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地血污,李致独站场中。
朝周围看去,他眼底闪过一抹血色。
只是这短暂的戾气被迅速敛去,再抬头,李致眸中仅剩沉稳。
一手伸出,直指陈耀。
后者回过神并未立即答话,只手撩腰间露出杆黝黑枪管,由着李致的手在空中僵了数秒,才略微抬眼。
“做咩?”
“花红。”
“陈耀,他怕你贪花红,这傻仔居然怕你贪那五万!”
太子的笑声中,陈耀头也不回进入耳房,只传来一句话。
“钱我会给,先去见龙头。”
闻言李致抖了抖手,一滴血水自指尖流下。
他上了楼,太子仍在闲聊。
“细仔出手就是劲,哪是打拳,就是奔着杀人去的,也就飞机那个硬骨头,不止没死,还咬得他破了皮。”
话语声逐渐远去。
耳房内不复四进院落的奢靡,反倒异样素洁。
除萦绕房梁的茶香外,隐约还夹杂着不知名馨香。
行至二楼。
陈耀敲响房门进屋请示片刻,便再度退出。
“进去吧,里面都是大人物,你说话注意点,被提点一句对你都是造化,至于说错了。”
“说错了就死。”
“你知道就好。”
屋内人极少。
除了临窗四人,也就猪油仔与个面生的中年坐在一处。
身上汗液与血水交杂的李致踏入,却瞬间毁了这份清幽。
颜同皱了皱眉并未言语。
倒是蒋天生当先一笑打破僵局。
“坐,饮茶。”
桌面满是李致叫不出名字的点心与水果,一旁还有沓刚开封的茶饼。
满屋清香就源自此处。
茶汤清亮,入口微涩,刺的舌尖都有些发麻,随即便是一阵凉意传出,带着身上都舒坦不少。
李致脊背稍弯,又下意识坐直。
许是见他有些拘束,雷洛勾了勾指,猪油仔顺势递来根雪茄。
“尝尝。”
烟雾燃起,呛得李致有些咳嗽。
颜同眉头皱的愈紧:“洛哥,你输给我的夜场,什么时候划?”
“今晚你就可以派人过去,只是蒋生新晋的打仔在场,说这些不合适吧。”
“没什么不合适,那个谁,你先出去吧。”
“我叫李致,诨号枪神李。”
此言一出,惹得屋内众人尽皆看来,颜同被扫了面子虽并未转身,但已面露不悦。
“颜sir,小孩子不懂事而已。”
依旧是蒋天生笑呵呵主动开口。
转过头,他眼神晦暗,似是警告又似乎仍带着笑容,飞速掠过李致的脸庞。
“黑玫瑰,你说呢?”
话语指向靠坐椅上,一身真丝黑裙的贵妇。
她略微挑起纱帽,用对儿眼尾上挑,带着妖气的眸子上下打量过李致,又饶有兴致舔了舔嘴角,递出句轻佻软语。
“哪家小孩子能长这么精壮,颜sir既然不喜欢他,那就送去我府上喽。”
李致原以为屋里那妖艳的女人,只是某个大佬的情妇。
这番话却全然推翻了猜测。
四大家族之一,黑玫瑰。
那跛豪呢,这个时间线上没有吗?
思索间,李致视线不由在女人身上逗留了片刻。
后者倒也大方,略微拢起双腿,将曲线勾勒的分外淋漓。
唇是最烈的正红,裙是掐着腰肢的软。
可惜是朵玫瑰。
美则美极,却浑身带刺。
“哇,你仗着好看就明抢,我这打仔是个年轻人,可架不住你坐地吸土。”
“呸。”
黑玫瑰撩动嘴角,轻轻啐过一口,便再也不理蒋天生,只侧头朝楼下看去。
许是见到了哪个熟人,她一展手上羽扇,遮嘴笑了笑。
肩头微抖,惹得屋内男人呼吸一滞,几乎尽皆看了过去。
倒是雷洛主动开口,将视线引了回来。
“阿致,雪茄怎么样?”
“很好。”
猪油仔眼珠转了转,嘴角不自然有些笑容。
那傻仔八成只当明说雪茄,没听出背后意思吧?
屋内气氛有些微妙。
颜同已发了话,蒋天生正尽力调和,却被黑玫瑰一句拉拢,雷洛一句问候搅成乱局。
李致腰背笔直,雪茄已放在一旁,此刻正手捧热茶小口抿着。
若不是打着赤膊,身上还泛着些血气与汗味。
他一身精悍肌肉配上桀骜目光,倒比屋内几个上了岁数,体态有些走形的中年人更像上位者。
茶杯落桌,带出少许青瓷碰撞的脆响。
李致起身朝众人一拱手。
“我是打仔,不适合在这里,先走了。”
话毕,他不管众人如何反应,起身拉开了屋门。
陈耀仍在门外等着,只是隔着厚重木门,听不到内里响动。
两人走出一截,他才琢磨起话语。
“阿致,龙头怎么说?”
“他说我是小孩。”
“小孩,哪里小?”
李致没有解释,只是朝陈耀再度伸手。
“花红。”
每年洪兴擂的赢家,只要不在火并中殒命,几乎都会在几年内升为红棍,此后一路升至堂主的也有许多。
哪怕是二五仔,谁说就一定没机会。
四下无人,陈耀的态度也和缓不少。
“阿致,我知道你缺钱,也不至于这么担心吧?”
“五万。”
“真怕我黑你钱?龙头不在,社团集会都是我开的!”
“五万。”
简单两个字,说的陈耀无可奈何。
出了耳房,便甩手回座。
许是他与太子说了什么,后者也打消了召见李致的意思,只盯着那道肌肉流畅的身影,走至擂台边缘拾起西装,又缓缓出了门。
三进房内,大天二仍在站班。
待略有疲惫的李致停步靠在柱边,他先打量过前者,面上才带起笑容。
“怎么样?”
“还好,拿了头牌,没给你丢人。”
“说胡话,你是B哥的打仔,再不济也跟浩南混,给我丢什么脸?”
“不讲那么多,陈耀欠我五万,什么时候能到账。”
“西环堂主是龙头副手,说给你肯定给,你有担心钱的功夫,不如先办个账户。”
李致一手翻肩扯着西装,闻言挑眉扫了大天二一眼。
“不怕被人抢?”
“除了大圈仔没人这么疯,况且飞虎队又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哪怕不救人质也会杀光匪徒的。”
“有道理。”
李致突然想到某个教小弟压ak的主儿。
这段时间,那位应该没动作吧?
“致哥,你的钱。”
陈耀确实很讲信用,下午便有人将钱带来。
入夜,换了件素色半袖的李致,卡在汇丰银行即将下班前,拎着个黑塑料袋走入。
下班前,职员总有些懒散。
银行前台右手已堵住资料口,本想说出那句熟悉的‘明天请早’,却在抬头看到那人的面容后,陡然来了兴致。
趁男人还未走来,她仔细捋平衣领,又将胸前领结摆正。
塑料袋落在桌上,前台夹着嗓道。
“先生,请问你想办什么业务。”
“存钱。”
有钱有颜,除了穿着有些简单,完全是标准的金龟婿。
直到将钱存入银行,前台还有些不舍。
“先生,我们马上下班了,你如果有业务咨询,我可以陪同的。”
“谢谢,不必了。”
李致指骨依旧有些疼,显然无法胜任不少工作,只能遗憾婉拒。
刚出门。
他就撞见几人迎面走来,其腰后微鼓,似乎别着家伙。
李致本想装作看不见。
可走向哪,那几人就故意堵在哪儿。
心底尚未散去的戾气又被勾起。
他撇撇嘴,故意选了个僻静角落站定,右脚碾地微开。
随即看着黑洞洞的枪口,举起了双手。
“我刚把钱都存起,现在是穷光蛋一个,要不你们试试抢银行?而且里面有个妹很正,以各位的风采,肯定能把到。”
话音未落,一辆金杯还未停稳,车门就已拉开。
李致被几人裹挟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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