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12月28日。 下午两点十七分。 洛杉矶市中心金融区,那栋二十层玻璃幕墙大厦对面的咖啡馆里,范希尔已经坐了将近三个小时。 他面前的第三杯黑咖啡已经凉透。 桌上的烟灰缸里堆了七八个烟蒂。 穿越前他并不抽烟,但原主的身体有烟瘾,压力大时手指会不自觉地寻找尼古丁。 窗外,午后的阳光斜照在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街道上的行人来来往往,大多行色匆匆,手里提着公文包或外卖纸袋。 偶尔有穿着廉价西装、头发抹得油亮的保险推销员试图拦下路人,但很少有人停下脚步。 范希尔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那栋大厦。 下午两点二十三分。 旋转门再次转动。 这次出来的是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个五十岁上下的白人男性,身高约一米八,身材保持得很好,没有这个年龄常见的啤酒肚。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深蓝色领带,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皮质公文包。 头发是银灰色的,梳得一丝不苟。 脸型方正,下巴线条清晰,鼻梁高挺,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典型的上层精英长相。 然后。 范希尔看到了白线。 白人的头顶延伸出至少七八条白线,粗细不一,颜色深浅也不同。 其中一条正笔直地连接着范希尔自己的头顶。 找到了。 范希尔的心脏猛地收紧。 就是这个人。 银发男人身后跟着的,是范希尔上午见过的那个光头壮汉。 光头换了身衣服,深蓝色的POLO衫,卡其色休闲裤,外面套一件轻薄的黑色防风夹克。 夹克的拉链只拉到胸口,隐约能看见腰间皮套的轮廓。 两人走出旋转门,站在大厦门口低声交谈了几句。 银发男人看了看手表,然后朝街道东侧走去。 光头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眼睛持续扫描着周围环境。 范希尔迅速起身。 他从钱包里抽出十美元放在桌上,推开咖啡馆的门,快步走上人行道。 下午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的车流声、人声、远处建筑工地的机械轰鸣声混杂在一起,形CD市特有的背景噪音。 范希尔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跟踪距离,大约三十米,隔着小半条街。 他混入人流,步伐不快不慢,眼睛始终锁定前方的两个目标。 两人走到街角,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侧街。 这条街上店铺不多,主要是几家律师事务所和会计师事务所的门面,还有一家看起来很高档的意大利餐厅。 午后的这个时间,街上行人稀少。 范希尔在拐角处停下,等了几秒钟才探出头。 他看到银发男人和光头走进街边的一栋三层砖石建筑。 那建筑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是深红色的砖,窗户是旧式的木框,门口挂着一个不起眼的铜牌,距离太远看不清上面的字。 两人进去后,门关上了。 范希尔迅速过街,走到那栋建筑对面的一家书店橱窗前,假装浏览书架上的书。 眼睛却盯着那栋建筑的门。 五分钟过去了,没有人出来。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就在范希尔考虑是否要靠近观察时,门开了。 出来的还是那两个人。 但银发男人手里的公文包不见了。 他空着手,和光头一起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范希尔立刻跟上。 这次两人的步伐明显加快了。 径直走向那栋玻璃幕墙大厦。 范希尔跟在他们身后约四十米,穿过两条街,重新回到金融区的主干道。 下午两点五十二分。 两人回到大厦门口,再次进入旋转门。 范希尔这次没有犹豫。 他快步穿过街道,跟着走了进去。 大堂里的空调开得很足,冷气扑面而来。 地面铺着米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正前方是接待台,坐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前台小姐。 左侧是三部电梯,右侧是通往楼梯间的门。 银发男人和光头已经走到电梯前,按了上行按钮。 范希尔放慢脚步,走到大堂角落的一盆绿植旁,假装查看手机。 他用余光观察。 电梯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 电梯门关闭。 范希尔迅速走向另一部电梯,按下上行按钮。 不一会儿。 电梯来了。 里面空无一人。 范希尔走进去,按下所有按钮。 电梯缓缓上升。 每一层都停下打开。 范希尔靠白线延伸的方向推测那个人在哪个楼层。 他的手放在腰间,那里别着他的格洛克,枪套隐藏在夹克下。 电梯在五层进来一个抱着文件盒的女职员。 她看了范希尔一眼,微微点头,然后面朝电梯门站好。 电梯继续上升。 六层 八层。 十层。 都不是。 直到第十二层。 电梯门开了。 然后,范希尔看到白线平行于这个楼层延伸出去。 女职员先走出去,左转进入一个办公区。 范希尔跟着出来,站在电梯厅里观察。 这一层的布局和其他商业楼层没什么不同。 米色的地毯,白色的墙壁,天花板上的荧光灯发出均匀的冷光。 走廊两侧是一扇扇磨砂玻璃门,门上贴着公司的名牌。 “戴维斯律师事务所”、“顶峰会计师事务所”、“西部资本管理公司”。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范希尔头顶的白线指向走廊深处。 他顺着白线的方向往前走,步伐放得很轻。 走廊很安静,只能听到远处复印机的嗡嗡声,还有某个办公室里传来的电话铃声。 走了大约二十米,白线指向左侧的一扇门。 这扇门和其他门没什么区别,深色的木门,磨砂玻璃,玻璃上贴着一张简单的名牌。 “数据解决方案公司”。 范希尔在门前停下。 头顶处。 有两台摄像头正在运转。 范希尔心里一沉。 就在他转身欲要离开的时候。 “别动。” 声音从身后传来。 低沉,平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语气。 范希尔的身体僵住了。 他能感觉到,至少有两把枪正对着他的后背。 “手慢慢举起来,放到我能看到的地方。” 是那个光头的声音。 范希尔照做了。 他缓缓举起双手,转过身。 光头站在他身后三米处,双手握着一把格洛克19,枪口稳稳地对准他的胸口。 而在光头身后,走廊的另一端,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拉丁裔男性,一个亚裔女性,都穿着便装,手里都拿着枪。 三个人,三个方向,封死了所有的逃跑路线。 “我是洛杉矶警察。” 范希尔开口,声音尽量保持平稳。 “凶杀课警探,范希尔·康纳斯。” “我们知道你是谁。” 光头说,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从你上午九点半把车停在街对面开始,我们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