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妹到底替李致出了钱。
碍于钵兰街失足妇女集体出动的阵仗太大，几个老街坊和老主顾也参与了聚餐。
虽说众人并未包场，但火锅店也只剩，后角前窗两张空桌。
“祥叔，这是火锅，唔是云吞，下少点料啊。”
“下锅滚滚捞上来，有乜唔一样，云吞还要我亲手包，这个更简单，放心！”
李致与乐在其中，还特地选了角落的祥叔对视一眼，刚想夹块肉，店门风铃叮铃一声，走入个身形瘦小的男人。
如捅了马蜂窝。
几个失足妇女当先站起。
身兼重任的肩带挑起又落，发出‘啪’一声脆响，惹来片颤巍巍。
“细仔，是唔是看店里都是姐姐，想来玩冰火两重天啊？”
“冇。”
李致耳听着声响，双眼则嫌弃瞥过油碟，刚想问后厨能不能弄到些麻酱，突觉腿上有些痒。
他甚至懒得看都知道是莎莎。
筷头一翻，以筷尾将脚点下，惹出阵娇笑。
李致只当没听见，转头看向门口。
走入饭店的男人套着件花衫，下摆紧掖进裤里，头发则烫的根根炸起，越挤得脸小。
看似嚣张的打扮下，却在见到几个女人围来时有些紧张。
他一路护着手包，避开靠近众人的空桌，反倒选在了祥叔身旁的角落。
李致突然觉得这一幕似乎有些眼熟。
正思索，耳侧声音炸响。
砰！
一颗爆浆牛丸冲天飞起，将天花板打落一小块。
“祥叔，就说别下那么多料啦！”
“哎，扫兴，换桌换桌。”
许是崩到水管，小动作不断的祥叔只能摇了摇头，带人挪至前窗空桌。
店里人多，出餐本就慢。
祥叔一挪位，空出的角落更无人理会。
那年轻人也不出声，只傻乎乎原地坐着。
李致看不过眼朝后厨喊了声：“阿叔，给那小子上点快食啊！”
“知道了！”
“谢谢。”
男人有些瑟缩，但还是道了谢，李致也只是摆摆手并不在意。
他习惯性筷尾拄脸看向火锅，旋即身子一僵。
莎莎双手将脸一捧，笑过后果然趁势发挥。
“说了吃过饭怎么搞都听你，这么猴急做乜，怕我一会儿变火锅味啊，放心，我喝点果汁就甜甜的啦。”
这话，李致没法接。
红汤锅里辣椒花椒噼啪响，热气丝丝缕缕往人鼻尖闯。
李致刚落筷，十三妹肩头便撞了过来。
“嗳，外面那队差佬好威风。”
“有多威风？”
“喏。”
手一抖，肉回锅。
李致循着指尖看去，正巧与何展文对上视线。
两人虽有过交集但也只限防爆车，眼下身份不同，更是视线交错便散去。
“认识？”
“不熟。”
“看看人家，如果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怎么选？”
“当差佬。”
李致话锋一转。
“固然也没什么不好，只是进社团更海阔天空喽。”
十三妹还想开口，恰巧瞥到几个流里流气的烂仔入店。
刚一进门，长发向后拢起汇作挂马尾，愈发显出额头宽硕的男人就四下打量。
见了十三妹，他脸上有些不自然。
许是碍于面子，一行人终究选定角落仅剩那张桌坐下。
“那家伙叫马尾，在和联胜跟花弗都是四三二，不过仗着有个堂主老子，这段时间很嚣张。”
“马尾？”
“你没听过他很正常，但他老子名气就大喽，和联胜最近选龙头，各方都想拉拢秃头贾。”
筷头入锅，李致选中块刚刚泛白的牛肉。
“假秃头？”
“我猜也是名字太烂，说出去冇气势，就只剩个秃头名号在外面传。”
“喂，你们一直叽叽歪歪说什么？！”
十三妹一腿踩凳，手臂搭在膝上说的正起劲。
冷不丁被马尾打断，她当即拍桌起身。
“出来混还唔让人说，你以为是做鸡啊，怕名声唔好？”
“名声唔好没事，技术好就冇问题啦。”
“信不信我砍你！”
“那你信不信，我们几十号姐妹今晚榨干你啊？”
莎莎补了两句，惹出阵哄笑。
唯独李致刚夹起的肉，又一次跌入锅中。
啪嗒
水滴溅起，又在额头炸碎。
马尾刚抽出的烟，也被浸湿一小块。
被人糗又遇上头顶漏水这种衰事，他只得扔下烟，起身叉腰在店内看过一圈，目光落在了身旁，独自吃饺子的男人身上。
马尾一动，身后小弟自然跟上。
七八人团团落座，将男人围成一圈，也不说话也无动作，就那么看着他。
后者眼带慌张，嘴边吃食都不敢咬，只能左右看过，不知道怎么办。
十三妹看不过眼。
“妈的，这家伙就知道欺负人，阿致，你管唔管，唔管我就去教育他！”
“他马上就要倒霉了。”
“这家伙肯定倒霉啊，被马尾堵在桌上，只挨骂都算运气好。”
“不，我说的是马尾。”
李致拉着十三妹的手令其落座，少许犹豫，将筷中刚夹起的肉，也放进了后者盘中。
他终于想起，自己为什么觉得这一幕很熟悉。
出于信任，十三妹虽然落座，但双目仍瞪着角落。
那里盘碟乱响，马尾由着小弟们作乱打屁，自己则又抽出一支烟。
他并未点烟，只扭头看向匆匆跑来的老板。
“马尾哥，唔好意思。”
“赏你两巴掌。”
“对唔住，哪里唔妥？”
“漏水啊，怎么吃！”
“对唔住，马上切盘靓牛肉赔你。”
说话间，几个帮厨走来，将那瘦小男人的吃食端至一旁。
马尾撇了撇嘴，转而教训起小弟。
“出来混就要让别人怕，如果跟那家伙一样当蛋散，这辈子都吃唔上四个菜，懂？”
滴滴，滴滴！
话音未落，角落两桌BB机同时响起。
马尾先行扫过一眼，单手晃着酒瓶随口道。
“雄哥那边缺人，你们几个去跑一趟。”
“好。”
六名烂仔先行出门，马尾则抿了口啤酒，又面带不善看向十三妹。
察觉到视线，十三妹刚想拍桌，李致又夹来一块肉。
腾腾热气携着话语。
“忍一忍。”
“你发话我给你面子，但提前说好，进了店都是有缘人，马尾要是再让我不爽，我肯定干他！”
“好，到时我撑你。”
天花板上水珠凝起又落。
啪嗒
水滴在盘中撞碎，又溅到了饺子皮上，却被男人毫不犹豫吞下。
安静咀嚼完最后一口。
他放下筷子，拿出bb机看过，面上分外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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