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铸武骨

第七章 约战

  考试结束的锣声刚落,国学教习便大步流星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本名册,对着选上的五人一点头:“跟我来领学服,从今日起,尔等便是国学弟子了。”   赵虎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挤出憨厚的笑,几步凑到张简身边,拍了拍他的胳膊:“巧了,咱哥俩都在丙等,往后就是一路人了。”   两人跟着教习往偏院走,青石板路被日头晒得发烫,脚底板都快被烙熟。赵虎嗓门亮得像铜锣,边走边咋咋呼呼:“兄弟,刚看你那套拳,真他娘的够劲!淬皮中期能有这爆发力,连周都头都未必能做到吧?”   张简脚步没停,目光扫过周围亭台楼阁,淡淡反问:“甲乙丙三等弟子,是按什么分的?”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赵虎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八卦的光,“甲等弟子门槛贼高,不光得是锻骨后期,还得挤上国学的英才榜——那榜上就五十个位置,挤破头都难进!”   他顿了顿,往考台方向瞥了眼,像是怕被人听见:“就那李砚秋,你看他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刚才跟他打的可是英才榜第四十七名!我估摸着教习们早就知道他底细,才故意拔高了这次的录取线,好让他顺理成章进甲等。”   “至于乙等,”赵虎掰着手指头数,“只要突破到锻骨境,自动升乙等。像咱这样还在淬皮境晃悠的,就只能是丙等。而且你注意到没?咱丙等考第三项时,对手都是普通锻骨境,跟甲等的待遇压根没法比,人家对的可是榜上的高手。”   张简眉峰微蹙:“分这么细,有什么说法?”   “当然是冲着好处来的!”赵虎咂咂嘴,语气里满是羡慕,“甲等弟子每月两枚锻骨丹,乙等一枚,咱丙等?屁都没有!连功法都是最基础的。   说话间已到了库房,教习递过两套衣服,是最普通的白色练功服,布面粗糙得磨皮肤,连个像样的标识都没有,跟李砚秋身上的锦袍比,简直是天上地下。   张简捏着衣角看了看,心里反倒敞亮了——看来这地方是真凭实力说话,境界就是最好的标签,花哨的形式反倒多余。他将衣服往怀里一揣,抬眼时,正好对上赵虎“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眼神,两人对视一眼,倒生出点难兄难弟的默契来。   “哟,听说你是从扬州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一道冰冷的声音像淬了毒的冰锥,猛地扎进耳朵里。李砚秋摇着折扇,带着几个跟班挡在路中间,月白锦袍在阳光下晃眼,嘴角勾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目光像打量什么脏东西似的扫过张简怀里的粗布学服。   “总算脱了你那身补丁摞补丁的破衣裳,换上新皮了——”他故意凑近几步,折扇在张简胸前的学服上轻轻一点,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可惜啊,烂泥就是烂泥,就算给你套龙袍,也掩不住骨子里的穷酸味儿。你闻闻,这布糙得剌皮肤,怕是给你擦脚都嫌硌得慌吧?”   周围领月例的弟子们顿时哄笑起来,目光齐刷刷扎向张简,带着看好戏的玩味,像在围观猴子耍把戏。   “李师兄说得是!有些人啊,天生就是贱骨头,穿再好的衣服也像偷来的!”   “你看他那手,糙得跟老树皮似的,怕是连笔墨都没碰过吧?进国学也是浪费粮食!”   跟班们的附和像针一样扎过来,李砚秋听得愈发得意,折扇“啪”地合上,指着张简的鼻子:“刚才考场上那几下蛮力,确实有点意思,可惜啊,没见过世面就是没见过世面。知道你刚才劈的玄铁石是谁家的矿吗?是我李家的!你接的那几招,卫队长是我家堡子出去的护卫!”   他往前一步,几乎贴到张简脸上,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诛心:“说白了,你能站在这儿,能有口饭吃,都是我们李家赏的!还敢跟我并排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什么德行,配吗?”   张简脸色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浑身气血骤然翻涌,攥着练功服的手青筋暴起,指节捏得咯咯作响,胸口的墨玉都被他攥得发烫。扬州城的血海深仇还在心头燃烧,这李砚秋的侮辱像往火上浇油,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正要发作,胳膊却被赵虎死死按住。赵虎急得额头冒汗,指甲都快嵌进张简肉里,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嘶吼:“千万别动!这李砚秋是锻骨后期里的尖子,更要命的是他背后的李家——京城四大世家之一!家里的高阶功法、上乘武技多到能砸死人,咱硬碰硬就是找死!”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女声骤然响起,像碎冰撞在玉磬上,瞬间压下所有嘈杂:“英才榜第四十七名,就这点眼界?靠着家世欺压同门,也不嫌丢人?李家的脸,怕是要被你丢尽了。”   张简一愣,循声望去——只见人群外站着个少女,同样穿着一身素白练功服,没半点装饰,乌黑的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最醒目的是那两道剑眉,斜斜飞入鬓角,衬得一双眸子亮如寒星,明明是女儿身,却透着一股慑人的英气。   赵虎眼睛瞪得溜圆,赶紧又凑过来,声音都发飘了:“是苏清!甲等第一!更吓人的是她爷爷——当朝镇国老将军,也是咱国学的校长,大周公认的武道第一人!”   李砚秋脸上的嚣张瞬间僵住,刚才还盛气凌人的眼神躲闪了一下,像是被戳中了痛处。他知道苏清的分量,别说他,就是他爹见了苏老将军也得恭恭敬敬。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回嘴,悻悻地瞪了张简一眼,撂下句“走着瞧”,带着跟班灰溜溜走了,临走时还故意撞了下张简的肩膀,想把他撞翻。   张简早有防备,躲了一下,李砚秋自己反倒踉跄了一下,引得周围几声偷笑,脸涨得通红。   苏清却没看张简,径直从他身边走过,脚步轻快,马尾辫在身后划出利落的弧线,仿佛刚才那句呵斥不过是随手拂开一粒灰尘。   张简还没来得及说声谢,人已经走远了。他望着那道挺拔的背影,眼神凝重——这少女身上的灵力波动,比李砚秋强太多了。   赵虎在一旁松了口气,拍着胸口:“我的娘哎,吓死我了!还好苏师姐来了,不然今天这事难善了。”他见张简没反应,又坏笑起来,“咋了?看傻了?这可是苏清,多少人想搭句话都没机会呢。”   张简却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缓缓吐出一句:“她很强。这般年纪,已经摸到纳气境的门槛了。”   “啥?!”赵虎像是被踩了尾巴,差点跳起来,“纳、纳气境?!”他使劲挠了挠头,哭丧着脸,“完了完了,这哪是入学啊,分明是进了怪物窝!咱俩这淬皮中期,怕是连当背景板都不够格啊!”   “咚——”   沉闷的钟鸣骤然撕裂国学的喧嚣,紧接着,一道裹挟着磅礴灵力的声音如洪钟大吕般炸响,穿透层层楼宇亭台,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朔方国蛮夷入侵,屠戮我大周子民,践踏我疆土!半年后,凡我国学锻骨中期以上学员,自愿从军者,赠乌金铁一块,由国学神兵阁量身打造趁手兵器!”   “乌金铁?!”   “神兵阁打造?!”   人群瞬间炸开,惊呼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谁不知道乌金铁是锻器界的瑰宝,寻常武者哪怕攥紧一辈子血汗钱,也未必能换来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更别说有神兵阁出手——那可是能将凡铁淬炼成神兵的地方!   张简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骤然腾起两簇火焰。李砚秋的侮辱还在心头灼烧,这则消息像股狂风,瞬间将火苗吹成燎原之势。他霍然转身,目光扫过周围沸腾的人群,朗声道:“在场诸位,今日便做个见证!”   嘈杂声顿减,数百道目光齐刷刷砸在他身上,带着疑惑和探究。   “一个月后,比武台上,我张简,挑战李砚秋!”   声音穿透人群,直直撞向不远处还没走远的李砚秋。   李砚秋脚步猛地一顿,缓缓转过身。阳光落在他那张俊朗却带着傲气的脸上,原本的闲适荡然无存,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死死剜着张简,仿佛要将他凌迟。   张简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字字清晰:“希望那时,你还能坐稳这甲等弟子的位置——因为,我会亲手把你拽下来!”   空气仿佛凝固了。   淬皮中期挑战锻骨后期?这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整整一个大境界,还带半个小境界!人群里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李砚秋的脸瞬间涨红,继而转青,周身灵力几乎要破体而出,月白锦袍都被灵力鼓得猎猎作响。他没想到这泥腿子敢当众挑战他,这简直是赤裸裸的羞辱!   但他毕竟是世家子弟,懂得权衡。目光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群,终究是强压下怒火——跟一个淬皮中期计较,传出去反倒显得他没气度。   “哼。”   一声冷哼如同冰珠落地,李砚秋猛地转身,拂袖而去,玄色衣袍带起的劲风扫得旁边的花枝簌簌乱颤,显露出他内心的滔天怒火。   “疯了吧他?!”   “淬皮中期挑战锻骨后期?这哪是挑战,分明是去送人头!”   质疑与嘲讽如同骤雨般砸来,张简却像是聋了一般,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将肩上的素白练功服紧了紧,转身就走。   背影挺得笔直,每一步踩在青石板上,都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声响,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我的亲哥!”赵虎在后面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猛地跺脚追上去,压低声音嘶吼,“你是真敢啊!李砚秋那家伙光是灵力威压就能压得淬皮境喘不过气,你……”   张简脚步未停,只淡淡吐出三个字:“一个月。”   足够了。   他胸腔里的血在烧,不是冲动,是被那句“朔方国入侵”和李砚秋的傲慢点燃的火。乌金铁也好,英才榜也罢,他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他要的,是让所有轻视者看看,淬皮中期,未必就只能做任人拿捏的蝼蚁;他要的,是用李砚秋的惨败,祭奠扬州城的亡魂!   身后的议论还在继续,有人等着看他摔得粉身碎骨,有人暗叹这小子不知天高地厚。   刚踏出国学大门,一道寒光突然破空而来,直刺面门!那速度快得惊人,带着淬毒的锐风!   张简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反应,左臂横挡胸前。“嗤啦”一声,布料被划破的锐响刺入耳膜,手臂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痛感,毒针般的寒意顺着伤口往里钻。   “反应挺快。”   阴冷的声音响起,持剑者手腕翻转,长剑如同灵蛇吐信,又朝他心口直刺而来。张简脚下一错,腰身猛地向后弯折,避过剑锋的瞬间,借着腰腹之力猛地一个打挺,身形如箭般扑向对方——他要近身夺剑!   可那持剑者显然也是练家子,见状手腕一抖,长剑挽出个精妙的剑花,寒光瞬间笼罩张简周身要害。张简不得不连连后退,仓促间竟被逼得有些狼狈。   “喂喂喂,光天化日之下动刀子,当我死了?”   一声糙笑突然炸响,周都头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双手叉腰,一股磅礴气息骤然铺开——赫然是锻骨圆满!那气息如同山岳压下,持剑者顿时动作一滞。   “王砚?”张简认出了来人,“李砚秋的狗腿子?刚入学就敢行凶,真当国学没人管了?”   王砚脸色微变,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锻骨圆满?这乡巴佬怎么会认识这种角色?   他瞥了眼张简手臂上的伤口,冷哼一声:“身手确实不错,可惜,终究是蝼蚁。人要为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今日便算给你个教训。”   说罢转身就要走。   “王砚,”张简突然开口,声音带着伤后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原来是想伤我,给你那主子当投名状?”   那人脚步一顿,回头投来一道轻蔑的眼神:“蝼蚁也配叫我的名字?”   话音未落,身影已融入街角人流,转瞬消失不见。   张简盯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鲜血正顺着指缝往下滴,刚才那几剑的狠戾还残留在触感里。他确实大意了——锻骨中期的兵器加成,竟能把境界差距拉得这么大。   “发什么呆?”周都头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那道伤口,“看见了?别以为境界代表一切,真正打起来,兵器、武技才是硬通货。你刚才那几下全靠本能反应,换成像样的武技,何至于被划伤?”   张简猛地抬头:“战场上,什么兵器最管用?”   “那还用说?枪!”周都头想也不想,“枪乃百兵之王,长可刺远,短可横扫,破甲裂阵,无坚不摧!”   “好。”张简抹了把手臂上的血,眼神定得像块铁,“我要练枪。”   “你疯了?!”周都头眼睛瞪得溜圆,“国学里顶尖的传承全是剑法!你小子天赋摆在那儿,境界低只是暂时的,选剑多顺风顺水?枪那玩意儿,入门难,精进更难,多少人练一辈子都只是个花架子!”   张简没再说话,只是望着王砚消失的方向,指尖缓缓攥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