,此刻竟能清晰分辨出雨滴落在不同树叶上的声响;身旁熟睡的阿竹,她平稳的呼吸间带着的微弱气机,像丝线般飘进他的感知里;甚至洞壁缝隙里爬过的小虫,其细微的动静都逃不过他的察觉。   这就是通脉初期!能凭气机感知环境、预判危险的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