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坚神探:从零开始扬名洛杉矶
第69章 十三天的猫鼠游戏
2006年12月21日,晚上七点三十三分。
莱昂纳多·里斯坐在他那辆灰色丰田凯美瑞的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方向盘。
仪表盘的绿色背光映在他脸上,衬得那张本就普通的脸更加缺乏特征。
他的状况很糟。
身体上,连续十几天睡眠不足让他眼袋浮肿,下巴上冒出胡茬。
职业生涯和私人关系上,更是全面崩盘。
原本的计划简单明了:把金素妍的死包装成连环杀人案的一部分,转移警方注意力,给安装摄像头的人制造压力,争取时间找到并解决他。
同时,确保埃文·考德威尔的安全,维护考德威尔家族的利益,巩固自己与那个权势家族的联系。
这是标准的“清道夫”工作。
里斯干过不止一次。
他擅长这个,利用执法系统的漏洞,利用人性的弱点,利用那些在灰色地带游走的人脉和资源,把混乱收拾整齐,把麻烦变成可控的风险。
但这次,出了意外。
那个该死的像蟑螂一样杀不死的黑人混混。
小刀。
里斯盯着前方被雨刷刮开的扇形视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过去十三天,他几乎跑遍了半个洛杉矶。
从南洛杉矶到东洛杉矶,从东洛杉矶到好莱坞。
每次他根据线报赶到一个地点,总是晚一步。
有时是几个小时,有时只有几十分钟。
那个叫小刀的黑人混混,这个在里斯看来愚蠢、懦弱、毫无价值的底层垃圾,却展现出了惊人的生存本能。
或者说,惊人的运气。
在好莱坞那家脱衣舞俱乐部的后巷,里斯已经用枪瞄准了他,距离不到十五米。
那是三天前的夜晚,十一点左右。
后巷堆满了垃圾袋和空酒瓶,空气里弥漫着腐烂食物和尿液的臭味。
小刀蹲在一个翻倒的垃圾桶后面,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老鼠。
里斯举枪,准星对准他的后脑。
就在扣下扳机的瞬间,巷子另一头突然传来巨响,一辆送货卡车倒车时撞翻了金属货架。
小刀本能地扑倒,子弹擦着他的头皮飞过,打碎了身后一扇玻璃窗。
等里斯追过去时,只看到地上几滴血,还有消失在巷子深处的一个踉跄背影。
还有五天前,在南洛杉矶一个废弃的汽车旅馆。
里斯通过线人得知小刀在那里过夜。
他凌晨三点赶到,用万能钥匙打开房门。
房间里空无一人,只有一张脏兮兮的床垫,上面有人躺过的痕迹,还是温的。
窗户大开着,小刀显然是从二楼跳窗逃跑的。
里斯追到窗边,看到下面是一条堆满建筑废料的巷子,黑暗中没有任何动静。
那种感觉,像在抓一团烟雾。
你伸手去抓,它就从指缝间溜走。
你加快速度,它变幻形状。
你愤怒,你焦躁,你投入更多时间和资源,它依然在那里,嘲笑着你的无能。
而这一切的代价,正在显现。
首先,考德威尔家族那边。
埃文的父亲,老考德威尔,三天前打来电话。
声音还是一贯的平静、礼貌,但里斯听出了那平静下的不满。
“莱昂纳多,这件事拖得有点久了。”
“我知道,先生。目标很狡猾,而且——”
“我不需要听借口。”
老考德威尔打断了他。
“我只需要结果。埃文现在整天待在家里,不敢出门,像只受惊的兔子。我妻子天天哭,说儿子要疯了。这影响到了我们全家的生活,也影响到了我的工作。”
短暂的沉默。
里斯能听到电话那头背景音里,有古典音乐在播放,大概是巴赫。
“下周我要去华盛顿见几个参议员。”
老考德威尔继续说。
“讨论明年国防部的采购预算。我需要专注,需要清晰的头脑。而不是整天担心我儿子会不会突然被警察带走,或者被哪个记者挖出丑闻。”
“我明白,先生。我会尽快解决。”
“尽快是多快?”
“这周末之前。”
“好。”
电话挂断前,老考德威尔最后说了一句:
“莱昂纳多,我一直很欣赏你的效率。别让我失望。”
那句话像根刺,扎在里斯心里。
他知道“别让我失望”在这种语境下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如果这件事处理不好,他与考德威尔家族的关系可能就此终结。
意味着他这些年通过“特殊服务”建立起来的人脉网络,会出现一个关键缺口。
意味着那些通过考德威尔家族获取的便利,情报、文件快速审批、在某些调查中得到的“关照”,都可能消失。
而这还不是全部。
缉毒局那边,问题也开始浮现。
过去两周,里斯请了四天病假,另外七天虽然上班,但要么迟到早退,要么心不在焉。
他的上司,缉毒局行动处副处长麦克·哈里斯,昨天把他叫进办公室。
“里斯,你最近状态不对。”
哈里斯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派执法者,灰白短发,身材保持得很好,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和深色西装裤。
他的办公室在缉毒局洛杉矶分局大楼的六楼,窗外能看到市中心的天际线。
房间里摆满了各种奖状、合影、还有缴获的毒品展示品,被封在透明树脂块里的可卡因砖,做成标本的大麻植株。
“抱歉,长官。”
里斯站在办公桌前,双手背在身后,标准的军人姿势。
“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事可以理解。”
哈里斯没有请他坐下,这是一种无声的施压。
“但你的工作表现下滑得太明显。上周的监视行动,你负责的那栋房子,目标从后门离开整整二十分钟,你的报告里一个字都没提。
要不是另一组的同事发现,我们可能就漏掉了一次重要交易。”
里斯的心脏沉了一下。
那确实是他的失误。
那天下午,他正在搜索小刀的一个可能藏身处,分心看了手机,错过了监视目标的活动。
“还有上上周,缉毒犬训练课,你作为教官竟然迟到四十五分钟。那些警犬和训导员在训练场等了你快一个小时。”
哈里斯拿起桌上的一份文件,扫了一眼。
“更不用说你这半个月的考勤记录。迟到七次,早退五次,病假四天。里斯,你在缉毒局八年了,一直是模范员工。
低调,可靠,从不出错。现在这是怎么回事?”
里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所有借口在哈里斯锐利的目光下都显得苍白。
他能说什么?
说我在帮一个有权有势的家族掩盖丑闻,追杀一个知道太多秘密的黑帮混混?
说我的私人“副业”影响了本职工作?
“对不起,长官。”
他最后只能说。
“我会调整。”
“调整是必须的。”
哈里斯放下文件,手肘撑在桌面上。
“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看好你吗?不是因为你有多聪明,或者多能打。是因为你可靠。在这个行当里,可靠比什么都重要。
你的搭档要知道你不会在关键时刻掉链子,你的上司要知道你交办的任务一定能完成。”
他盯着里斯的眼睛。
“现在,这种可靠正在消失。同事开始议论,说你心不在焉,说你好像背着什么秘密任务。这不好,里斯。很不好。”
谈话持续了二十分钟。
结束时,哈里斯说:
“我给你一周时间。把家里的事处理好,把状态调整回来。下周开始,我要看到以前的莱昂纳多·里斯。否则...”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否则,里斯在缉毒局的职业生涯可能会受到影响。
调离一线岗位,转到文职,甚至更糟。
从办公室出来,走在缉毒局大楼的走廊里,里斯能感觉到同事们的目光。
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猜测,有隐隐的幸灾乐祸。
缉毒局是个竞争激烈的地方,每个人都想往上爬,每个人都盯着别人的位置。
里斯花了八年时间,精心打造的形象,低调、可靠、没有威胁、值得信任,正在崩塌。
而这一切,都因为那个该死的黑鬼。
里斯握方向盘的手收紧,指关节泛白。
他想起一个月多前,在弗农街第一次见到小刀的情景。
那时的小刀还是个典型的底层混混。
嚣张,愚蠢,以为有帮派罩着就天不怕地不怕。
里斯通过血帮的二头目找到他,提出交易。
小刀被迫答应。
那时的里斯,以为一切尽在掌控。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意料。
警方的调查比他预想的细致。
那个叫范希尔·康纳斯的凶杀课警探,居然真的抓到了一个潜伏五十年的连环杀手,破了西好莱坞那起“原作”。
这让整个案件的性质变了。
小刀这个“替罪羊”失去了价值。
更糟的是,小刀意识到了这一点,开始逃跑。
然后就是长达十三天的猫鼠游戏。
里斯追杀他,他躲,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
在这个过程中,里斯逐渐失去了冷静。
他开始犯错。
在好莱坞后巷那次开枪,如果放在平时,他绝不会在那种环境嘈杂、视线不佳的情况下贸然射击。
在南洛杉矶汽车旅馆,他应该先包围建筑,而不是单独突入。
这些错误,源于愤怒,源于焦虑,源于那种“我居然被这种垃圾耍了”的耻辱感。
现在,他坐在车里,前往又一个线报提供的地址。
线人是个在街头混迹的老油条,专门卖消息给警察、帮派、以及在灰色地带活动的人。
半小时前,电话响起时,里斯正在公寓里煮咖啡。
他这些天睡眠很差,需要大量咖啡因维持清醒。
“里斯先生,我有消息。”
线人的声音通过廉价手机传来,带着电流杂音。
“关于你要找的那个人。”
里斯放下咖啡壶。
“说。”
“他在西洛杉矶,卡尔弗城那边的一个酒吧。‘老橡木酒吧’,你知道那地方吗?”
“知道。”
那是中产阶级社区里一个稍显低档的酒吧,主要客源是附近的蓝领工人、大学生、还有那些不想花太多钱又想找乐子的年轻人。
“你确定?”
里斯问。
“他在那种地方?”
“确定。我手下的小弟亲眼看到的。就坐在卡座上,喝酒,吸强化剂,搂着个女人,快活着呢。”
里斯皱起眉头。
这不符合逻辑。
一个被追杀了十三天的人,一个躲在下水道和废弃建筑里的逃亡者,怎么会突然出现在一个公开场合,还大肆享乐?
“你手下看错了。”
他说。
“或者那个人不是他。”
“我发誓,里斯先生。”
线人的语气急切起来。
“我小弟拍了张模糊的照片,发到我手机上了。虽然不清楚,但能认出来,就是你给我的照片上那个人。你要不信,我现在把照片发给你。”
几秒钟后,里斯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彩信,2006年的手机网络速度很慢,图片加载了十几秒才显示完整。
确实很模糊,拍摄角度是从酒吧门口往里拍,距离至少二十米。
画质粗糙,光线昏暗,但能看出卡座上坐着一个黑人男性,侧脸,正仰头喝酒。
身材瘦高,头发脏辫。
虽然照片看不清细节,但那个轮廓,那个姿态,里斯认得。
确实是小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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