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禾失踪了。 就在龙傲天从永和宫附近返回浆洗处的次日清晨,这个哑巴宫女连同她那点可怜的私人物品,消失得无影无踪。木箱底层那个乌木盒子自然也不见了。李公公得知后,只是不耐烦地咒骂了几句“晦气”,便让管事草草记了个“私逃”,并未深究。在这地方,一个无足轻重、身有残缺的宫女消失,如同投入深潭的一粒小石子,连水花都溅不起几朵。 但龙傲天知道,这绝非“私逃”那么简单。苏禾在他“影噬”与“复制同化”后本就精神萎靡,记忆混乱,突然消失,定是有人察觉到了异常,或她自己预感到了危险。是下蛊者发现了她的窥探?还是她背后另有势力,将其召回或灭口?那乌木盒子里的东西,尤其是蛊术图谱和诡异发簪,又会落入谁手? 苏禾这条线暂时断了,但永和宫和御药房的线索还在。龙傲天压下心中疑虑,眼下,他需要一个更接近这两处地方的身份。“小春子”这个浆洗处杂役,能接触的范围太窄,获取的信息也太过间接。 机会有时需要自己创造。 几日后,浆洗处负责晾晒“药衣”的另一个老太监,在收衣物时不慎滑倒,扭伤了脚踝,疼得龇牙咧嘴,短期内无法劳作。而御药房那边,恰好又送来一批沾染了疑难杂症药渍的衣物,指明需要“懂些药性、手稳心细”的人处理。李公公正为此头疼,目光再次落在了最近似乎“运气不错”、没出过差错的小春子身上。 “小春子,你过来。”李公公招招手,打量着他,“前几次苏禾在时,你也跟着沾过手,听说那回端嫔娘娘的披风,你也知道些门道?” 龙傲天低头恭顺道:“回公公,奴才只是打打下手,听苏禾姑姑吩咐,略认得几样常见药材的性子,怕污了贵人们的衣物。” “认得就好。”李公公眯着眼,“眼下缺人,这批御药房的衣物就交给你。仔细着办,办好了,在御药房的管事面前露个脸,日后这浆洗处的‘药衣’差事,说不定就交给你了。这可是个轻省又有油水的活儿。” “谢公公提拔,奴才一定尽心竭力。”龙傲天做出受宠若惊又惶恐的样子。这正是他想要的——一个能名正言顺、频繁接触御药房,甚至有机会与御药房底层太监、药童打交道的理由。 他接下那批衣物,照例先拿到僻静处“验看”。这一次,他看得更加仔细,结合“宫廷香料详析”与“基础蛊毒辨识”,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气味。果然,在其中一件沾染了紫黑色、粘稠如膏药般污渍的太医服上,他嗅到了一股极其淡薄、却让他瞬间警醒的气息——是永和宫正殿飘出的那种奇异清苦香气!虽然被浓烈的膏药气味掩盖,但那种能引动他体内蚀骨掌力的特性,他绝不会认错。 这太医,接触过德妃,或者至少接触过与德妃病情相关的、带有这种奇异香气的东西!而且,这膏药污渍本身,也透着一股不寻常。除了常见的乳香、没药、血竭等活血化瘀药材,似乎还掺入了一味极其稀有的“龙血竭”(真正的龙血竭,非寻常血竭),此物止血生肌、化瘀定痛有奇效,但性烈,通常用于严重外伤或陈年恶疮。德妃的病,需要用到这等猛药外敷? 他记下这件太医服的形制特征和大致品级(从补子模糊痕迹看,似是正六品),然后才开始清洗。清洗时,他刻意“失手”,将一点特制的、混合了鬼灯笼粉末和雄黄末的“清洁剂”,溅到了那件太医服的袖口内侧不显眼处。这混合粉末本身无毒,但若遇到特定的蛊引残留或阴寒药性,会微微变色,散发极淡异味,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他强化后的嗅觉。 衣物清洗晾干,他亲自送往御药房后库。交接时,他“无意”间提起:“这位太医大人的袍服,沾染的膏药气味奇特,奴才用了古法才洗净,不知是否对症了哪位贵人的疑难之症?下次若再有类似的,也好有个准备,免得伤了料子。” 接手的是个面生的中年太监,闻言瞥了他一眼,哼道:“倒是个有心的。这是太医院徐院判的衣裳,专司永和宫德妃娘娘脉案。娘娘凤体违和,用的方子自然金贵。你既懂得,日后永和宫相关的药衣,便多留些心。” 徐院判!永和宫!果然!龙傲天心中了然,面上愈发恭顺:“是,奴才记下了。徐院判医术高明,定能保娘娘凤体安康。” 离开御药房,他没有直接回浆洗处。而是绕到御药房侧面一条专供内部人员运送药材的僻静夹道附近,寻了个隐蔽角落,静静等待。他需要确认,那位徐院判是否会注意到袖口的“小手脚”,以及,永和宫的人是否会因此有所反应。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辆青幔小车在几个太监护卫下,匆匆驶入御药房侧门。车帘掀起,下来的正是那日与张起麟交谈的徐太医(徐院判),他面色凝重,手中似乎还拿着一件衣物——正是那件太医服!他快步走入御药房内院,张起麟竟然也从另一侧匆匆赶来,两人低声交谈着,徐院判将太医服袖口展示给张起麟看,张起麟凑近闻了闻,脸色陡变! 虽然听不清具体说什么,但从张起麟骤然凌厉的眼神和徐院判频频摇头、指天画地的动作来看,袖口的异常被发现了,并且引起了他们的警觉和猜疑!他们定是怀疑有人通过衣物做手脚,意图不轨。 龙傲天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打草惊蛇,蛇才会动。他要看看,永和宫和御药房,到底藏着多少秘密,又会如何应对这“意外”的发现。 他悄然后退,离开这是非之地。刚回到浆洗处不久,李公公便派人来叫他,脸色古怪。 “小春子,你过来。”李公公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有些复杂,“御药房的王公公方才派人来,说你看管的那批药衣洗得不错,尤其是一件徐院判的袍子,处理得仔细。眼下御药房后库缺个手脚麻利、懂点药材、又会伺候笔墨的杂役,王公公点名问你要不要过去帮忙一段时日。这可是跳出了咱们这浆洗的苦海,你小子,走运了!” 龙傲天心中一动,脸上却露出恰到好处的惊喜与惶恐:“这……公公,奴才在浆洗处挺好,蒙公公照顾,这突然要去御药房,奴才怕笨手笨脚,伺候不好……” “少废话!”李公公一挥手,“王公公开了口,那是看得起你,也是给咱们浆洗处长脸!收拾收拾,明日就去御药房后库报到!记住了,去了那边,机灵点,别给咱家丢人!若是混出个名堂,别忘了是谁提拔的你!” “嗻!奴才谢公公大恩!一定不忘公公提携!”龙傲天跪下磕头,心中却是冷笑。点名要他?恐怕不是因为他“洗得不错”,而是永和宫和徐院判对那袖口异常起了疑,想把他这个经手人放到眼皮子底下,方便观察、控制,甚至……套问或处置吧? 这正合他意。与其在外围窥探,不如深入虎穴。御药房后库虽然仍是底层,却能接触到药材入库、出库的账目,有机会观察各宫领药情况,甚至可能窥见一些隐秘的方剂。更重要的是,离永和宫那条线更近了。 他回到通铺,简单收拾了自己那点可怜的行李(主要是做样子)。夜晚,他躺在床上,意识沉入系统。进入御药房,危险与机遇并存。他需要做些准备。 “系统,使用‘技能融合预览’功能,预览将‘高级易容术’、‘蚀骨阴风掌内力’、‘基础蛊毒辨识’、‘敏锐嗅觉解析’进行有限度融合的可能性,方向:模拟病气、药气、或特定人物气息,增强潜行隐匿与信息获取能力。” 【技能融合预览启动……分析中……】 【预览结果:可行。以高级易容术为基,蚀骨掌阴寒内力模拟阴病衰败之气,蛊毒辨识知识辅助调整气息细节以契合特定病症或药物残留,敏锐嗅觉解析用于精细控制与反向探测。融合后,可获得衍生技能‘万象森罗气’(初级)——可小范围(周身三尺内)模拟或隐匿特定气息(如药味、病气、体味、甚至微弱内力属性),大幅降低被常规探查手段发现的概率。融合需消耗掠夺值800点,存在轻微内力冲突风险(需‘清心’灵韵或类似能力调和)。是否融合?】 “融合!”龙傲天毫不犹豫。800点掠夺值瞬间扣除,体内那几股微弱的力量开始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运转、交织。蚀骨掌力的阴寒不再外露,反而内敛,与易容术对身体的控制完美结合,皮肤温度、汗液分泌、甚至毛孔开合都随之微调;蛊毒辨识的知识让他能精准模拟出数十种常见病症或药物影响下的体气特征;敏锐嗅觉则如同最精密的仪表,时刻监控并调整着自身气息的每一点变化。 过程有些微痛,但那股“清心”灵韵适时流转,抚平了内力间的细微躁动。片刻后,融合完成。他感觉自己对周身气息的掌控达到了一个全新的境界,心念微动,便能让自己散发出淡淡的、久病之人的药味和衰气,或者将自身气息完美融入周围的环境气味中,如同变色龙。 【融合成功!获得衍生技能‘万象森罗气’(初级)。掠夺值剩余:2350点。】 很好。有了这个技能,他在御药房这种地方活动,将更加如鱼得水。可以伪装成体弱的杂役,也可以模拟出接触过某种药材后的残留气息,迷惑他人。 次日,龙傲天告别(如果那算告别的话)了浆洗处,带着简单的行李,来到了御药房后库报到。后库管事王太监是个精瘦干瘪的老头,眼神浑浊,但偶尔一瞥间却透着市侩与算计。他简单问了龙傲天几句浆洗处和懂药的话,便指派他跟着一个姓刘的老药童,学习辨认常用药材、记录出入库、晾晒、翻检等杂活。 御药房后库占地颇广,一排排高大的药柜如同沉默的巨人,空气中弥漫着千百年积累下来的、复杂到极致的药香。龙傲天如同海绵吸水,疯狂汲取着这里的一切。他过目不忘(精神力提升带来的好处),加上“高级药材辨识”和“敏锐嗅觉解析”的底子,很快便将常见数百种药材的名称、性状、气味、存放要求记得滚瓜烂熟,让带他的刘药童都啧啧称奇。 他更留意的是那些非常用、或标注“特供”、“禁方”的药材柜,以及每日各宫来领药的记录。凭借“万象森罗气”,他总能找到理由靠近那些关键区域,或是在清点药材时“偶然”发现一些异常。比如,永和宫领取的药材中,除了常见的补益安神之品,每月总有几味药会单独包好,由张起麟或他的心腹小太监亲自来取,不入寻常账册。其中就包括“安息香”、“苏合香”,以及少量“龙血竭”。更让他注意的是,有一次,他在处理一批刚从宫外采购进来的“暹罗犀角”时,嗅到了一丝极其淡的、与德妃宫中奇异清苦香气同源、但更加纯粹凛冽的气息!这犀角,恐怕有问题,或者,沾染了某种特殊的东西。 他还注意到,徐院判每隔三五日便会来后库一次,有时是查验药材,有时是亲自配置一些药剂,每次都会进入一间单独僻静的炼药房,许久方出。那炼药房寻常人不得靠近。 龙傲天不动声色,默默记下这一切。他像一只最有耐心的蜘蛛,在御药房这张大网的角落里,悄然编织着自己的情报网络。他知道,张起麟和徐院判一定在暗中观察他,但他扮演的“小春子”勤恳、木讷、偶尔露出一点对药材的好奇,但绝不多问多看,完美符合一个从浆洗处爬上来的、有点小机灵又知分寸的底层太监形象。 他等待着,等待着永和宫那边,或者这御药房内,因为那件太医服袖口的“意外”,而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这一等,便是大半个月。期间,端嫔那边通过青萍传来消息,外敷雄黄朱砂后,腹痛出血已止,虽仍虚弱,但不再有那蚀骨阴寒之感。龙傲天让她继续小心观察,并暗中查访永和宫近期是否有异动。 这日午后,龙傲天正在库房角落整理一批新到的川贝母,忽然听到前面账房传来王太监有些谄媚又带着紧张的声音:“张公公,您怎么亲自来了?可是娘娘那边缺了什么药材?您吩咐一声,小的给您送去便是……” 张起麟!他终于来了。 龙傲天手下动作不停,耳朵却竖了起来,万象森罗气悄然运转,将自身气息调整得与周围川贝母的微苦清香融为一体。 “前几日送去的安息香,娘娘用着说气味有些冲,让你把库里那批老香再找出来,我看看。”张起麟的声音带着疲惫,但语气不容置疑。 “是,是,小的这就去找。”王太监连忙应声,脚步声往后库深处去了。 不一会儿,王太监捧着一个紫檀木匣回来。张起麟打开,取出一块色泽深褐、纹理细腻的安息香,凑到鼻尖仔细嗅闻,眉头微皱:“是这批……气味是醇厚些,但似乎……嗯?” 他忽然停住,目光如电,猛地扫向龙傲天所在的角落!那一瞬间,龙傲天甚至感觉有一股极其细微、但充满阴寒探查意味的精神力扫过自己,若非万象森罗气模拟着药材气息,几乎就要被察觉异常! “这小子,看着眼生。”张起麟盯着龙傲天,缓缓道。 “回张公公,这是新从浆洗处调来的小春子,还算勤快,懂点药材,在后库帮忙。”王太监赶紧解释。 “浆洗处?”张起麟眼神锐利了几分,慢慢踱步过来,在距离龙傲天五六步远处停下,上下打量着他,那股阴寒的探查感再次降临,比刚才更仔细。“抬起头来。” 龙傲天依言抬头,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卑微,眼神低顺,气息微弱(模拟体虚),皮肤在库房幽暗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奴才小春子,给张公公请安。” 张起麟盯着他看了足有十几息,那双阅尽宫闱阴私的眼睛仿佛要将他看透。忽然,他开口,声音平淡无波:“听说,前些日子徐院判一件沾染了棘手膏药的袍子,是你洗净的?” 来了!果然是为那袖口之事!龙傲天心中一凛,脸上却更显惶恐,扑通跪下:“回公公,是……是奴才洗的。奴才只是按浆洗处的老法子,多加了些皂角碱水,用力搓洗,幸得徐院判不怪罪……” “是吗?”张起麟语气听不出喜怒,“那袍子袖口,可有发现什么异常?比如……不该有的气味,或者颜色?” 龙傲天心中急速转念。对方显然起了疑,但不确定是自己做的手脚,还是在试探自己是否发现了什么。他不能表现得太聪明,但也不能一无所知,否则反而可疑。 “异常?”他抬起头,脸上露出茫然思索之色,然后迟疑道,“好像……好像袖口内侧,靠近腕子的地方,洗完晾干后,是有一点……极淡的,像是硫磺又像雄黄的味儿,还微微有点发黄。奴才还以为是先前沾的膏药没洗净,或是皂角没漂清,心里还害怕来着……” 他说的半真半假。硫磺雄黄味是他自己溅的粉末,发黄也是真的。将“发现异常”说成是“害怕没洗干净”,符合他胆小杂役的人设。 张起麟眼神微微闪烁,那股阴寒的探查力又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似乎在判断他话语的真伪。龙傲天全力维持着万象森罗气,心跳、呼吸、甚至血液流速都控制在“惶恐茫然”的范围内。 片刻,张起麟收回目光,淡淡道:“许是药材沾染。你既懂些,日后永和宫来取药,或有什么药材需特别处理的,你也帮着留点心。王公公,这小子,我先带走了,娘娘宫里有些陈年药材需要整理分拣,正缺个细心人。” 王太监一愣,随即堆笑:“张公公看得上,是他的造化。小春子,还不快谢过张公公!” 龙傲天心中念头飞转。张起麟要带他去永和宫?是就近监视?还是另有所图?亦或是,永和宫里,真有需要“懂药细心人”处理的棘手之事?无论哪种,这都是一次绝佳的、深入永和宫内部的契机!虽然风险剧增,但机遇同样巨大。 他立刻磕头:“奴才谢张公公提拔!奴才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张起麟不再多言,转身便走。龙傲天起身,对王太监行了一礼,抱起自己那点简单行李,低头跟在了张起麟身后。 走出御药房后库,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龙傲天眯了眯眼,看着前方张起麟那略显沉重的背影,又望了望永和宫方向那巍峨的宫墙。 新的猎场,就在眼前。而这次,他将真正踏入风暴的中心。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