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年后。香港,中环。 如果说野人山是绿色的地狱,那香港就是水泥森林里的斗兽场。这里没有毒蛇猛兽,只有比毒蛇更阴毒的人心,和比猛兽更凶残的资本。 此时是晚上十点,我正坐在一家位于兰桂坊附近的清吧里,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的威士忌,看着窗外迷离的霓虹灯。 “阿南,这身行头不错啊。” 彪哥从洗手间回来,扯了扯身上那件紧绷的意大利手工西装,一脸的不自在,“就是这领带勒得慌,比那防毒面具还难受。咱们非得穿成这样吗?” “入乡随俗。” 我抿了一口酒,感觉喉咙里那股常年散不去的铁锈味终于被酒精压下去了,“在野人山,我们是猎人。在这里,我们是‘顾问’。” 现在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满身泥泞的降头师了。 我剪了短发,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普通的金融精英,或者是某个大学的年轻教授。 只有左手手腕上那串缠绕了三圈的佛珠,偶尔会露出一丝异样。 那是为了遮挡那个红色的刀形疤痕。 “尹大警官呢?怎么还没来?”彪哥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劳力士,有些焦急,“这都迟到十分钟了。” “她在处理手续。” 我淡淡地说道,“我们这次是以‘特殊人才’的身份被引进的。虽然之前在野人山算是立了功,但毕竟杀了那么多人,身份洗白需要时间。” 是的,我们被招安了。 准确地说,是尹悦背后的部门——09特案组,看中了我们在对抗长生会方面的经验和能力,特聘我们为“编外顾问”。 而我们的第一站,就是香港。 长生会在东南亚的根基虽然被毁了,但他们的触手早已伸向了全球。香港作为亚洲金融中心,自然是他们洗钱和情报交换的重要据点。 “来了。” 我放下酒杯,看向门口。 尹悦推门而入。她今天穿了一身职业装,白色衬衫配黑色包臀裙,头发盘在脑后,干练而知性。完全看不出半年前她还拿着突击步枪在丛林里扫射。 “抱歉,堵车。” 尹悦坐下来,直接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这是你们的新身份。陈南,风水顾问。王大彪,安保主管。阿蛮……暂时安排去读艺术学校了。” “阿蛮去上学了?”彪哥差点把酒喷出来,“那学校的老师还好吗?没被毒死吧?” “放心,她答应过我,只要没人惹她,她不会放虫子。”尹悦白了他一眼,然后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说正事。” “最近,香港这边出了几起怪事。” “什么怪事?” “半山区。” 尹悦指了指窗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山上,“那里是香港的富人区。最近一个月,已经有三个富豪离奇死亡。” “死因是?” “心肌梗塞。这是法医的结论。”尹悦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但是,我们在死者的家里,都发现了这个。” 照片上,是一个极其微小的、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霉斑。 那霉斑呈暗红色,形状像是一只闭着的眼睛。 “这是‘血霉’。” 我一眼就认出了这东西,“《南洋百草经》里有记载。这是一种用死人血喂养出来的真菌。它会通过空气传播孢子,吸入者肺部会长满菌丝,最后导致窒息或者心脏骤停。” “果然是行家。”尹悦赞许地点点头,“我们怀疑,这是长生会在香港的分支——**‘长生生物科技’**搞的鬼。” “长生生物?”我冷笑,“这名字起得倒是直白。” “他们明面上是一家做抗衰老药物的上市公司,市值几百亿。但背地里,他们在用这种手段清除异己,甚至控制富豪。” “我们的任务,就是查清楚他们的底细,找到证据。” “怎么查?” “有个机会。”尹悦拿出一张烫金的请柬,“这是明天晚上在半山的一栋豪宅里举办的私人酒会。主人叫李家豪,是香港著名的地产大亨。他最近……好像也遇到了麻烦。” “什么麻烦?” “他说,他每晚都能听到墙壁里有……挠东西的声音。” …… 第二天晚上。半山区,白加道。 这里是全香港最贵的豪宅区,能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李家豪的别墅是一栋白色的欧式建筑,依山而建,可以俯瞰整个维多利亚港。 但此时,这栋豪宅却被一股肉眼可见的阴气笼罩着。 我和彪哥以“风水顾问”的身份,跟着尹悦走进了别墅。 一进门,我就感觉到左臂上的疤痕微微发烫。 虽然老鬼不在了,但那把“斩鬼”刀(此时正缩成一把水果刀大小,藏在我的袖子里)依然对阴煞之气极其敏感。 “有东西。” 我低声对彪哥说,“而且数量不少。” 李家豪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精神看起来很差,眼窝深陷,手里拄着拐杖,正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看到我们进来,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尹小姐!你带来的大师呢?” 尹悦指了指我:“这位就是陈南,陈大师。” 李家豪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显然对我这副年轻的模样有些不信任。 “这么年轻?我看过的风水师,胡子都有一把长了。” “李先生。” 我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客厅的一面墙壁前,伸手敲了敲,“这里面,是空的吧?” 李家豪一愣:“对,那里是承重柱后面的夹层,用来走管道的。” “那您听到的声音,是不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我把耳朵贴在墙上。 “滋……滋……” 那种声音很轻微,像是老鼠在磨牙,又像是……指甲在抓挠木板。 “对!就是这个声音!”李家豪激动地说,“我找了灭鼠公司,放了毒饵,甚至用了声波驱鼠器,都没用!这声音每晚十二点准时出现,吵得我神经衰弱!” “那不是老鼠。” 我转过身,看着李家豪,“那是‘活人桩’。” “什么?!”李家豪吓得拐杖都掉了。 “在东南亚的某些邪术里,为了让地基稳固,或者是为了镇压某些东西,会把活人封进柱子里。” 我解释道,“但这栋房子是现代建筑,不应该有这种东西。除非……” 我眯起眼睛,“这是有人最近才放进去的。” “彪哥,锤子。” 彪哥从随身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把大铁锤。 “砸。” “好嘞!” 彪哥早就手痒了。他抡起大锤,对着那面贴着昂贵壁纸的墙壁就是一锤。 “砰!” 石膏板碎裂,露出了里面的水泥层。 “继续砸!” “砰!砰!砰!” 在李家豪心疼的目光中,彪哥几锤下去,把墙壁砸出了一个大洞。 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从洞里涌了出来。 “呕——”李家豪捂着鼻子后退。 我打开手电筒,往洞里照去。 只见在狭窄的管道夹层里,并没有什么活人桩。 而是……挂着一排排风干的、只有巴掌大小的……猴子? 不。 我凑近看了看。 那不是猴子。 那是被剥了皮、缩了水的……婴儿尸体。 它们被红线吊着,每一个尸体的嘴里,都含着一枚铜钱。 而在这些干尸的下面,放着一个正在运转的……加湿器? 那个加湿器里喷出来的不是水雾,而是一种红色的、带有腥味的雾气。 “这是‘五鬼运财局’的变种——‘血婴阵’。” 我戴上手套,从洞里拎出一具干尸,“而且是经过改良的‘科技版’。” “那个加湿器里的液体,是‘血霉’的培养液。” “它通过管道系统,把这种致幻、致病的孢子输送到别墅的每一个房间。而这些干尸,是用来作为‘生物信号放大器’,增强怨气的。” 我看向已经吓傻了的李家豪。 “李先生,看来有人不仅想让你死,还想让你死之前,把家产都吐出来。” 李家豪瘫坐在沙发上,脸色惨白。 “是谁……是谁这么狠毒?” “那就要问问,最近谁推荐您吃了什么‘长生药’,或者……谁送了您什么特殊的礼物?” 李家豪想了想,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长生生物的那个销售总监!他说这栋房子的风水不好,送了我一套‘空气净化系统’……” “这就对上了。” 我把干尸扔回洞里,拍了拍手。 “尹警官,证据确凿。这属于生化袭击加谋杀未遂。” 尹悦点了点头,拿出了录音笔和相机开始取证。 “那……那我现在该怎么办?”李家豪颤抖着问。 “搬家。” 我淡淡地说道,“这房子已经成了凶宅,住不了人了。除非把整栋楼拆了暴晒三年。” “还有,那个销售总监,您最好能约他出来见个面。” 我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丝寒光。 “我想跟他聊聊……关于‘售后服务’的问题。” 半小时后。 我们离开了李家豪的别墅。 坐在车上,彪哥一脸兴奋:“阿南,这风水顾问的活儿真轻松啊!砸个墙就能赚一百万!” “轻松?” 我拿出那把藏在袖子里的斩鬼刀。 刀身上,那条红色的血线正在微微跳动。 “这只是开始。” 我看着窗外繁华的中环夜景,“我们在野人山毁了他们的工厂,他们现在换了种玩法。用资本、用科技、用这种杀人不见血的手段。” “这比在丛林里肉搏还要危险。” “因为在这里,敌人是看不见的。”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接通后,那头传来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充满磁性的声音。 “陈南,欢迎来到香港。” “野人山的账,我们还没算完呢。” “听说你现在是风水顾问?很好。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看看你的车后座。” 我猛地回头。 在后座的缝隙里,塞着一个红色的……礼盒。 “彪哥!停车!” 我大吼一声。 “吱——!!!” 彪哥一脚刹车踩死。 我一把抓起那个礼盒,踹开车门,用力扔向了路边的绿化带。 “轰!” 礼盒还没落地就在空中爆炸了。 火光冲天。 那是C4炸药。 巨大的冲击波将我们的车掀得晃了几晃。 “卧槽!”彪哥吓得脸都绿了,“这帮孙子玩真的?!” 我看着那团火光,握紧了手中的刀。 电话那头传来了嘲讽的笑声。 “这只是个见面礼。” “在这个城市里,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游戏,开始了。” 电话挂断。 我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杀意涌动。 既然你们想玩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 那就看清楚,谁是猫,谁是老鼠。 “彪哥,开车。” “去哪?” “去‘长生生物’的大楼。” “我不喜欢被动挨打。” “今晚,我要去给他们送一份……回礼。” (第二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