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灰鸢：东湾无影谍

第13章 森林、蜂鸣器与护林员的茶

　　山海生态研究站藏在东湾市北部的云雾山里，导航到山脚就显示“信号弱，请谨慎驾驶”。陈启明开着那辆七座商务车在盘山路上转了两个小时，副驾的林默第三次检查手机，没信号，但离线地图显示还有五公里。 　　“这地方选得真够隐蔽。”后排的沈听雨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绿，“护林员住这里我能理解，但第七实验室把研究站建在这儿，运设备得多麻烦？” 　　“有缆车。”陆子安指着远处山腰若隐若现的钢索，“军用级的，承重至少五吨。我查过资料，这个研究站名义上是‘珍稀植物保育基地’，但过去三年申请了十七次大型设备运输许可，理由都是‘科研仪器’。” 　　周小雨抱着探测设备箱：“李青山的植物沟通天赋，具体能到什么程度？真能和树说话？” 　　“亮亮说，在他们母星，这种天赋是用于行星生态调节的。”沈听雨转述，“能感知植物的健康状况、生长需求，甚至能通过生物场微弱影响植物代谢。但在人类身上，可能表现为，直觉特别准的园丁。” 　　车转过一个弯，研究站出现在眼前，不是想象中简陋的木屋，而是一片现代建筑群，依山而建，玻璃幕墙反射着山林的绿。停车场已经停了几辆车，包括杨慎那辆黑色轿车。 　　“到了。”林默下车，山间空气清冽，带着松针和泥土的味道。 　　研究站门口，杨慎已经等在那里，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林业工作服的中年男人，皮肤黝黑，手掌粗糙，眼神温和但带着警惕——李青山。 　　“林先生，欢迎。”杨慎微笑，“这位就是李青山，我们生态站的明星护林员。” 　　李青山点头致意，没说话。 　　“按照约定，我们只来了三个人。”林默示意身后的沈听雨和周小雨，前者负责监听和生物场分析，后者负责检测可能的科技陷阱。 　　“理解。”杨慎做了个请的手势，“先参观一下？李工可以带你们看看他的工作。” 　　研究站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大，走廊两侧是实验室，透过玻璃能看到各种植物培育设施。但林默注意到，有些房间门紧闭，门口有额外的生物识别锁。 　　“这边是我们的珍稀植物保育区。”李青山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主要是本地濒危的兰花和蕨类。” 　　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温控花房，各种植物郁郁葱葱。李青山走到一盆叶子发黄的兰花前，手指轻触叶片，闭眼几秒。 　　“水浇多了，根有点闷。”他睁眼说，“得换更透气的基质。” 　　周小雨的探测器屏幕上，显示李青山触碰兰花时，他的生物场频率发生了变化，一种柔和的波动，和植物的生物电场产生了微弱共鸣。 　　“这就是你的天赋？”沈听雨轻声问。 　　李青山看了她一眼，又看看杨慎，后者微微点头。 　　“算是吧。”李青山说，“从小就这样，能感觉植物高不高兴。后来发现，集中注意力时，能……让它们长得好点。”他走到另一盆植物前，“这棵红豆杉，三年前快死了，我试着陪它，现在缓过来了。” 　　那棵红豆杉确实生机勃勃，叶片油亮。 　　“很了不起。”周小雨真诚地说。 　　参观继续。李青山介绍了几种植物，但话不多，大部分时间沉默。杨慎偶尔补充几句，态度始终温和。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一个观景平台，可以俯瞰整片山林。 　　“这里风景不错。”杨慎说，“李工，你去准备一下茶水？用你去年摘的那些野茶。” 　　李青山点头离开。 　　等他走远，杨慎转向林默：“怎么样？李工状态很好，对吧？他有自己的研究课题，有稳定的收入，儿子在BJ读林业大学，学费全免还有奖学金。这就是我们提供的，尊重和支持。” 　　“确实不错。”林默看着李青山的背影，“但我有个问题：他手腕上的那个监测环，是干什么的？” 　　杨慎笑容不变：“健康监测。山区工作，我们需要随时掌握工作人员的身体状况。” 　　沈听雨的设备已经分析出那个环的功能：除了健康监测，还有定位、通讯屏蔽和……紧急镇定剂注射功能。她给林默使了个眼色。 　　“很周到。”林默说，“那我们谈谈合作细节？关于共鸣者的转移方式…” 　　就在这时，周小雨的探测器突然震动，不是来自李青山的方向，而是来自地下。 　　“下面有东西。”她压低声音，“大型能量源，深度……大约五十米。正在稳定运行。” 　　杨慎注意到了她们的交流：“怎么了？” 　　“没事。”林默面不改色，“周博士的设备检测到地热异常，可能是温泉脉。” 　　“哦，确实，这附近有地热。”杨慎说，“不过我们研究站主要用太阳能和风能。” 　　对话继续，但林默心里有数了：这个研究站地下藏着东西，很可能是一个小型的矩阵试验场，或者……共鸣者的训练设施。 　　李青山端着茶具回来了。野茶的香气在山风中飘散。 　　喝茶时，林默看似随意地问：“李工，你在这里工作，觉得怎么样？” 　　李青山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挺好。清静。” 　　“想儿子吗？” 　　“……想。” 　　“他在BJ，你去看他方便吗？” 　　李青山沉默了几秒：“工作忙，不太方便。” 　　杨慎接话：“我们有定期探亲假，李工上个月刚去过。” 　　“是吗？”林默看着李青山，“BJ现在天气怎么样？” 　　李青山的手微微一抖，茶水洒出几滴。 　　杨慎的笑容淡了些：“林先生，这些问题似乎和合作无关。” 　　“有关。”林默放下茶杯，“如果我们要把同伴送到你们这里，我需要知道，他们是真正自由的，包括探亲的自由，说真话的自由。” 　　气氛突然紧张。 　　山风吹过，松涛阵阵。 　　沈听雨的设备捕捉到新的信号：远处树林里，有至少五个人在快速靠近，携带装备。 　　周小雨的探测器显示，地下的能量源正在提升功率。 　　“看来，”林默站起来，“今天的茶喝到这里了。” 　　杨慎也站起来，但依然保持礼貌：“林先生，你误会了。那些人只是巡逻的安保。至于地下的设施……那是我们的地热发电试验场，不是什么秘密。” 　　“那我们能参观一下吗？”沈听雨问。 　　“抱歉，那里涉及商业机密。”杨慎说，“但如果你坚持要确认我们的诚意……”他看向李青山，“李工，你愿意和林先生他们单独聊聊吗？关于你的真实想法。” 　　李青山抬起头，眼神复杂。他张了张嘴，但没出声。 　　他的手腕上，那个监测环的指示灯突然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杨慎叹气：“看来李工今天状态不太好。这样吧，我们改天再……” 　　话音未落，李青山突然抓住自己的手腕，表情痛苦。 　　“环……在收紧……”他声音发紧。 　　沈听雨的设备显示，监测环正在释放微电流，刺激神经。 　　“杨主任！”林默声音冷下来。 　　“意外故障。”杨慎拿出通讯器，“技术组，过来检查李工的监测环。” 　　但李青山已经站不稳了，他靠在栏杆上，看着林默，用尽力气说：“我儿子……不在BJ……在……” 　　监测环的指示灯变成红色。 　　李青山昏了过去。 　　树林里，那些人已经冲出来，果然是武装人员。 　　“抱歉，林先生。”杨慎的表情终于冷了下来，“看来今天的见面要提前结束了。请配合，我不想动用武力。” 　　林默看着倒在地上的李青山，又看看围上来的武装人员。 　　“沈听雨。”他说。 　　沈听雨点头，手指在空气中快速划过。 　　下一刻，整个研究站的电力系统突然瘫痪，不是停电，是所有的电子设备同时发出尖锐的蜂鸣声，屏幕闪烁，灯光疯狂明灭。 　　声波共振干扰。 　　武装人员的通讯器里传来刺耳的噪音，他们不得不摘下耳机。 　　周小雨趁机启动另一个设备，小型电磁脉冲发生器，虽然功率不大，但足以让近距离的电子设备暂时失灵。 　　武装人员身上的装备开始乱码。 　　“走！”林默扶起李青山，沈听雨和周小雨开路。 　　他们冲下观景平台，往停车场跑。 　　杨慎在后面喊：“林先生！你会后悔的！没有我们，你们建不成矩阵！” 　　林默没回头。 　　停车场里，陈启明已经把车发动。众人挤上车，商务车冲出研究站，沿着山路疾驰。 　　后视镜里，武装人员正在启动车辆，但沈听雨的声波干扰让他们的引擎点火困难。 　　“李青山怎么样？”陈启明问。 　　沈听雨检查：“监测环还在释放微电流，我需要拆掉它。陆子安，能远程解除吗？” 　　“正在尝试，不行，需要物理断开。”陆子安的声音从周小雨的平板里传来，他留在民宿远程支援，“环有个安全锁，强行拆除会触发强电流。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用更强的能量场覆盖它的信号。”陆子安说，“比如，共鸣者的生物场。” 　　所有人都看向后座，李青山昏迷着，手腕上的红环像一道刺眼的伤口。 　　“亮亮说它可以试试。”沈听雨转述，“但需要直接接触，而且可能会，暴露它的生物特征，被环记录下来。” 　　“暴露就暴露。”林默说，“救人要紧。” 　　商务车在山路上疾驰，后面追兵已经跟上。 　　沈听雨从包里取出亮亮的一片备用鳞片，出发前亮亮给她的，说“可能用得上”。她把鳞片贴在李青山的手腕上，靠近监测环。 　　鳞片开始发光，光芒柔和但稳定。监测环的红色指示灯闪烁了几下，然后，熄灭了。 　　环自动松开，掉在车座上。 　　“解除了。”沈听雨松了口气。 　　但就在这时，李青山突然睁开眼睛，眼神清明，刚才的昏迷是装的。 　　“谢谢。”他坐起来，声音依然虚弱，但清醒，“那个环，每个月都要‘维护’，其实就是加强控制。我儿子真的不在BJ，他们把他关在，关在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说我配合就让他过得好点。” 　　“我们知道。”林默说，“郑海的女儿也一样。” 　　李青山愣住：“你们知道？” 　　“我们在想办法。”林默说，“现在，先离开这里。” 　　车后，追兵越来越近。山路狭窄，超车困难，但对方显然更熟悉地形。 　　“前面有个岔路。”陈启明看着导航，“左边回镇上，右边，是废弃的伐木道，不知道通哪。” 　　“走右边。”林默说，“他们熟悉主路，我们走他们不熟的。” 　　商务车拐进伐木道。路面坑洼，车颠簸得厉害。但后面的追兵果然犹豫了，两辆车继续追，另外几辆停在了岔路口。 　　“暂时甩掉一部分。”陈启明说，“但这路能通到哪？” 　　李青山看着窗外：“往前十公里，有个旧林场，现在已经废弃了。从那里可以步行下山，到另一个镇子。” 　　“好，就去那里。” 　　车在颠簸中前进。李青山缓过来一些，开始说话： 　　“三个月前，他们找到我。说我是什么‘共鸣者’，有特殊天赋，要我为人类未来做贡献。一开始说得很好，给我看那些资料，关于外星威胁，我信了。” 　　他苦笑：“但后来发现不对劲。他们给我戴环，限制我外出，每次和儿子通话都有人监听。我想退出，他们说，我儿子会有危险。” 　　“郑海船长呢？”沈听雨问。 　　“老郑更惨。”李青山说，“他女儿在海外，完全在他们控制下。他必须配合，不然……他偷偷跟我说过，做梦都想带着女儿跑，但跑不掉。” 　　车里沉默。 　　后视镜里，追兵的两辆车还在，但距离拉远了，伐木道路况太差，他们的越野车也没好到哪去。 　　“到了。”陈启明说。 　　旧林场出现在眼前：几栋破败的木屋，生锈的机械设备，杂草丛生。 　　车停下，众人快速下车。 　　“从那边小路下山，步行大约两小时能到云溪镇。”李青山指路，“我在那儿有个老朋友，可以帮忙。” 　　“你不跟我们一起走？”林默问。 　　“我得回去。”李青山说，“如果我跑了，他们会立刻对我儿子下手。而且…我回去还能做点事，比如，给你们传消息。” 　　他抬起手腕，那里监测环留下的印子还在：“杨慎以为环坏了，会给我换新的。你们的技术能不能……做个假的？看起来一样，但不受控制？” 　　沈听雨和周小雨对视。 　　“亮亮的鳞片可以模拟生物场特征。”沈听雨说，“我们可以做一个仿制品，贴在手腕上，看起来像环，实际上只是个装饰。” 　　“需要多久？” 　　“半小时。” 　　追兵的车声越来越近。 　　“来不及了。”林默说，“李工，你先跟我们一起下山。环的事，我们之后想办法。” 　　“不。”李青山坚持，“如果我消失太久，他们会怀疑。你们走，我留下应付。” 　　他看向林默：“告诉我，你们真的有办法吗？对抗那些人的办法，还有，对抗那个外星威胁的办法？” 　　林默认真点头：“我们在尝试。” 　　“好。”李青山深吸一口气，“那我也试试。你们快走吧。” 　　追兵的车已经能看到车灯了。 　　林默不再犹豫，带着团队钻入下山的小路。 　　李青山站在原地，等追兵的车冲进林场。 　　杨慎从第一辆车上下来，脸色难看：“李青山！他们人呢？” 　　“跑了。”李青山平静地说，“山路不熟，我跟丢了。” 　　“跟丢了？”杨慎显然不信，但看着李青山手腕上，监测环掉在地上，已经损坏，“环怎么回事？” 　　“被他们拆了。”李青山说，“用一种发光的……东西，一碰就掉了。” 　　杨慎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对手下说：“搜！他们跑不远！” 　　李青山看着那些人散开搜索，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 　　两小时。 　　足够林默他们到云溪镇了。 　　山风吹过林场，带着松香。 　　他的目光望向山下，那片被云雾笼罩的镇子。 　　希望， 　　也许就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