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莫多战后第七日,清晨。特勒尔济河谷东侧,一片地势略高的台地。噶尔丹残部约两万人,在此扎下连营,营盘依山傍水,戒备森严。与数日前那支狂飙突进、气焰嚣张的大军相比,此刻的噶尔丹军弥漫着一股颓败与躁动不安交织的诡异气氛。营中巡逻的士卒,不少眼窝深陷,瞳孔深处偶有暗红血丝一闪而过,动作带着一种神经质的僵硬。空气中,除了战马粪尿的腥臊和汗臭,还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如同铁锈混合了腐败甜腥的古怪气味。 中军大帐内,气氛更是压抑。噶尔丹端坐在铺着狼皮的木椅上,甲胄未卸,面容比起数日前苍老憔悴了许多,鬓角隐现灰白。他左手缠着厚厚的绷带,隐约渗出血迹,那是前日清军一次夜袭留下的伤。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原本就锐利如鹰隼,此刻更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瞳孔深处两点暗红幽光几乎压制不住,明灭不定,仿佛两簇燃烧在枯井底部的鬼火。呼吸之间,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嗬嗬声,带着非人的灼热感。 帐中站着七八个将领和萨满,个个面色凝重,眼神躲闪,不敢与噶尔丹对视。地上,躺着两具尸体,穿着萨满的彩袍,但形容枯槁,皮肤干瘪如同风干的老树皮,七窍流出暗黑色的粘稠液体,死状极其可怖。这是昨夜突然“暴毙”的两名负责主持秘仪的萨满。 “废物!都是废物!”噶尔丹猛地一拍扶手,木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他眼中的红芒大盛,“‘圣主’赐予力量,你们却连最基本的仪式都维持不住!这已经是第几个了?!再这样下去,不等清狗打过来,我们自己就先被圣力反噬而死了!” 一名年老萨满颤巍巍地上前,声音干涩:“大汗息怒……非是我等不尽心。实在是……实在是自数日前那‘天象异变’之后,与圣主的联系就变得极其微弱且不稳定。输送过来的圣力驳杂混乱,难以炼化,稍有差池便会反噬己身。昨夜那两位,就是试图强行接引圣力稳定军心,结果……”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上露出兔死狐悲的恐惧。 “天象异变……”噶尔丹咀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红芒剧烈闪烁。他也感受到了。那日特勒尔济上游方向传来的、令他都心悸不已的恐怖威压与法则扰动。那绝非寻常天象,更像是……某种无法理解的存在,强行介入了这片天地,干扰甚至“污染”了原本稳定的法则,尤其是与“赤瞳圣主”相关的领域。 “莫非……是清廷请来了什么隐世的老怪物?或者,是中原道门那些牛鼻子察觉到了圣主的气息?”噶尔丹心中惊疑不定。但此刻箭在弦上,不得不发。退,死路一条;进,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只要能撑到“圣主”降临更多力量,或者……直接血祭足够多的生灵,强行打开更大的通道! 他眼中凶光毕露,嘶声道:“传令下去!从今日起,军中每日挑选一百名伤兵、病卒、或作战不力的懦夫,押往后营秘谷,举行‘血饲’之仪!务必稳住圣力,提升‘赤瞳军’的数量和力量!另外,派出斥候,给本汗仔细搜索特勒尔济上游百里范围,任何可疑人物、异常地点,立即来报!” “大汗,这……如此频繁血祭,恐怕军心有变啊……”一名将领硬着头皮劝道。 “军心?”噶尔丹狞笑一声,眼中红芒几乎要透体而出,“有了圣主无上伟力,还要什么军心?等本汗扫平清狗,问鼎中原,天下都是我的!执行命令!” 众将噤若寒蝉,不敢再言,匆匆领命退出。 他们不知道,就在中军大帐的阴影角落里,一双冰冷、漠然、仿佛能洞悉一切虚妄的眼睛,正静静注视着这一切。龙傲天开启着“绝对匿形”,配合金丹巅峰的隐匿神通,如同一粒融入尘埃的微光,完美地潜伏在此。 “血饲……稳定圣力……提升赤瞳军……”龙傲天心中冷笑。噶尔丹狗急跳墙了。不过,这正合他意。血饲仪式必然需要集中大量生命精血和怨念,正是“赤瞳之主”邪力显现最浓烈的时候,也是他吞噬掠夺的绝佳时机。 更重要的是,他发现随着自己突破金丹,尤其是达到巅峰,“赤瞳之主”残留在此界的邪力,对他而言,已从之前需要谨慎炼化的“污染”,变成了更加“可口”、蕴含异种法则信息的“补品”。噶尔丹军中这些被邪力侵染的士卒、萨满,就像是一颗颗移动的“邪力结晶”,等待他去采摘。 “既然你们急着送‘菜’上门,那我就不客气了。”龙傲天身形微动,如同融入空气,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中军大帐。 他的第一个目标,是噶尔丹军的“赤瞳军”驻地。这支约三千人的特殊部队,被单独安置在营盘西北角,紧邻那处用于血祭的秘谷。驻地周围戒备格外森严,不仅有两层木栅和壕沟,更有数十名眼神呆滞、气息阴冷的“赤瞳军”士卒持矛肃立,如同没有感情的傀儡。 但在龙傲天金丹巅峰的神念覆盖下,这些防御形同虚设。他轻易找到了防御圈的薄弱处——一处位于背阴坡地、靠近悬崖的栅栏角落,那里的守卫似乎受到了某种影响,精神萎靡,反应迟钝。 夜幕降临,草原上的寒风呼啸,卷起砂石,吹得营中火把明灭不定。龙傲天如同暗夜的君王,降临在“赤瞳军”驻地外围。他没有立刻潜入,而是盘膝坐在悬崖边缘一块凸出的岩石上,双手在胸前结了一个奇异的印诀。 “归墟吞天——噬灵引煞阵!” 随着他心中默念,一缕缕灰白色的、蕴含归墟丹元与神念的丝线,从他指尖悄然流出,无声无息地没入脚下大地,如同活物般向着整个“赤瞳军”驻地蔓延、渗透。这些丝线并非实体,而是他根据《归墟吞天诀》与系统“灵机捕捉”功能结合,临时创造的一种引动、汇聚特定能量与生命气息的简易阵法。 阵法范围精准地覆盖了驻地核心区域,避开了外围普通守卫。其作用只有一个:在接下来的时间里,缓缓吸引、汇聚驻地内所有“赤瞳军”士卒身上散逸的邪力、血气、以及他们灵魂中被扭曲侵蚀的部分,如同一个无形的漏斗,将这些“养分”悄然导向龙傲天所在的位置。 这不是直接的吞噬,而是更高效、更隐蔽的“抽血”。在阵法作用下,驻地内的“赤瞳军”士卒们并未立刻感到不适,只是觉得今夜格外疲惫、烦躁,体内的“圣力”似乎比平时更加蠢蠢欲动,却又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束缚、抽离,运转不畅。 龙傲天则如同稳坐钓鱼台的渔翁,感受着丝丝缕缕驳杂但浓郁的暗红邪力、暴戾血气、扭曲魂力,通过阵法丝线源源不断地被牵引而来,没入他掌心的吞噬漩涡。归墟丹元运转,《归墟吞天诀》全力发动,将这些“养分”迅速炼化、提纯、吸收。 “掠夺点+15……+12……+20……+18……” 系统的提示音在意识中轻微跳动,虽然单个士卒提供的掠夺点不算太多,但三千人持续不断地“贡献”,积少成多,速度也颇为可观。更重要的是,这些邪力中蕴含的关于“赤瞳之主”扭曲生命、侵蚀灵魂的法则碎片,对完善他的《归墟吞天诀》和“掠夺演化”之道,有着独特的参考价值。他能感觉到,自己金丹周围,那圈暗红色的邪力残留气息,正变得更加凝实、有序,隐隐有被彻底炼化吸收的趋势。 时间在无声的吞噬中流逝。月上中天时,龙傲天眉头微挑。神念感知中,一股更强的邪力波动和浓烈血气,从营地中央的秘谷方向传来。血饲仪式开始了。 他身形一晃,下一刻已出现在秘谷上方一处凸出的崖壁阴影中。向下望去,谷底已被清理出一片空地,中央用黑石垒砌着一个简陋的、约莫三丈见方的祭坛,祭坛上刻画着与永和宫净室中相似但更加原始、狂野的扭曲符文。此刻,符文正散发着幽幽的暗红光芒。 祭坛周围,一百名被捆绑着的、面如死灰的蒙古伤兵病卒,被粗暴地按跪在地。八名身着华丽诡异萨满袍、脸上涂满油彩的老萨满,正围着祭坛疯狂舞蹈、嘶吼,手中挥舞着骨制法器,口中念诵着亵渎而狂热的咒文。 噶尔丹亲自站在祭坛正前方,张开双臂,仰面向天,眼中红芒炽烈如血,口中发出非人的咆哮,与萨满们的咒文应和。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弥漫开来,祭坛上的符文光芒越来越亮,逐渐在空中形成一团不断蠕动、仿佛由无数痛苦面孔组成的暗红色血云。 血云缓缓下沉,笼罩向那一百名待宰的“祭品”。祭品们发出绝望的哀嚎,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血肉精气连同灵魂的恐惧与痛苦,都被那血云贪婪地吸收。而血云则分出一缕缕更加凝练的暗红血线,注入噶尔丹和那八名萨满体内。噶尔丹发出舒坦的呻吟,气息肉眼可见地强盛了一分,眼中的红芒几乎要燃烧起来。萨满们则身躯颤抖,脸上露出痛苦与愉悦交织的扭曲表情,竭力炼化着涌入的邪力。 “用同族的血肉灵魂来献祭邪神,换取扭曲的力量……真是可悲又美味的虫子。”龙傲天眼神冰冷,没有丝毫怜悯。在他眼中,下面进行的,不过是一场低效的能量转换仪式,而转换出的“产品”,正是他所需的“养分”。 他耐心等待着,等待仪式进行到最关键、血云邪力最凝聚、祭品生命精华被压榨到极致的时刻。 终于,当第一百名祭品的哀嚎戛然而止,身体彻底化为枯骨,那团暗红血云膨胀到了极限,散发出恐怖的邪力波动,就要彻底融入噶尔丹等人体内之时—— “就是现在!” 龙傲天眼中灰白漩涡骤然旋转!他不再隐藏,身形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祭坛正上空!金丹巅峰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开来! “轰——!!!” 仿佛天穹塌陷!无形的压力如同万钧山岳,瞬间笼罩整个秘谷!那八名正在竭力炼化邪力的萨满,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齐齐狂喷鲜血,身上的萨满袍炸裂,体内刚刚吸入的邪力瞬间失控反噬,七窍中冒出黑烟,惨叫着倒地抽搐,气息迅速萎靡。 噶尔丹更是如遭雷击,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数步,眼中红芒剧烈闪烁,惊骇欲绝地抬头望向空中那道如同神魔般的身影:“你……你是谁?!” 龙傲天根本不屑回答。他右手虚虚向下一按! “归墟——吞天手!” 一只方圆十丈、完全由灰白色归墟丹元凝聚而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在血云上方!手掌掌心,一个深不见底的漆黑漩涡缓缓旋转,散发出令灵魂冻结的绝对吞噬之力! 那团凝聚了百名祭品全部生命精华和灵魂怨念、以及萨满们部分本源邪力的暗红血云,在这只“吞天手”面前,如同遇到阳光的冰雪,连挣扎都做不到,就被那掌心黑洞般的漩涡狂暴地吸入、吞噬! “不——!!!”噶尔丹发出绝望的嘶吼,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圣主”的联系,以及刚刚得到强化的力量,正在被那恐怖的漩涡疯狂抽取、剥离!他想反抗,但那金丹巅峰的威压如同枷锁,将他死死钉在原地,连手指都难以动弹! 吞噬了血云,吞天手并未消散,反而五指箕张,向着下方祭坛、萨满、乃至噶尔丹本人,狠狠抓下! “蝼蚁们,成为我仙道之基的养料吧!” “噗噗噗——!!!” 八名重伤的萨满率先遭殃,身体如同破布般被无形巨力捏碎,血肉精气连同他们苦修多年、早已被污染的灵魂与邪术知识,瞬间被吞天手吞噬一空! 噶尔丹目眦欲裂,生死关头,他体内那股“赤瞳之主”的邪力也疯狂爆发,在他体表形成一层暗红色的、布满眼睛虚影的诡异护罩,企图抵抗。 “螳臂当车。”龙傲天冷哼一声,吞天手微微一顿,掌心黑洞旋转速度暴增! “咔嚓!”暗红护罩如同玻璃般碎裂!吞天手结结实实地抓在了噶尔丹身上! “啊——!!!”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响彻秘谷!噶尔丹的身体如同充气般膨胀,又迅速干瘪下去,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面黑红色的、如同熔岩般的血肉。他体内的“赤瞳之主”邪力本源、毕生修炼的武道精华、枭雄的野心与记忆、乃至灵魂深处那一丝与邪神的脆弱链接,全部被蛮横地扯出、吞噬! 短短数息,曾经纵横漠北、威震草原的准噶尔大汗噶尔丹,便化为了一具彻底失去所有生机的焦黑枯骨,随即在吞天手的余波中化为齑粉,随风飘散。 龙傲天收回吞天手,感受着体内归墟丹元又壮大、精纯了一分,掠夺点疯狂跳动,增加了近万点!更重要的是,从噶尔丹和萨满们身上吞噬的“赤瞳”邪力本源与相关知识,让他对那个异维度存在的了解更加深入,甚至隐隐捕捉到了其在此界更多锚点的模糊位置。 他瞥了一眼下方一片死寂、只剩下焦黑祭坛和满地枯骨的秘谷,如同完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身形再次融入夜色。 “走狗清理了一半。剩下的‘赤瞳军’……也该收网了。” 他回到“赤瞳军”驻地上方,心念一动,之前布下的“噬灵引煞阵”瞬间逆转!不再是悄无声息地抽血,而是化为了狂暴的掠夺漩涡! “轰隆——!!!” 整个驻地地面隐隐震动,灰白色的阵法光芒从地下透出,形成一个笼罩全营的巨大漩涡虚影!驻地内三千“赤瞳军”士卒,无论清醒还是沉睡,同时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恐怖吸力从脚下传来,体内的邪力、血气、乃至灵魂,如同决堤的洪水般被疯狂抽离!他们发出嗬嗬的怪叫,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眼瞳中的红芒迅速熄灭,最终化为一具具干尸,倒地不起。 三千道或强或弱的邪力、血气、魂力洪流,汇入阵法核心,被龙傲天鲸吞海吸!掠夺点再次暴涨!驻地内积蓄的、用于维持“赤瞳军”存在的邪术材料、血食储备,也被阵法余波扫过,精华尽失,化为废渣。 仅仅一刻钟,这支令清军头疼不已的“妖兵”,便从世间彻底抹去,连一丝残渣都未留下,全部化为了龙傲天修为精进的资粮。 做完这一切,龙傲天站在夜空下,衣袍猎猎,神念扫过下方一片死寂的噶尔丹大营。失去了大汗和“赤瞳军”,剩下的万余普通士卒早已陷入巨大的恐慌和混乱,营中火光四起,惊叫哭嚎声响成一片,已有崩溃逃亡的迹象。 “乌合之众,已不足为虑。”龙傲天漠然转身,目光投向西域的方向,那里有“赤瞳之主”更重要的锚点,也是他下一个目标。 “噶尔丹和这些爪牙,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的‘大餐’,还在西域,在那‘赤焰谷’……” 他身形化作一道灰白流光,瞬间消失在天际,只留下背后彻底陷入混乱与灭亡的敌军大营,以及夜空中,那轮被淡淡血腥气染红的残月。 百里外,清军大营瞭望塔上,执勤的哨兵揉了揉眼睛,疑惑地望向西北方向那片突然暗淡下去、又隐隐有奇异光芒一闪而逝的天空。 “刚才……是不是有什么东西飞过去了?” 无人回答。只有草原的夜风,呜咽着吹过营垒,带来远方隐约的混乱喧嚣。 一场由“修仙者”主导的、超越凡俗战争概念的掠夺盛宴,才刚刚拉开血腥的帷幕。 而龙傲天的归墟之道,已在此界的尸山血海之上,刻下了第一个深深的烙印。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