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的雨,总是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阴冷。 我们在九龙塘的一个隐蔽的安全屋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房间里只有几台服务器高速运转的嗡嗡声,和键盘敲击的脆响。 那个从长生生物大楼里抢回来的U盘,此刻正插在尹悦的加密电脑上。 屏幕上,无数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刷过。 “解锁了。” 尹悦长出了一口气,揉了揉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多亏了总部的量子解密算法,不然光凭这个U盘自带的自毁程序,我们就得忙活一个月。” “看看里面有什么。” 我手里端着一杯速溶咖啡,坐在旁边,眼神有些疲惫。自从那一夜跳楼之后,我们已经连续三天没有合眼了。 “这是一份……客户名单。” 尹悦点开了一个名为【VIP_LIFELONG】(终身会员)的文件夹。 屏幕上弹出了几百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详细的个人资料:年龄、血型、病史,以及……一个奇怪的日期。 “霍天赐,船王,78岁。备注:‘归零’日期 2011年3月15日。” “李嘉豪,62岁。备注:‘预备役’。” “周文强,议员,55岁。备注:‘归零’日期 2012年9月1日。” 彪哥凑过来,看着那些名字,突然咦了一声。 “不对啊。” 彪哥指着第一个名字,“霍天赐?那老头我昨天还在电视上看到他剪彩呢。这上面怎么写着‘归零’日期是两年前?” 我也皱起了眉头。 “尹悦,查一下这些‘归零’日期的含义。” 尹悦飞快地在警局内部系统里搜索。 几分钟后,她的脸色变得煞白,像是在看鬼故事。 “陈南……出事了。” 她指着屏幕上的几份绝密档案,“根据警方的内部记录,霍天赐在2011年3月15日,因为突发脑溢血,在私立医院抢救无效……确认死亡。” “还有这个周文强,2012年9月1日,车祸身亡。但这消息被封锁了,对外宣称只是轻伤休养。” “但是……”彪哥咽了口唾沫,“他们现在都活蹦乱跳的啊!周议员上周还提议要增加填海造陆的预算呢!” “这就是问题所在。” 我放下咖啡杯,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死人是不会剪彩的,也不会提议案。” “除非……” 我转过身,看着两人,“他们已经不是人了。” “你是说……僵尸?”彪哥问。 “不,僵尸那是低级货色。” 我摇摇头,开启了我的“理科降头”分析模式,“僵尸身体僵硬,没有思维,只能蹦跶。但这些人,能说话,能思考,甚至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这在《南洋百草经》里,叫做‘借命’,或者叫‘人皮傀儡’。” “但我更愿意用现代生物学来解释。” 我拿过一张纸,画了一个草图。 “假如,长生会掌握了一种技术。他们可以在一个人刚死的时候,迅速通过手术,把大脑皮层尚未消散的‘记忆区’提取出来,转录到一个生物芯片里。” “然后,他们清理掉尸体内的腐败菌,注入防腐剂和‘活性真菌’。” “真菌代替了神经系统,芯片代替了大脑。” “这样,一具拥有生前记忆、行为习惯,甚至体温的‘活人’,就诞生了。” “这……”尹悦听得目瞪口呆,“这简直是……黑镜里的剧情。” “比那更糟。” 我冷冷地说道,“因为这些‘活人’,虽然保留了记忆,但他们的核心指令已经被改写了。” “他们不再为自己活着,也不再为家族活着。” “他们是长生会的提线木偶。” “想想看,如果一个城市的船王、议员、警司……都是这种木偶。那这个城市,到底是谁在说了算?”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这个阴谋太大了。大到让人感到窒息。长生会不仅仅是在敛财,他们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政变”。 “我们必须验证这个猜想。” 尹悦打破了沉默,“如果这名单上的人都是‘死人’,那我们就必须揭穿他们。” “怎么揭穿?”彪哥问,“总不能冲到电视台去扒人家的皮吧?” “不用那么麻烦。” 我指了指名单上的一个名字。 霍天赐。 “明天周三,是跑马地的夜场赛马日。霍天赐作为马会荣誉董事,一定会出席。” “那种场合,人多眼杂,阳气重,也是阴气最容易暴露的地方。” 我从包里拿出了那把斩鬼刀,还有一瓶特制的喷雾。 “彪哥,去准备几张‘票’。” “我们去赌马。” …… 周三晚,跑马地马场。 这里是香港最喧闹的地方之一。巨大的探照灯将绿茵场照得亮如白昼,看台上几万名赌徒手里挥舞着马票,嘶吼声震天动地。 我和彪哥穿着花衬衫,混在人群中,看起来就像是两个来碰运气的内地游客。 尹悦则利用身份,混进了VIP包厢的服务员队伍。 “目标在三号包厢。” 耳机里传来尹悦的声音,“霍天赐就在里面,身边有四个保镖。那是‘金刚力士’型号的生化人,大家小心。” “收到。” 我拿着望远镜,假装看马,实际上是在观察三号包厢的落地窗。 霍天赐是个精神矍铄的老头,满头银发,手里拿着雪茄,正笑着跟旁边的人交谈。如果不说,谁能相信他两年前就脑溢血死了? “阿南,你看得出来吗?”彪哥碰了碰我。 “太远了,而且玻璃有反光涂层。” 我放下望远镜,“但我能闻到。” “闻到?” “对。”我指了指鼻子,“虽然他用了很昂贵的古龙水,还混杂了雪茄的味道。但在这些味道下面,有一股怎么也掩盖不住的……福尔马林味。” “那是尸体防腐剂的味道。” “那咋办?冲进去?”彪哥摩拳擦掌。 “不。” 我摇摇头,“在这种地方动手,会伤及无辜。而且长生会的公关能力很强,就算我们杀了他,他们也会说我们是恐怖分子。” “我们要让他……自己现形。”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 那是之前在长生大厦偷来的“声波控制器”的改版。 “我研究过那个‘血霉’真菌的特性。它们虽然能模拟神经信号,但非常不稳定。特别是对‘次声波’极其敏感。” “只要频率对上了,那些真菌就会发生共振。” “到时候,这位霍老先生,恐怕就要在几万人面前,表演一出‘大变活人’了。” “比赛开始了!” 随着一声枪响,十二匹赛马冲出闸门。 全场的欢呼声达到了顶峰。 “就是现在!” 我按下了遥控器。 “嗡——” 一股人耳听不见,但极其强烈的定向次声波,穿过喧闹的人群,直射三号包厢。 包厢里。 正在抽雪茄的霍天赐,手突然抖了一下。 雪茄掉在了地毯上。 他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双手抱住了脑袋。 “老爷?您怎么了?”旁边的助理赶紧上前。 但在我的“热感视觉”里,我清晰地看到,霍天赐体内的“热量”正在失控。 那些原本均匀分布在身体里的真菌网络,因为次声波的干扰,开始疯狂地收缩、断裂。 “啊——!!!” 霍天赐突然站了起来,发出一声不像人类的嘶吼。 他猛地撕开了自己的衬衫。 在那昂贵的丝绸衬衫下,他的胸口……裂开了。 并没有鲜血流出。 只有无数条白色的、像面条一样的菌丝,从裂口里喷涌而出! “这……这是什么?!” 包厢里的其他宾客吓得尖叫起来。 但这还没完。 随着真菌的暴走,霍天赐的皮肤开始迅速脱水、干瘪。那一头银发瞬间脱落,露出下面满是尸斑的头皮。 他那张原本慈祥的脸,在几秒钟内塌陷下去,眼珠子“啪嗒”一声掉出了眼眶。 而在他的嘴里,钻出了一只巨大的、红色的……蜈蚣。 那就是他的“舌头”。 “哗——” 整个马场的大屏幕,此时正好切到了VIP包厢的特写镜头(。 于是,全场几万名观众,通过高清大屏幕,亲眼目睹了这惊悚的一幕。 船王霍天赐,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一具喷吐着虫子和菌丝的干尸! “啊啊啊啊!!!” 马场瞬间炸锅了。 恐慌像瘟疫一样蔓延。 “成了!”彪哥兴奋地喊道,“这下他们没法洗了!” “别高兴得太早。” 我收起遥控器,眼神一冷,“我们暴露了。” 果然。 包厢里那四个原本像雕塑一样的保镖,并没有去管发狂的霍天赐,而是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了我和彪哥所在的位置。 他们的电子眼里闪烁着红光。 锁定目标。 “跑!” 我拉着彪哥,转身就往出口挤。 “尹悦!撤退!计划完成!” 但是,出口已经被封锁了。 一群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大汉,逆着人流,向我们包围过来。 他们手里拿着的不是警棍,而是消音手枪。 “是长生会的清道夫!”彪哥骂道,“这帮孙子来得真快!” “往马厩跑!” 我指了指赛道旁边的通道,“那里地形复杂,适合巷战!” 我们翻过栏杆,冲进了马匹通道。 后面子弹横飞,打得水泥墙火星四溅。 马厩里充满了马粪味和草料味。几匹受惊的赛马正在嘶鸣。 “把马放出来!” 我一刀砍断了几个马栏的锁扣。 受惊的赛马冲了出来,在通道里横冲直撞,瞬间冲散了追兵的阵型。 “趁乱走!” 我们趁机钻进了一个饲料仓库。 但就在我们准备从后门溜出去的时候。 一股极其危险的气息,突然笼罩了我。 那个气息,阴冷、粘腻,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就像是……被一条毒蛇盯上了。 “陈南,好久不见。”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仓库的阴影里传来。 我猛地回头。 只见在堆积如山的草料垛上,坐着一个人。 或者说,是一具……“骨架”。 那个人瘦得皮包骨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两颗……眼球。 那是人类的眼球。 “你是谁?”我握紧了斩鬼刀。 “我?” 骷髅男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牙,“我是来接替白蛇位置的人。” “长生会新任少司命——‘骨雕’。” 他从草垛上跳下来,落地无声。 “你很有创意。居然能想到用次声波来引爆真菌。” 骨雕拍了拍手,“老祖很生气。所以,他让我把你的皮完整地剥下来,做成新的面具。” “剥我的皮?” 我冷笑一声,“那得看你的刀够不够快。” “我的刀?” 骨雕摇了摇头,伸出那双枯瘦如柴的手。 “我不需要刀。” “因为,我的骨头,就是刀。” “咔咔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只见骨雕的手指突然伸长,指尖的骨头刺破了皮肤,变成了十把锋利的骨爪! 而且,他的脊椎骨也开始隆起,一根根骨刺刺破了风衣,像是一只人形刺猬。 “序列09:尸骨脉。” 我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这也是长生会的杰作。利用骨癌细胞的无限增殖特性,让骨骼变成可以随意生长的武器。 “彪哥,带尹悦走。” 我横刀立马,挡在门口,“这家伙,我来陪他玩玩。” “阿南!” “走!你们在这儿只会碍事!” 彪哥咬了咬牙,拉着刚赶到的尹悦,从后窗翻了出去。 仓库里,只剩下我和这个骨头怪物。 “有点意思。” 骨雕看着我手里的刀,“那把刀……有老祖讨厌的味道。” “讨厌就对了。” 我深吸一口气,调整呼吸。 虽然没有了老鬼的力量加持,但我现在的身体素质,经过这段时间的药物调理和锻炼,已经达到了人类的极限。 再加上这把斩鬼刀。 “来吧,骨头架子。” 我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让我看看,是你的骨头硬,还是我的刀硬!” “嗖!” 骨雕动了。 他的速度极快,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的旋风,十根骨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抓向我的面门。 “锵!” 刀爪相交。 火星在黑暗的仓库里绽放。 一场关于骨头与钢铁的较量,在这满是草料味的马厩里,拉开了序幕。 (第二十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