雄黄朱砂蒜泥外敷,银饰试毒。子夜过去,钟粹宫暖阁内,端嫔果然经历了短暂但剧烈的腹痛,银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蒙上一层黯淡的灰黑色,但随后腹痛渐止,冷汗之后,竟觉小腹处连日来的阴寒坠痛感消退不少,呼吸也顺畅了些。青萍惊喜交加,对那神秘“小春子”的话更信了三分,依言秘密处理了血燕和山参,心中对永和宫的恨意与恐惧却如野草疯长。 龙傲天在浆洗处,通过青萍次日清晨“偶然”路过时一个细微的点头示意,知晓了初步成功。但他并未放松。拔除蛊引只是第一步,端嫔身体亏空严重,需仔细调理,且要防着幕后之人再次下手。更重要的是,他需要顺着这条线,摸清永和宫德妃在此事中的真正角色,以及其目的。 德妃乌雅氏,四阿哥胤禛、十四阿哥胤禵生母,出身满洲正黄旗包衣,由宫女晋封,素以温良恭俭、善待宫人著称,在宫中口碑不错。她为何要对一个无宠无子的端嫔下此毒手?是个人恩怨?还是端嫔无意中碍了她或她儿子的路?亦或,这本身就是一张更大的网,端嫔只是被殃及的池鱼? 他需要更多关于永和宫,尤其是关于德妃“病情”的信息。御药房近日药材进出频繁,永和宫是重点。若能混入御药房,或接近为永和宫诊病的太医,获取第一手脉案和药方,或许能看出端倪。 机会往往青睐有准备的人。两日后,浆洗处接到一批来自御药房的“药渍”衣物——是几位太医及药童们沾染了药汁的袍服,需要特别清洗。李公公照例想交给苏禾,但苏禾自那夜“影噬”与“复制同化”后,一直精神萎靡,反应迟钝,对着药材也时常发呆,显然无法胜任。 李公公骂骂咧咧,目光在剩下的人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到了最近看起来还算“老实肯干”、也没出过岔子的小春子身上。 “小春子,这批御药房的衣物,你仔细着点洗!可别出了纰漏,那些太医老爷们鼻子灵着呢,闻出不对,仔细你的皮!” “嗻,奴才一定小心。”龙傲天低头应了,心中却是一动。御药房的衣物……或许能从中“嗅”出不少东西。 他领了衣物,没有立刻清洗,而是借口需要分辨药渍性质,将衣物带到晾晒草药的僻静角落(苏禾状态不佳,这几日很少过来)。高级易容术配合新得的“宫廷香料详析”与“蛊毒辨识”,加上强化嗅觉,他仔细检视每一件衣物。 果然有所收获。一件袖口沾染大片深褐色药渍的六品太医常服上,他嗅到了熟地、山药、山茱萸、茯苓、丹皮、泽泻的气味——这是六味地黄丸的底方,但其中丹皮(牡丹皮)的比重似乎偏大,且混合了一味极其细微的“鹿衔草”气息。六味地黄丸滋阴补肾,丹皮清虚热,鹿衔草则多用于祛风湿、强筋骨,但也有些地方用它来“固涩止带”。这方子看起来像是调理肾阴不足、兼有虚热及下元不固之症,倒是符合“久病体虚、腰膝酸软、带下清稀”的一些症状。会是德妃的脉案吗? 另一件浅青色药童服饰上,有浓烈的艾草燃烧后的焦糊味,以及少量麝香、肉桂的辛烈气息。这是制作艾条或进行艾灸的痕迹。艾灸常用以温经散寒、扶阳固脱,但配合麝香、肉桂这等大辛大热之品,恐怕所治之症,寒邪已深。 还有几件衣物上,残留着各种参类(人参、党参)、黄芪、白术等补气药材,以及酸枣仁、远志等安神药物的气味,显示出用药者气血双亏、心神不宁。 综合这些支离破碎的信息,德妃的“病”,似乎不仅仅是简单的虚弱或妇人病。更像是一种深层的、耗损根本的虚损之症,涉及肾、脾、心多脏,且有陈寒固结之象。这与他之前模糊的历史记忆(德妃似乎身体一直不太好,晚年多病)隐隐吻合。 但若果真如此,一个长年抱病、需要大量珍贵药材维持的妃子,为何还有余力和心思去用阴损蛊毒算计一个失宠的端嫔?除非,她的病另有隐情,或者,下蛊之事并非她本意,而是她身边或依附于她的人所为?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场针对德妃的陷害,那被动了手脚的血燕和山参,源头虽指向永和宫,却未必是德妃指使? 线索纷乱,如一团乱麻。龙傲天决定,必须更接近永和宫,至少要弄清德妃的真实病情,以及她宫中是否有异常之人。 清洗御药房衣物,给了他一个借口。几日后,他将洗好晾干的衣物整理好,主动向李公公请示,是否由他将衣物送回御药房。“公公,这批衣物金贵,奴才怕旁人粗手笨脚,送过去万一有个闪失,连累公公。奴才一定仔细送到,绝不多话。”他低声下气,还“懂事”地递上一小包私下攒下的铜钱(从赌坊“拿”的散钱)。 李公公掂了掂铜钱,斜睨他一眼,哼道:“算你有点眼力见儿。去吧,送到御药房后库管事王太监那儿,报了咱们浆洗处的名头就行。快去快回,别在外头瞎晃!” “嗻,谢公公。” 龙傲天抱起包裹,低头出了浆洗处。他没有直奔御药房,而是绕了点路,从永和宫附近的宫道经过。时近正午,永和宫宫门半掩,进出之人不多,但个个步履匆匆,神色凝重。宫墙内飘出的药气比他处更浓,且夹杂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类似于陈旧家具与熏香混合的沉闷气息,缺乏生机。 他放缓脚步,将感知提升到极致。中级探查术配合敏锐嗅觉,如同无形的触手,悄然探向永和宫内。 他“看”到宫人低头快步穿行,气氛压抑;“闻”到正殿方向传来的、比宫外更复杂的药味,除了之前辨出的那些,似乎还有一丝极其淡薄的、类似于檀香但又更加清苦的奇异香气,这香气让他体内那点微弱的蚀骨掌力轻轻一颤,竟有些被引动的迹象!这不是寻常香料或药材! 他心中警铃微作,正想细查,永和宫侧门忽然打开,一个穿着靛蓝色太监服、面色沉郁、约莫三十许的太监,引着一位背着药箱、眉头紧锁的太医走了出来。那太医低声对太监说着什么,太监不住点头,脸上是化不开的忧色。 龙傲天目光扫过那太监。探查术反馈: 【永和宫首领太监,张起麟,德妃心腹,状态:焦虑,疲惫,隐带戾气。气息沉稳,似有粗浅功夫在身。可掠夺(技能/记忆)。】 张起麟!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似乎是历史上雍正皇帝(四阿哥胤禛)幼时在永和宫的旧人?他此刻出现在这里,且是德妃心腹,定知内情。 龙傲天低头,抱着包裹,假装无意地向他们靠近,耳朵却竖了起来,捕捉着只言片语。 “……院判大人意思是,娘娘这病,根子在陈年积郁,又兼外邪久伏,非寻常药石可速愈。今日这方子,加了‘安息香’与‘苏合香’,意在开窍辟秽,通络止痛,先缓解娘娘的头疾与胸闷。但切记,不可久用,恐耗散真气……”太医低声叮嘱。 “是,是,有劳徐太医。娘娘这头痛的毛病,近来发作越发频繁了,夜里也睡不安稳……”张起麟叹道,声音沙哑。 安息香?苏合香?这都是开窍醒神、行气活血的香药,常用于中风、痰厥、心腹疼痛等急症。德妃有头疾胸闷之症?而且需用这等香药缓解?这病情听起来颇不简单。 两人又低声交谈几句,太医匆匆告辞。张起麟站在门口,望着太医远去的背影,眉头紧锁,半晌,才重重叹了口气,转身回宫,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龙傲天收回目光,抱着包裹继续向御药房走去,心中疑窦丛生。德妃的病情,似乎比外界传闻的更复杂严重,涉及“积郁”、“外邪”、“头疾”、“胸闷”,需用通窍香药,这不像单纯的体弱,倒像是……某种慢性中毒或邪气侵体的症状?而且,那引动他蚀骨掌力的奇异清苦香气是什么?莫非与那“外邪”有关? 将衣物送到御药房后库,交接完毕,龙傲天没有立刻离开。他借口内急,问明了茅房方向,却在途中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回廊。这里靠近御药房的药库区域,空气中弥漫着更浓郁驳杂的药气。 他找到一个堆放着废弃药渣的角落,屏息凝神,将嗅觉与探查术发挥到极致,仔细分辨着那些药渣的气息。他要找,有没有与永和宫相关,或者与那奇异清苦香气、乃至与阴蚀蛊引药相关的痕迹。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堆积如山的药渣中,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德妃血燕中类似的虫蛀腥气,以及更淡的、属于鬼灯笼的阴寒气息!虽然被大量其他药渣气味掩盖,但对他这被强化过的嗅觉而言,依稀可辨。 这些药渣,显然来自不同的药锅。有治疗德妃的方子,也有其他宫苑的。但阴蚀蛊引药的材料痕迹出现在这里,说明御药房内,可能有人经手过类似的东西!是御药房的人被收买利用?还是这里本身就是某个环节? 此外,他还嗅到了一种熟悉的、甜腻中带着腥气的味道——与他那晚在端嫔药汁陶罐中嗅到的、疑似活物分泌物的诡异余韵,有七八分相似!这味道更淡,混杂在几味温补药材的气味中,不易察觉。 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永和宫、御药房、阴蚀蛊、诡异香气、活物分泌物……这些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需要一根线将其串起。 龙傲天知道,自己需要更深入地介入。或许,可以从御药房内部入手?或者,设法接近张起麟,甚至……德妃本人? 但这一切都需要时机,更需要一个更稳妥、更不易被察觉的身份。“小春子”这个浆洗处低等太监,活动范围太有限了。 他想起系统升级后,掠夺值已达到3150点,技能融合预览功能尚未使用。或许,可以结合新得的蛊毒、香料知识,以及已有的内力、易容、分身等技能,开发出一些更适合宫廷潜行、刺探、乃至暗中施为的手段? 比如,将蚀骨掌力的阴寒属性与易容术结合,模拟出病气或阴气?用蛊毒辨识知识结合药材知识,配制一些具有特殊效用的药物?用分身术去执行一些更危险的探路任务? 思路渐渐清晰。他需要回浆洗处,好好规划,并等待下一个机会。德妃这条线,他盯上了。还有御药房,以及那个可能隐藏着的、精通蛊毒与香药的高手。 回浆洗处的路上,他“偶遇”了青萍。两人擦肩而过时,龙傲天嘴唇微动,以传音入密之法(内力粗浅运用)送过去一句话:“暂稳,勿动,查永和宫张起麟及御药房近日出入永和宫之药材记录,小心。” 青萍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顿,没有回头,加快脚步走了。 龙傲天低下头,抱着空包裹,步履如常地走回那污秽的浆洗处。阳光下,宫墙巍峨,殿宇重重,但在他眼中,却仿佛一张布满陷阱与机遇的巨大蛛网。 而他,正在成为一只悄然游走于网上的黑蜘蛛。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