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散去，中庭仅剩两人。
猪油仔依旧没开口，只踏入大殿，从一旁供桌上取下三支香。
一缕轻烟燃起，歪歪扭扭遮过佛像双眸，空荡大殿有了声响。
“听说颜爷又找过你了？”
雷用贤那种藏不住事的性子，肯定学不来告密。
那就只能是负责审讯的老警。
李致面上未露声色，心底迅速过了一遍，随即同样拿起三炷香点燃，插入香炉中。
“嗯。”
“洪兴擂的时候你也见识过了，除了你，洪兴已经拿唔出打仔，你怎么想？”
“大人物斗法，我趴在地上看而已，哪有什么想法。”
“懂事。”
猪油仔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朝主殿后方一指。
“吃饭？”
“好啊。”
如大天二所言，席间闻不到半点荤腥。
但金灿灿堆在盘中的吃食，滋味却比肉更佳。
“这道菜叫蟹粉，用土豆和胡萝卜做成的，怎么样？”
“够精巧。”
“做人也一样，未必要吃肉，你看这群和尚肥头大耳，吃素唔也过的很好？”
许是蟹粉这种菜肴，在龙记寺也不常见。
几名年轻些的和尚难免多夹了几筷，就听到这番说辞。
可他们丝毫不敢有异色，只将头埋进碗里，飞快扒起白饭。
猪油仔咧咧嘴，筷头朝向蟹粉。
可他还未夹实，李致便将整盘端走。
“吃素是不错，但和他们一样又怎么办？”
“都吃素了，就别要求那么多喽，吃唔到蟹粉还有白饭，总比没得吃好。”
“但我现在吃到了蟹粉。”
“那是我让你吃，你才能吃。”
李致懒得继续打机锋，索性挑破了话头。
“洛哥又站台撑我又派利是，不是想包养我吧？”
猪油仔没有理会李致，只转头看向手捧茶水，一中午未动筷的黄袍僧人。
“大师，你们是不是该诵经了？”
后者点点头，起身带人离去。
不一会儿，主殿内引磬叮的一声，细碎呢喃随之漫出，低沉声响混作一片，还夹着几声木筷撞在餐盘上的响动。
素斋比油汪汪的酒吧餐好了太多。
李致胡乱扒着饭，不忘招呼猪油仔。
“一起吃啊。”
“我真的很久冇见过，你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好好跟洛哥，你比我有前途的。”
“说事吧。”
“颜同前段时间跟东星走的很近，两家还合作开了几家赌场，你想办法弄到账本。”
李致没有点头也没有拒绝，只是不住吃着饭。
直到一盘蟹粉落肚，他才趁着盛饭的空档，含糊不清道。
“洪兴不是和东星有血仇吗，颜同怎么会和东星搅到一起？”
“洪兴龙头是谁？”
“明白了。”李致放下白饭又端起了汤：“除了有的吃，做完这单我有什么好处？”
“来。”
烟气吹着梵音乱飘，依稀从身后传来。
李致站在山腰朝下看去，很快便找到了钵兰街。
可惜眼下是白天。
仅能看到成片灰扑扑的矮楼，在街上如蛇扭动，却没法找到桑拿房那块，夜里会变作骚粉色的招牌。
“钵兰街是比唔过铜锣湾繁华，但更像江湖，对吧？”
“嗯，是挺乱的。”
“越南帮最近也和东星搭上了线，他们下一步就要吃下钵兰街。”
“花弗不是也在抢钵兰街吗？”
“谁？”
李致还是高估了花弗。
他摇摇头又看向了钵兰街，示意猪油仔继续。
“我知你关心十三妹，但她现在和韩宾走的蛮近，只要你想，洛哥可以帮你搞韩宾。”
“不用了。”
“细仔，感情的事冇先来后到，喜欢谁就痛快下手，总好过被别人抢。”
“感情？”
李致脑海中浮出个身影，旋即摇了摇头。
“洪兴从上到下各个都把我当二五仔，你让我拿账本，这点利太少。”
“懂，湾仔的事洛哥唔好帮，但你如果做成这单，钵兰街划你三成，够吃到吐了。”
僧众做过午课相继散去，而黄袍主持则在佛前站定片刻，走到磬前轻轻落锤。
叮
澄黄色弹壳跌落在地，荡起声脆响。
“丢，你他妈怎么唔把自己丢掉！”
“madam，我真唔是故意。”
“你知唔知咱们刚调入ptu？”
“知。”
“知你妈个头！”
高马尾飞扬，kat一脚踢翻了堆满子弹的铁桌。
“你最好祈祷能找回来枪，否则唔止是你，我们所有人都要被你拖累死！”
…
“放心，今晚咱们两队出街一起找，今晚找到就冇事了。”
“最近上面查的紧，你冇问题吗？”
何展文双手落在膝上，面色一如往日般严肃。
“你是ptu第二只小队，我一定保的。”
“谢了。”
“冇事，大家都是同袍，有事一起扛。”
“哇，阿致又靓了哦，要不要试一下姐姐的功夫？”
桑拿房中依旧是熟悉的味道。
一如此前，莎莎仍第一个冲来，许是有了经验，她先双臂拍在墙上，彻底堵死了李致去路，才带着灿烂笑容，使出个肉弹冲击。
“妹姐，阿致好冇人性，我刚和莎莎说好今晚吃大餐。”
“天天就是莎莎来莎莎去，我的地盘你都唔管，今晚吃饭别想和我拿钱。”
李致抓住莎莎朝下探去的手，扭头冲阿泰笑了笑。
“放心，今晚我请客，大家一起吃火锅。”
“火锅？其实大家都喺弟兄，莎莎偶尔借你也冇什么。”
“滚啊！”莎莎笑骂一句，双眸则仍在李致脸上黏着：“阿致，我们今晚食烛光晚餐怎么样，吃完做乜都可以。”
“今天叙旧，以后再说。”
李致又一次抓住了莎莎的手，扭头朝十三妹看去。
“把大家都叫上，就当团建了。”
“这么大方，油麻地的色鬼要恨死你喽。”
李致只当十三妹说了句笑话。
可后者将桑拿房里的细妹尽数唤出，他就知道自己错的很离谱。
“这么多人？”
“花弗号称欢场华佗，生意都抢唔过我，我说油麻地的色鬼冇去处，就一定冇地方去啦。”
“厉害。”
李致是真心佩服十三妹的能力。
就算是失足妇女再就业的最佳场所，这收容能力也着实狠了些。
可面对小百人，他的预算就成了大问题。
将十三妹拉至一角，李致搓着手，面色有些尴尬。
“喂，桑拿房那么多细妹，你唔会想泡我吧，我跟你讲，我很难搞的。”
“冇，外面人这么多，我钱唔够啊。”
“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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