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武台周围静得落针可闻,连风吹过的声音都听得见。张简的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踏、踏“,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像在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就在这时,一道怒喝如炸雷般炸响—— “不对劲!“李山猛地踏出一步,玄色靴底碾得台板嘎吱作响,他指着张简的鼻子,声音尖利,带着不加掩饰的恶意,“锻骨初期能胜锻骨圆满?这等战力根本不正常!你这小子身份不明,无门无派,偏偏能打赢我大周天才,我看你就是朔方派来的探子!是来搅乱我国学的细作!“ 张简心头猛地一紧,下意识摸了摸怀中的墨玉,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警觉——难道是这玉坠泄了踪迹?可听完后半段,他反而松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怎么?输了就急眼了?所谓的世家子弟,就这点胸襟?赢了就耀武扬威,输了就泼脏水,不嫌丢人吗?“ “是不是急眼,打过便知!“李山狞笑道,通脉境的气势陡然铺开,压得台下修为低的弟子连连后退,“你我交手,打到力竭之时,我看你还怎么藏拙!是不是朔方妖术,一试便知!“ “放屁!“赵虎气得脸都红了,像头被激怒的蛮牛,几步冲到张简身前,对着李山怒吼,“你什么境界?张简什么境界?你通脉境欺负锻骨境,想以大欺小不成!有种你跟我打!我赵虎陪你玩到底!“ 吼完,他又赶紧凑到张简耳边,压低声音急道:“别答应他!忍忍顶多被人说几句闲话,真跟他打,他肯定会下死手!这狗东西没安好心!“ 台下的议论声此刻也嗡嗡响起,像无数只苍蝇在耳边盘旋,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张简身上—— “锻骨初期赢圆满,确实邪门……“ “乡下出来的平民,哪来这等天赋?怕不是真有问题?“ “李山说他是朔方探子,说不定是真的!毕竟朔方的邪术层出不穷……“ 张简的听力早已今非昔比,这些窃窃私语一字不落地钻进耳朵里。一股委屈猛地涌上心头,像被堵住的洪水。他才十五六岁啊!亲人尸骨无存,他千里迢迢来洛京,不过是想学点本事,将来能报仇雪恨。他没招谁没惹谁,不过是想护住自己,却一次次被这些世家子弟刁难、侮辱! 怒火像野火般在胸腔里燎原,怀中的墨玉仿佛也感受到了他的怒意,丝丝缕缕的煞气悄然溢出,顺着经脉游走,与他体内的内力交织在一起。他本就暴躁的内力被煞气一激,顿时如脱缰野马般狂窜! “呃啊——!“ 张简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潮红,青筋暴起如虬龙,双眼更是被怒火染成了血红色,整个人像一头即将失控的凶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 “锵!“ 长枪被他猛地攥在手中,乌铁枪身因承受不住狂暴的力量而发出痛苦的嗡鸣,枪尖颤得厉害,却透着一股决绝的杀意。 下一秒,张简化作一道残影,带着满身暴戾的红芒,持枪直扑李山!速度之快,竟在台板上留下一串模糊的残影! 李山见状冷笑一声,身形微侧避开枪尖锋芒,掌风裹挟着通脉圆满的内劲拍向张简肩头,劲风未至,已将张简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果然藏了猫腻!这等邪异气息,还敢说不是妖师同伙?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斩了你这细作!“ “少废话!“张简枪势陡然变急,枪尖在阳光下划出串串残影,《枪底子》的十三式被他以更快的速度施展出来,带着一往无前的狠劲。他此刻已顾不得招式章法,墨玉释放的煞气与自身内力完美融合,每一击都变得无比强悍,带着股玉石俱焚的决绝! 台下惊呼声四起,赵虎急得直跳脚:“这憨娃子!跟他拼什么命!快跑啊!“却见李山被连番猛攻逼得后退半步,脸上闪过一丝阴狠——这小子的枪法竟如此霸道,若是让他成长起来,必成大患! 张简瞳孔骤缩,察觉到李山掌风中的杀意,枪杆猛地横拦胸前。“嗤啦“一声,拳风擦过枪身,震得张简手臂发麻,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滑落。他借着这股反震之力旋身跃起,枪尖自下撩起,带起的气流竟卷起地上碎石,如暗器般朝着李山面门飞去! “找死!“李山怒喝着挥袖挡开碎石,衣袖被碎石割出数道口子。却见张简已欺至近前,枪尖直指他心口,速度快得惊人! 枪尖还没触到李山衣袍,便被一股沛然内劲震开。张简只觉手臂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裂开,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台板都被砸得凹陷下去。 “噗——“他猛地咳出一口血沫,染红了胸前衣襟,可那双血红的眼睛仍死死盯着李山,挣扎着要爬起来,像一头不肯屈服的孤狼。 “就这点能耐?“李山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踢开他手边的长枪,枪杆在他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连我三成力都接不住,还敢妄谈尊严?一个乡下来的泥腿子,也配跟我谈尊严?“ 张简咬着牙撑起上半身,煞气与内力在体内疯狂交融,每动一下都像有无数钢针在扎刺经脉。他刚站直,李山的脚已到眼前,“砰“的一声踹在他小腹上。少年再次弓着身子摔出去,撞在比武台的栏杆上,坚硬的栏杆都被震得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张简!别打了!认输吧!“赵虎在台下急得嗓子都哑了,想冲上去又被旁人拉住——李山是世家子弟,又是通脉境高手,没人敢真的触他霉头。 张简趴在地上,手指抠进石板缝里,指甲盖崩裂渗出血来,将青石板染得通红。他想起亲人临死前的眼神,想起扬州城的血海深仇,想起那些“奸细“的骂名……一股狠劲从骨髓里钻出来,他再次撑起身体,朝着李山蹒跚走去,每一步都在地上留下一个血印。 “不知死活。“李山眼中闪过一丝不耐,身影一晃已到张简身前,掌风如刀,“啪“地抽在他脸上。清脆的响声让台下瞬间安静,张简被打得侧飞出去,半边脸迅速肿起,嘴角淌着血,却硬是没哼一声,眼神里的倔强更甚。 他就像块不知疲倦的顽石,一次次被打倒,又一次次拖着断骨般的身躯爬起来。血混着汗浸透衣衫,煞气在体内越来越弱,只剩骨子里的倔强在支撑——他不能输,输了就坐实了“奸细“的罪名,输了就对不起扬州城的冤魂,输了就没脸见二王爷的提携! “玩够了。“李山终于失去耐心,周身内劲陡然暴涨,右手成拳,拳锋竟泛起淡淡的金芒,空气被拳劲挤压得发出闷响,如同闷雷滚动,“这招'贯日',送你上路!“ 这是他压箱底的杀招,通脉境的内劲凝聚于拳,足以一拳轰碎青石——他根本没想留手! 赵虎目眦欲裂,疯了一般想冲破人群:“李山你敢!我操你祖宗!“ 张简看着那越来越近的金色拳锋,眼中血色渐褪,只剩一片冰冷的绝望。他知道自己躲不开了,通脉境与锻骨境的差距,终究是天堑。 就在拳锋离他眉心不足半尺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响起,如冰珠落玉盘:“李公子,以大欺小,未免有失身份。“ 话音未落,一道白影如惊鸿掠至,手中长剑带起一道清冽的弧光,快得让人看不清动作,精准地磕在李山拳头上。 “铛!“ 金铁交鸣般的脆响震得人耳膜发麻,李山只觉一股巧劲涌来,拳头上的内劲竟被卸去大半,整个人踉跄后退三步,惊疑不定地看向来人——竟是苏清! 那是个身着素白衣裙的少女,青丝如瀑,眉眼清冷,手中长剑斜指地面,剑尖还凝着一滴晶莹的水珠,显然是刚从别处赶来。她挡在张简身前,目光平静地看着李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切磋而已,何必下死手?难道李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对待同门的?“ 张简瘫坐在地,望着少女的背影,一时间忘了疼痛。他认得她——是学府里那位据说背景神秘、实力深不可测的苏清,英才榜第三的存在!她怎么会帮自己? 李山又惊又怒:“苏清?你敢管我的事?你可知他是朔方细作,留着他必成大患!“ 苏清没看他,俯身扶起摇摇欲坠的张简,声音依旧清冷:“他若真是朔方奸细,自有学府规条处置。你私自动杀手,便是违了规矩,也辱没了你英才榜第一的名声。“ 阳光落在苏清素白的衣袖上,也落在张简染血的脸上。少年紧绷的脊背,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松弛下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开什么玩笑!“李山脖子青筋暴起,指着张简嘶吼,状若癫狂,“他浑身煞气翻腾的样子你没看见?朔方妖狼骑用这玩意儿杀了多少大周将士?他不是奸细是什么!苏清,你别被他骗了!“ 话音刚落,一道淡漠的声音自人群后响起,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嚣:“他是本王带回来的,他身上的煞气,本王清楚。“ 二王爷赵洐不知何时已立在那里,玄色王袍上绣着暗金龙纹,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目光扫过李山时,像淬了冰,带着无形的压力:“李山,你质疑本王的决定?“ 短短两句话,像两记重锤砸在李山脸上。 ——本王带回来的人,你也敢置喙? ——本王清楚他的底细,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议论声比刚才更凶了—— “卧槽!张简是二王爷带回来的?难怪这么横!“ “有王爷兜底,还能是什么奸细?李山纯属输不起呗!“ “刚才还一口一个奸细,现在脸疼不疼?我看他是嫉妒张简天赋比李砚秋高!“ “李家之前把李砚秋吹上天,结果呢?被个锻骨初期打成那德行!现在又来这出,真是丢人现眼!“ 李山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先对着二王爷躬身赔罪,腰弯得极低,声音却带着不死心的执拗:“王爷息怒,属下是为大周安危着想!他练枪才一个月就有这等战力,实在蹊跷,还望王爷明察!“ “枪是我指点的。“ 一道苍老却洪亮的声音突然插进来,打断了李山的话,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比武台侧的老槐树下,一道灰袍身影缓缓显形,正是平日里在国学角落摆弄花草、谁都没在意过的老头——竟是苏老!国学校长,镇国老将军! 李山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半张着,像是被人兜头泼了盆冰水,从头凉到脚,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苏老亲自开口,他还有什么话说? 苏老却没看他,转头对苏清扬了扬下巴:“还愣着干嘛?把张简扶下去治伤。这小子骨头硬,恢复得快,别耽误了后面的修炼。“ 苏清嘴角抽了抽,瞪了眼这临了才肯露面的老头子——早不出来晚不出来,非得等张简被打成这样才开口,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她没好气地应了声,和赶过来的赵虎一左一右架起浑身是伤的张简,快步离场。 二王爷和苏老也相继离开,偌大的比武台上,只剩李山孤零零站着,像根被人遗弃的木桩,在无数道嘲讽、鄙夷的目光中,显得格外狼狈。 就在这时,二王爷走远前对身后一人低语了句。那人身形一晃,如狸猫般掠上比武台,落在李山面前,带起的劲风卷起地上的尘土。 他穿着洗得发白的军袍,肩甲上还留着刀剑划痕,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正是二王爷的亲卫统领,邢大! “李山师弟,别来无恙?“邢大活动着手腕,骨节咔咔作响,通脉圆满的气势毫不掩饰地铺开,压得李山呼吸一滞,“我虽在军中,却也算国学弟子。“ 他话锋一转,眼神陡然变得锐利,像出鞘的刀:“今日特来,向李师弟讨个东西——英才榜第四的位置,你坐着,怕是不太稳当。“ 台下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是刑大!当年入学考拔得头筹,上了三天课说国学太无聊,直接投军去了的那个疯子!“ “他……他这气势……通脉圆满?!他才二十岁啊!这等天赋,比李山还恐怖!“ “我的天!李山这是捅了马蜂窝了?刚得罪完张简,又被刑大盯上了!“ 众人只顾着惊刑大的境界,却没人留意——十五岁的张简,其实已是锻骨中期;十六岁的苏清,早悄悄摸到了通脉大圆满的门槛。 李山看着眼前气势迫人的刑大,脸色惨白如纸,浑身都在发抖。 退?台下无数双眼睛盯着,退了就是彻底沦为笑柄,李家的脸都会被他丢尽。 打?他连刑大一根手指头都未必接得住,通脉圆满对通脉后期,这差距比张简和李砚秋还大! 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李山咬碎了牙,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来:“好!我应战!“ 比武台上的风,突然就冷了起来,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