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高三暑假,陆南渡母亲去世了。 自杀,跳楼。从五楼的窗台结束她这一生虚无缥缈的生命。 在陆南渡面前。 他什么都抓不到,只听到闷响,一滩红血。还有那个女人去世前说的话。 楚杏茹是陆南渡幼年的梦魇,长大后以为足够强大摆脱,却没想从来没逃脱过。陆南渡十七岁这年,幼年梦魇在他面前活生生消失,却留下新的噩梦。 那天江汐联系不到陆南渡。 后来半夜接到陆南渡电话,他嗓音沙哑,像是许久没开口说话。陆南渡情绪很平静,跟她说那个女人去世了。 江汐说过去找他,陆南渡说不用。 后来沉默了一会儿后说要到京城住了。 江汐问他你想过来陪我吗,陆南渡说他很想。 那时候的江汐不懂这番话的意思,直到后来才幡然醒悟。 去到京城陆南渡没住江汐那里,自己租了房子,软磨硬泡江汐去他那边住。 江汐自然拗不过他,收拾了行李暂时住到他那边。 刚到他家,陆南渡把她行李箱里一件件东西拿了出来,摆到家里四处。 江汐坐沙发上喝水,看着他忙活:“东西随便放不好找。” 陆南渡不管,继续执着把她的东西都拿出来摆放到家里各处,他就是想每处都有江汐影子。 收拾得差不多陆南渡在她身边坐下,抱着她:“你东西放哪儿我都记住了,就这样放好不好?” 江汐捏捏他脸:“你都放完了才问我?无不无赖啊?” “那我以后无赖你也要理我好不好?” 江汐不知道他问这话什么意思,今天陆南渡有些奇怪,或许只是因为前不久母亲刚去世。 她没多问,只说:“怎么不好?” 陆南渡从背后抱着她,下巴靠在她肩上,听到她这句话得寸进尺:“还要一直喜欢我。” “怎么跟个小孩似的。”江汐说他。 但虽是这么说,还是笑着答应他:“会的。” “一直吗?” 一直这种事太难说,江汐就当哄这孩子了。 “一直啊。” 陆南渡被江汐一哄就开心,侧头亲了亲她脸。 这些话到后来只有陆南渡记得,很多年后满目疮痍,只有他还在原地。 江汐不在了,抛下他一个人。 后来某天,陆恩笛约了陆南渡出来。 手里拿着陆南渡和陆恺东的亲子鉴定。 酒吧旁边巷子里,陆南渡插兜靠墙上,瞥了眼他手里的东西。 而后笑了下:“这下信了吧。” 陆恩笛手里纸张微皱。 陆恺东在陆恩笛这个儿子心里一直是个好父亲形象,知书达理性情温和,待母亲和他都很好。 这一切印象止于陆南渡身份的出现。 上次陆南渡提出条件后,陆恩笛擅自去做了亲子鉴定,陆南渡是陆恺东儿子。 陆恩笛身上穿着很干净的衣服,沉默了很久,抬眼对上陆南渡目光。 “我答应你。” 陆南渡还是靠在墙上,听见他这番话没有多意外,只平静看着他。 巷里光线过暗,陆恩笛看不见陆南渡脸上过于淡漠,没有因此有一丝情绪的表情。 他说:“只要你不跟她分手,我答应你让你回陆家。” 这一切从头到尾不过陆南渡策划的一场戏。接近江汐,和江汐在一起,最后利用陆恩笛性格弱点和家里的受宠地位。 只为了进陆家这个目的。 所有人中了他圈套,一切都如他预期。 早在三年前,他就洞悉陆恩笛性格,暗地里捏住了他弱点。 陆恩笛在家里万分受宠,只要他提出什么要求,陆家的人都会答应。 而陆恩笛性格上有缺陷,江汐是他最好的朋友。 陆南渡赌他会答应他要求,陆恩笛也的确如此。 他许久没说话,陆恩笛却开口问他:“如果你想回陆家,几年前就可以提要求了,为什么等到今天?” 为什么要拖这么久。 陆南渡不知在想什么,他垂眸看着杂草丛生的地面,半晌笑了下:“谁知道呢。” 陆恩笛离开了。 兜里手机振动,陆南渡很久没动。 铃声响过一遍又响了一遍,他终于有所动作,将手机从兜里掏了出来,是江汐。 现在已经凌晨。他出来前已经哄江汐睡下,估计是醒来没看见他。 “去哪儿了?” 陆南渡沉默很久,直到江汐那边又叫了他一声。 他嗓音微微嘶哑:“姐姐。” 隔着电话,江汐听不见他声音里异样,让他没事的话早点回来睡觉。 被她管着的感觉很好,陆南渡心情好了不少,他说马上回去,让她等他。 怕江汐会饿,陆南渡路上买了宵夜回去。 陆恩笛没找陆恺东,也没找梁思容。 自己径自找了陆老爷子。 陆景鸿虽是已经不问权事,但仍是家里最能说得上话的人。 陆恩笛告知了陆景鸿陆恺东还有个儿子。 陆恺东这人行事向来缜密,毫无疏漏,私生子这种事自然不会传到任何人耳朵里,陆景鸿也不知。 但听陆恩笛说完他也没多意外,只让陆恩笛留下陆南渡的联系方式。 那天陆南渡正窝在家里看江汐画画,陆老爷子一个电话约了他出去。 这是陆南渡第一次见到陆老爷子。 男人一副和善相,头发发白,他看着面前的孙子,第一句话是:“长得倒是像。” “别的不会,生儿子倒是挺会,”陆景鸿话里让人摸不清他情绪,“两个儿子都生得挺俊。” 陆南渡不说话。 那时候陆南渡不过十七岁,即使少年人满腹心计,也比不过面前的老姜。 陆老爷子一点也不着急,给他斟了杯茶,推至对面:“年轻人,放轻松点。” “敌意没必要这么强,”陆老爷子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以后还得叫我声爷爷。” 陆南渡靠在椅背里,没有世家子弟该有的正经。 他说:“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老爷子笑了下,说:“不是已经说过了?难道你进陆家不打算叫我这个老头?” 陆南渡没说话。 陆老爷子两手交叉悠闲放在身前:“这些年在外面过得辛苦吧,家不像家,生活也不像生活。” 这话已经够明显,陆南渡也不意外,陆家肯定会把他的过去查个底朝天。 那些跟陆恩笛完全不同的童年和生活,一个安乐命一个贫贱命。 陆老爷子说:“相比你弟弟,你性格更像你爸。” 心计满腹,心狠手辣。 不过一个十几岁的男生,陆南渡听见陆恺东便烦躁:“不像。”他不喜欢陆恺东。 陆老爷子被逗笑,又说:“你应该知道我今天过来是做什么。” 陆南渡不知为为何有点不耐烦:“不知道。” 陆老爷子挑眉:“是你想回的陆家,怎么这么抵抗?” 陆南渡沉默了。 陆老爷子没再管他抵抗,说:“你妈刚去世不久,对吧。” 听到楚杏茹陆南渡有一瞬怔愣,等反应过来有不好的预感,抬眼看向对面。 陆老爷子脸上已经没了笑意,却也不严肃,就像是在说一件平常事:“既然已经去世了,你也没有什么家人可联系了。” 陆老爷子看着长孙的眼睛,毫不回避:“要回陆家可以,你必须答应我要求。”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陆南渡和江汐没再和以前一样经常待一起。 江汐最近接的稿有点多,经常忙到凌晨几点。 而陆南渡也没早回,时常喝到烂醉回家。 等他早上醒来的时候江汐又在睡觉,这种时候陆南渡会看江汐很久,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一天早上醒来江汐不在身边。 陆南渡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多。 厨房里有动静,江汐在里面忙活,很久没吃过早餐,早上醒来没什么事就爬起来做早饭。 回头拿个东西的时候被站在门口的陆南渡吓了一跳。 他靠着门沿,没出声静静看着她。 最近两人关系有点生疏,江汐问:“醒了?”说完也没看他,转过身继续煎蛋。 陆南渡看着她背影,换作平时早已上去挂在她身后,可今天没有。 他很想抱抱她。 没听见身后人回答,江汐也没再问。 半晌陆南渡终于出声:“我不吃了,有事出去,不用做我那份。” 江汐正煎第二个蛋,闻言手里锅铲顿了下。 过不久客厅传来关门声,平底锅里的煎蛋已经烧糊,江汐关了火。 那天陆恩笛正好约江汐出去。 江汐还是平时那副样子,有说有笑,该安静的时候安静。 陆恩笛生性比较敏感,问她:“你最近是不是没睡好?” 江汐知道瞒不过陆恩笛,笑了下:“这么明显?” 陆恩笛没说话。经过两三年的时间,以前那个小男孩已经长高不少。 他默默喝着他的橙汁,半晌小心翼翼问:“你和陆南渡是不是出问题了?” 江汐搅咖啡的手没停,也没打算隐瞒,笑:“留个面子啊,陆恩笛。” 陆恩笛丝毫没被她逗笑,看了她几秒,而后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喝饮料。 …… 那晚陆恩笛找到了陆南渡,还是上次那家酒吧。 路灯将树影拉很长,他们隐匿在黑暗里。 陆恩笛问陆南渡:“不是说好不会跟她分手的吗?” 陆南渡没说话。 陆恩笛死心眼,又重复:“不是说好让你回陆家,你就不会跟她分手吗?” 沉默半晌,陆南渡掀眸看了陆恩笛一眼:“陆恩笛,只有你会信。” 陆恩笛不可置信看着面前的男生,仿佛一夜间已经变了个人。 很多话到了嘴边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陆恩笛只剩下一句话:“她喜欢你。” “那又怎样?” 陆南渡声音很镇静:“一开始我就有目的。” 平时细声细语的陆恩笛咬牙切齿朝他吼了一声:“陆南渡!” 这时忽然传来一道声音:“陆恩笛。” 陆恩笛一愣。 陆南渡也愣住,但没回过头。 陆恩笛视线越过陆南渡肩膀,朝后面看去。 江汐脸色算不上好,却也不糟糕。 她看着陆南渡背影,周围只剩风吹叶动声和蝉鸣。 “既然你一直拖着不说分手,那就我来说吧。” 陆南渡垂在身侧的手指轻颤了下。 “陆南渡,”江汐声音平静,“我们分手吧。” …… 江汐和陆恩笛走了。 光线低暗,谁也没看见陆南渡憋红的眼眶。 江汐从没想过会有和陆南渡分手的一天。 两人之间向来是她比较理智,却没想最后这段感情里最不现实的是她。 是她不相信有什么一直的事,却也是她在相信。 行李箱摊开在地上,一个月前温馨的房子现在犹如一滩死水,人气尽消。 之前江汐过来的时候行李的东西是陆南渡拿出来归置的,东西没有规律的放置地点,四处都放一个。 江汐一件件放回行李箱里。 之前他想每一处都有她身影,现在分手后却是莫名讽刺。 原来一直以来都是自己在他设计的迷宫里迷了路,还以为尽头是家,不过一个迷雾路口。 江汐把零零散散的东西扔回行李箱里,从酒吧回来后她就没闲下来过。 也不想去想是谁发的短信让她去的酒吧。 卧室床上还扔着自己两个小时出门前换下的睡衣。 陆南渡还把她的公仔放在床头边。 直到这刻,像一台机器忙碌的江汐才像是断了电,孤寂站在卧室里。 从始至终她没哭过,即使亲口跟陆南渡说分手,她也没哭。 却在此刻一颗豆大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江汐没再忍,慢慢蹲了下来,脸埋进臂弯里任自己哭了起来。 卧室里没开灯,夜色从窗外涌进。 江汐隐忍的抽泣声在这屋里格外清晰,家庭原因从小江汐便是个不爱哭的人,此刻却哭得像个小孩。 她那么喜欢的人,曾经不敢靠近怕失智却又鼓起勇气去喜欢的人。 那个口口声声说喜欢她的人。 原来一切都是假的。 他从来没真心喜欢过自己。 今天接下来没有拍摄行程,江汐从洗手间出来准备回酒店。 走廊灯光明亮,地毯厚实,将声音尽数吸收。 洗手间里那两位女生的对话使江汐有些恍神,太久没听到陆恩笛名字了。 陆恩笛是七年前去世的,陆家几乎封锁了所有消息,所以他去世的原委几乎无人能知。 人类却以为自己无所不能,根据稀零传闻拼凑出事情原委,把流言蜚语当真。 江汐虽分手后不待见陆南渡,但她清楚陆南渡不会做这种事。 他坏归坏,但还没坏到骨子里。 分神间隙已经走到电梯口,迎面走来一群人,在看见为首人江汐神色一顿,脸色却还算镇定。 陆老爷子被身边人簇拥着走在前头,从容不迫,气场强大。身边跟着助理。 二十几年前江汐还是小孩的时候陆景鸿已经是风云人物,她不可能不认识。 江汐脚步放缓,没跟一众人挤着等电梯。 她站到了另一部电梯后,距离近,旁边的人谈话内容听得一清二楚。 有男人问陆老爷子怎么今天亲自来参加宴会。 陆老爷子年轻时翻雨覆云,亲手开辟华弘这个商业帝国,即使现在退位多年仍旧受人敬重。但自从几十年前从集团退位后,陆老爷子没再管过公司重大决策,活动也鲜少参加。 今天却难得出现在大众视野,以华弘集团的名义。 一个看似没什么异常的举动里头却可能大有文章,众人不好奇是假。 陆老爷子却笑了下,也不避讳说给众人听:“我那混账孙子不让人省心。” “不看着不行。” 听陆老爷子这么说,别人却是不敢诋毁现在的陆总一句,说:“陆老先生说笑了,陆总大有前途,华弘自他接手后在市场上可是风生水起,这样的继承人最让人省心。” 陆老爷子沉默不言。 外人向来窥不见他这长孙本性。叛逆性子这些年就没变过,深种骨髓里,一刻不管谁都压不住。 旁边江汐不动声色,像是什么都没听到。 那边电梯先一步到达楼层,电梯门开,众人走进电梯。 剧组临近杀青,配角戏份越来越少。 再过几天江汐饰演的角色很快杀青,后面几天拍摄任务算是轻松。 最后一场戏结束在夜间,三个多月,天气已经入冬。 天空漆黑,几点星点。 江汐身穿长白色羽绒服,工作人员准备了小蛋糕和鲜花。 她臂弯抱着一束花,和工作人员合照。 徐嫣然这个吃货在旁边蹭蛋糕吃,看人在拍照,凑过去一起拍了几张,唇上还沾奶油。 等工作人员差不多散去,徐嫣然捧了另一块蛋糕吃,在旁边跟江汐说话。 “江汐姐,”徐嫣然舀了一小勺进嘴里,“你一杀青我就无聊了,以后都没人陪我说话了。” 事实江汐和徐嫣然一起时,江汐话也不多,大多数时候徐嫣然讲,她听。 江汐笑了下:“跟我说话有什么好玩的。” 并不有趣,也没什么内涵。 徐嫣然说:“聊得来就是最好玩的。” 江汐竟无力反驳,笑:“还说得挺有道理。” “是吧,我就说有道理,卓培还说我歪理一大堆。” 江汐没见过卓培,只知道这人是徐嫣然喜欢的人。 两人一白一黑羽绒服坐在屋檐下,江汐问了句:“喜欢几年了?” 徐嫣然皱眉想了下,最后似乎想不出确切数字,直接说年级:“初一那年。” 江汐勾了下唇:“开窍挺早啊。” 徐嫣然慢慢吃着,说:“我还嫌不够早呢,要是再早点开窍还可以多缠他几年,我就不信他不喜欢我。不过我倒是幼儿园就喜欢跟着他。” 江汐笑了笑,能被徐嫣然喜欢的男生挺有福气的。 徐嫣然问她:“你呢?” 江汐倒不排斥说这些,轻描淡写:“高三。” “比我想象中要晚,”徐嫣然说,“不过也不意外诶。” 她侧头看江汐:“你一看就不是容易追的人。” 说完八卦欲望顿起,凑近江汐:“不过江汐姐,能被你喜欢上的是哪种人啊?” 江汐只笑了笑,没说话。 徐嫣然也不是真要她回答,转头下句便忘,打了个饱嗝。 经纪人正从不远处走过来,似乎找她有事,还未走近便朝徐嫣然招手。 徐嫣然朝经纪人那边喊了句马上来。 明天江汐回京城,徐嫣然跟她说:“江汐姐,我过不久也快杀青了,京城见啊。” 江汐点了点头:“行。” 陆氏公馆。 陆南渡一觉醒来已经日上三竿。 陆老爷子却已经遛完鸟下完棋,现在正捧着杯茶在楼下晒太阳。 陆氏公馆面积大,在家一天几人也未必能见上一面。 梁思容正在厨房忙活,陆南渡特意绕到这边,进去叼了块正出炉冒着热气的饼干吃。 梁思容转身见他一乐:“醒啦?” 陆南渡调侃:“这几天躺了这么多,不醒也得醒了。” 梁思容被他逗笑,给他倒了杯牛奶递过来:“你爷爷就是心疼你,想让你多睡会儿。” “放屁。” 他这性子跟教养得体的陆家格格不入,但梁思容却从来不嫌弃,给足了宽容。 陆南渡说:“这老头明显就是软禁,嘴上说得好听罢了。” 梁思容笑了,赶紧作势捂他的嘴:“小声点儿,可别让你爷爷听到了,要是再给你关个几天就完了。” 前几天比这厉害多了,陆南渡去趟屿城回来被锁在房间里不让出来,什么事都只能在老爷子眼皮底下做。 陆景鸿对付他的办法还是跟以前十几岁的时候一模一样。 至于为何前几天能关得住陆南渡,因为刚从屿城回来那几天陆南渡心理状态不对劲。 阴郁,满身抗拒欲,谁也近不了身,反射性冷漠攻击他人。 每次从屿城回来都是这种状态,只不过这次严重一些。 那个时候正好是陆南渡需要安静的时候。 往常这种时候都需要调节几天。 昨天正好有个宴会,陆南渡状态好了些才被陆老爷子抓出去赴宴。今天已如正常人。 梁思容看陆南渡又扔了块饼干进嘴里,问:“好吃吗?” 陆南渡知道是梁思容做的,眼睛弯弯:“好吃啊,阿姨做的饼干最好吃了。” 梁思容从不下厨,甜点类也做得少。这几天专门下厨做给陆南渡吃,即使陆南渡不是她亲生,她依旧疼爱。 “好吃就好,”梁思容说,“太久没做吃的,怕做出来不好吃。” “怎么会?”陆南渡会讨她欢心,拿过整个盘子,“这整盘都是我的了。” 梁思容笑着说他:“还像个孩子一样。” 江汐已经回到京城几天。 回来在家休息几天,今晚被纪远舟一个电话叫出去吃饭。 但吃到中途,纪远舟被上司一个电话叫回公司。 她不得已回去,江汐不介意,说下次再聚。 一个人吃完那顿饭,江汐从餐厅出来,夜风寒凉,路上行人稀少,埋头往前走。 灯红酒绿依旧,车水马龙。 迎面走来一群人,江汐原本没注意看,直到那群人中有人喊了她一声。 “江汐。” 温柔,低沉清澈的声音。 江汐循着声音侧头,陈凛朝她笑了下。 她停下,也对他笑了下,正想问他为什么在这儿。人群中忽然似乎有人认出她来,惊讶叫了她一声。 江汐看过去,一张熟悉却又说不出名字的脸。 这下那群人很多都认出江汐了:“江汐?好久不见了啊。” 目光扫了一圈,江汐终于想起来了,是大学同学。 “没想到还能见到你,”其中有个女生说,“一直以为没机会再见到了。” 很多人叽叽喳喳跟她问好,经过五年,面容早已没有以前年轻。 江汐不太喜欢这种人人围着她的氛围,这时陈凛适时解围。 “要不一起过去吧,”陈凛说,“正好难得组织一次同学聚会,过去聚聚?” “对啊,也这么多年没见你了,正好我们大家喝上几杯。”一个稍微发福的男人说。 江汐认出他是以前班里班长。 陈凛侧头看她:“去吧,最近刚结束工作,正好去放放松。” 江汐讶异他怎么知道她最近休休假,转头看他。 她还没回答,陈凛却已经说:“那就这样决定了。” …… 江汐就这样稀里糊涂参加了同学聚会。 但既然来了,她也没有抗拒,虽然她一向不怎么喜欢参加这种活动。 一群人已经吃过一轮,现在就抢着麦克风喊麦。 江汐坐在不起眼位置,慢慢喝着酒。 有的同学好奇江汐跟常人不一样的生活,过来缠着她问明星生活如何。 江汐礼貌笑着回答:“就是普通人。” 最后这帮人好奇心格外强烈的人被陈凛一一善意撵开了。 有位同学见他俩这样子,有意撮合。 “我看你俩性格相投,不如就凑活凑活和好算了。” 江汐慢腾腾喝着酒,只笑了下,并不打算回答。 陈凛好脾气,笑着说:“这种事儿哪是凑活来的?别乱点鸳鸯谱了,一边儿去。” 这趟聚会喝至零点还未结束。 江汐待着没什么事,她大学时交际便不热络,跟这帮同学没有多熟,没什么共同话题。 她准备提前离开,跟坐旁边的陈凛提了一嘴。 “我送你出去吧。” 江汐拿过外套:“不用,我自己出去就行。” 陈凛却已经起身:“没事,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江汐便没再拒绝,两人一起离开包厢。 电梯前等电梯时江汐问:“怎么在京城?” “到这边参加一个学习交流会。” “嗯。”江汐不知道说什么了。 过了几秒,陈凛忽然问:“最近谈男朋友了没?” 江汐笑了下:“有的话还至于现在一个人?” 话落电梯到达,梯门缓缓打开。 江汐脸上笑意还来不及收,随意一瞥,视线和电梯里的陆南渡对上。 陆南渡身边没带人。电梯空荡,只他一人。 自从上次屿城不欢而散后已经多天没见,今天意外碰面,江汐敛了笑。 陆南渡目光不动声色从江汐脸上移开,转而落到陈凛身上。 陈凛与之对视。 男人之间的火.药味无需言语,就如领地意识。 陆南渡视线默不作声收回,前后不过一两秒。他没再看江汐,径直走出电梯。 江汐也未抬眼,两人仿佛从不认识,擦肩而过。 陈凛和江汐一起进了电梯,陆南渡背影渐远。 陈凛目光从男人背影上收回,看向一旁低眸按楼梯的江汐。自始至终她没再抬眸看过外面一眼。 电梯门缓缓关上,空气瞬间密闭。 楼层数递减,陈凛忽然笑了下,问:“前男友?” 江汐没侧头,从电梯壁里看他。 陈凛发觉她视线,也看向电梯壁:“我说得不对?” 江汐不意外,陈凛这人外表温顺,实则洞察力最犀利的也是他。 她笑:“陈老师说对就对。” 陈凛莫名被逗笑,先前被打断的男友话题也没再继续下去。 到达一层,两人从电梯里出来。 “最近没什么事?”陈凛问她。 江汐点了下头:“没。” 陈凛送她到街边打车:“上次回家我妈正看你最近播的那部剧,没事陪她看了两集。” 江汐是艺人,出现在大众视野包括朋友面前是习以为常的事。 陈凛说:“演技进步了。” 他这话意思不难懂,既然评价她演技进步,之前的剧想必也不少看。 江汐巧妙避开这个话题,只说:“谢谢。” 看破不说破,陈凛也顺着她意思往下说:“你倒是一点也不谦虚。” 江汐笑:“好歹演过几部,再不进步也没必要在圈里混了。” 两人平淡说着话,像许久未见面的老朋友。 上次见面没留电话号码,这次陈凛问江汐要了手机号码。 很快拦到一辆车,江汐和陈凛道别上车。 …… 沈泽骁已经有几天没见到陆南渡。 陆南渡一进包厢他就起哄:“操,我们大忙人终于肯露面了。” 陆南渡懒得理他,也没注意包厢里众人视线,径直走进去在沙发上坐下。 包厢里大多是沈泽骁朋友,这人每天就得聚一回,朋友五湖四海,形形色色。包厢里一片热闹。 沈泽骁给陆南渡递了杯酒,小声说:“陆伯终于把你放出来了?” 陆南渡接过酒:“关你屁事。” “我这不关心你?”沈泽骁说,“你说这二十几岁的人还被关禁闭,还是华弘陆总,谁不好奇这得做了多少混账事?” 说完立马被陆南渡踢了一脚:“就你话多是吧。” 沈泽骁笑,瓶口碰了下陆南渡的:“不过这次因为什么?”陆景鸿已经很久没管过陆南渡。 陆南渡心情一般,懒得说:“没什么。” 他虽这么说,但沈泽骁大概能猜出因为什么。 陆老爷子对陆南渡不满一般就两个原因,第一原生家庭,第二便是陆南渡以前的桃花烂摊子。 旁边有女生叫了沈泽骁一声。 沈泽骁最近又换了个女朋友,身边女人时间不超过三个月。这次女朋友性格乖巧,说话温吞,鹿眼干净。 沈泽骁陪女朋友去了,陆南渡巴不得清静。 包厢里灯光昏暗,彩灯流转。人群颓靡奢侈。 陆南渡不知道想到什么,皱了下眉。 沈泽骁女朋友第一次来到这种场合,有点不适应。他哄了几句,将人揽在怀里。 等哄完的时候回头,身旁哪还有陆南渡影子。 酒空了一半,酒杯放在桌上。 沈泽骁啧了声,意味不明笑了下:“不长记性。” 怀里女生听到他话,抬头看他,怯生生问了句:“什么?” 沈泽骁手虚握酒杯,闻声低头对她笑了下:“说有人又要吃苦头。” 女生不明所以。 沈泽骁在她唇上亲了口:“以后要记得长记性才不会吃苦头,知道没?” 沈泽骁,卓培和徐嫣然都是国外认识的陆南渡。 这三人早早便去了国外念书,陆南渡当时刚回陆家不久,发生一些变故后被陆老爷子接去了国外。 他们就是念书时候认识。 所以陆南渡那些事他们多少知道一些。 陆老爷子看似温和,即使生气也窥不出怒气,但实际比谁都心狠手辣。 到国外第二年,有次陆南渡和陆老爷子闹翻。 这次也是从以前到现在爷孙俩关系最僵的一次。陆南渡执意回国,陆老爷子没阻拦。 陆南渡没说因为什么,陆老爷子却心知肚明。 沈泽骁还记得当时陆老爷子怎么说的,说陆南渡懂了点知识皮毛就飘了,妄想白手起家养人,也没想人还要不要他。 回国后,陆老爷子停了他所有银行卡,说既然他要离开陆家,也没资格再享受陆家人待遇。 陆南渡倒也算有骨气,没跟陆老爷子屈服。 那天临近傍晚陆南渡到了京城,他一刻不待跑去了美院。 他没进校门,在学校旁便利店买了包烟后蹲在路对面马路牙子上抽着。 寒冬凛冽,细雪扑簌往下落,黑夜满世界白与黑。大学生埋着头快步进校,有的则大冷天仍出门逍遥。 陆南渡手被冻到僵硬也未能看见江汐一眼。 抽掉近半包烟他才想起今年江汐已经大四,只火急火燎回来都忘了想起。大四有可能已经不在校,况且江汐也不是住在校内。 陆南渡胳膊搭在膝盖上,指尖懒散下垂,烟头猩红。 他垂头扯嘴笑了下。 怎么还可能找到她。 但他没走,即使这样想,他也没走。陆南渡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是不想走。 直到夜深,陆南渡肩头衣服已经湿漉,身侧一盏路灯灭了。 他仿佛已经没了知觉,到凌晨才舍得走。 他起身,烟头按灭扔进垃圾桶。 起身时对面校门口忽然走出一个熟悉身影,陆南渡瞬间怔住。 江汐从校门走了出来,身上穿着羽绒服,却不显笨重。校门口路灯光线打在她脸上,皮肤白得像淋了层牛奶,五官艳人,只是脸色似乎有些苍白。 可她不是一个人。 身旁站着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五官清秀戴着眼镜。 陆南渡浑身血液发冷,似乎怕印证什么似的,他死死盯着远处两个人。 江汐陪男生走至便利店前,男生似乎有东西要买,一人走了进去。 她没进去,站在外面等。 陆南渡隐匿在对面黑暗里,她不曾往这边看一眼。 过不久男生从便利店出来,手里拎了袋东西。 陆南渡看见他东西换了边手拎着,牵过了江汐的手。 霎时间陆南渡心里那根紧绷的弦狠狠断掉,心脏仿佛静止。 他没有移开眼,死死看着。唯恐会错过江汐松开手的一幕。 可事情并不是他想便会改变,几秒过去江汐没动,男生牵着她走了。 陆南渡甚至知道他们是十指相扣。 明明答案显而易见,可陆南渡却像个倔到底的小孩,不撞南墙不回头。 他远远跟在江汐后面。 她似乎要回家,一路都是男生在说,她话不多。 男生送她到街边,帮她拦了辆车,他似乎嘱咐她几句后才松手让她上车。是个比他好上一百倍的男朋友。 车尾灯亮起,很快消失在转角。 陆南渡很久没动,一直看着那处。 可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不要他了。 …… 那一次陆南渡没再去找江汐。 最后是陆老爷子回国把他接了回去,沈泽骁也跟着一起去了。 陆老爷子没有大发雷霆,只是说他不会是个有出息的人。 温和的语气,却说着最残忍的话。 “你惦记人一辈子,人也未必想起你一秒。为了个女人折腾成这样,不值得。” 受制于人,以后还有的苦吃。 也就是那次沈泽骁才知道陆南渡一直在惦记着一个女人,原本他以为时间一久陆南渡新鲜感会不见。 却没想他一惦记便是近十年。 江汐半个小时后到家。 她从出租车上下来,一阵冷风吹过,长发微飘。 小区门口路灯亮如昼,树影婆娑。 马路边时不时有车疾速而过,某刻身后忽然传来声音。 “姐姐。” 江汐一愣,脚步也跟着停下。 陆南渡又叫了她一声:“姐姐。” 江汐没想他会跟过来,明明之前在电梯毫无交集。 冷风呼呼而过,树叶沙沙响,灯光照不到这边,两人地上影子快要虚无。 回过神后她重新迈开脚步,没回头。 身后陆南渡急了,上来一把抓住她手腕:“他是谁?” 这句话意思很明显,不是问陈凛名字,而是身份。 江汐被他牵制,脱不开身,闻言安静几秒,而后抬眸:“好像不关你的事。” 下一秒陆南渡声音却是冷了几分:“你跟他现在什么关系?” 不过转瞬之间语气里满满寒意,带着攻击性。 江汐看着陆南渡不善的眼神,有一瞬间恍惚回到以前。以前在一起时只要有哪个男生敢稍靠近江汐一分,陆南渡都会是这个状态。 占有欲是每个人的劣根性。 在陆南渡这里却似乎被放大很多倍。 他控制不住阴暗心理,那些暗涌的负面欲望永远将江汐囚禁在牢底。 江汐也能察觉到陆南渡状态不对劲。 陆南渡不会轻易误会她,上次和岑晚哲闹出绯闻他就没误会过她,可这次陈凛却使他反应格外强烈。 江汐不知道的是陆南渡认得陈凛,六年前便知道。 他在害怕。 江汐看着他:“你没必要知道。” 下一秒没反应过来已经被陆南渡搂进怀里,他死死搂着她。 感觉到他浑身微颤,江汐欲推开他的手怔住。 他脸抵在她肩上,怀抱紧紧禁锢着她。 不知过了多久,江汐感觉到一滴温热滑入她颈窝。 她心里一紧。 “姐姐。” “姐姐,你别不要我。” 最疼陆南渡的人就是江汐了。 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窝在她颈边,那滴眼泪似乎只是他不小心落下。 江汐也只是不小心窥见秘密。 冷风而过,冷意悉数被陆南渡挡住,她只听见风声。 仿佛还是她以前最乖的陆南渡。 江汐手慢慢抬起,想像以前一样摸摸他脑袋,手却在咫尺停住。 陆南渡看不到这一切。 许久她手放了下来。却也没推开他。 “你不要跟别人走太近。”陆南渡眼睛压在她肩膀上。 他声音微颤:“你等等我。” 江汐眼睫轻颤了下,却终是什么都没说。 他抱了她很久,很用力。 不知过去多久,江汐终于开口:“我要回去了。” 陆南渡没有撒手。 许是深夜心理防线低,江汐多说了句:“天冷,你也回去吧。” 估计没想江汐会对他说体恤话,陆南渡一愣。 江汐发现身前人没有一丝松手意思,转而将她搂得更紧。 这一刻的江汐拿陆南渡毫无办法。 最后还是陆南渡先松开了她,江汐终于看到他脸。 眼睛红红的,却因为江汐难得给他一颗糖,且根本算不上甜的糖,对她笑了笑。 江汐脸上没什么情绪,可这丝毫不影响陆南渡开心,她淡淡看着他。 “你要进去我没办法帮你挡风了,”他把她羽绒服拉链拉到顶,只露出她小巧白皙的下巴,“姐姐,别感冒了。” 江汐双手插兜里,看着他没说话。 最后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转身进了小区。 坐电梯回到家时已经是几分钟后,今天出门前窗帘是拉上的。 江汐进屋没开灯,她脱下身上衣服扔沙发上,走至窗边拉开窗帘。落地窗面向高楼大厦,车流蜿蜒高架桥和马路上。 她往外瞥了眼。 小区门口的保时捷还没走,车通体黑色停在夜色里。 陆南渡却已经不在了。 江汐发了几秒呆,而后转身捞过茶几上的香烟。 细细一根白色夹在指间,轻烟袅袅。 烟草味烧进肺里,江汐神绪清醒了几分。她意识到今晚有些失控。 以前明明可以和陆南渡保持距离,唯独今晚。心里似乎有些东西正在瓦解,可江汐却本能感觉到危机感。 一根烟功夫过去,心里躁郁未解一分。 她烟掐灭在烟灰缸里,起身进了浴室。 隔天江汐去了公司,台词课上完被佟芸喊到办公室。 江汐现在人气相比之前上升不少,但不算红火,资源没有纷至沓来,只不过相比之前还是好了些。 “最近没剧本找上门,谈了个杂志资源,”佟芸推了本合同过来,“签下字。” 这些资源合作一般都是佟芸谈妥,江汐翻开随意浏览了一下,拿过钢笔利落签字。 签完盖上合同还给佟芸。 佟芸接过放至一旁:“过几天行程出来通知你过去拍摄。” “嗯。” “对了,”佟芸似乎想起什么,“还记得上次岑晚哲被拍的事吧?” 上次因为新剧宣传,剧组几人一起去录制了期节目,当晚岑晚哲被拍到和女性逛街。因为女生背影跟江汐有些神似,还被误认为那就是江汐本人。 江汐懒懒靠在椅里,即使知道这一切幕后人是谁也看破不说破。 她漫不经心点了下头:“记得。” “岑晚哲恋情被扒出了一些,最近这个话题一直在发酵,”这次跟佟芸无关,她说,“原本以为不太利于你发展,毕竟你们两个人你是被衬托那个。” 江汐人气没有岑晚哲高,粉丝量差距更是大,所以佟芸不会冒险做不利于自己艺人的事。 “但这次岑晚哲恋情被扒出来,舆论却意外偏向你。大部分知情的粉丝偏向了你,也就是已经不是博爱粉了,现在是你一个人的粉丝。” 江汐一向不太在意这些,本来进入娱乐圈便是混口饭吃。 她知道佟芸告诉她这些肯定有什么嘱咐,直截了当问:“然后呢?” 佟芸翻开资料处理着事务,说:“后天有个活动,岑晚哲恰巧也出席,你把握点分寸,最好不要有交流。” 江汐从来没同意过炒作,自然没刻意引导过粉丝。 她说:“过分刻意了。” 佟芸掀眸看了她一眼:“有时候越假越真,我信你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在同个场合,粉丝肯定会过分关注这两人状态,不交流反而更印证粉丝心里所想,认为是岑晚哲辜负江汐。 有时候最黑暗的角落玩着最幼稚的把戏。 江汐没什么兴趣,问佟芸:“没什么事了吧?” 佟芸没抬眸看她,笔尖没停:“没了,回去吧,明天自己多注意点。” 活动是一个品牌方举办。 江汐沾了最近新上播剧的热度,第一次受邀参加这种活动。 活动现场在其他城市,来不及一天飞回,得在那边住一晚。 江汐行李箱摊开在客厅。 收拾一半夏欣妍给她打了电话,江汐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 “小汐啊,”夏欣妍说,“最近没工作,有没有出去玩?” 衣柜里衣服排列整齐,江汐翻了翻拎了几套扔进行李箱里,说谎不眨眼:“有。” 夏欣妍却不信她:“肯定没有。” 江汐笑了下:“您挺了解我啊?” “阿姨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夏欣妍说。 江汐在沙发上坐下。 夏欣妍忽然试探问了她一句:“那没有出去玩,有没有人约你出去走走啊?” 江汐一听便知道夏欣妍要打探什么。 她笑了下:“这么关心我私生活啊?” “阿姨不关心你谁关心你。”夏欣妍说。 “也是,”说完她说,“你是不是跟陈凛联系了?” 这些瞒不过江汐,夏欣妍:“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知道。” 江汐笑。 “也不是打电话,陈凛这孩子有心,昨天从京城回来顺路来家里坐了会儿。” 江汐是前天在京城见到的陈凛,应该是昨天回去了。 江汐原本没说话,后来还是搭话:“去家里做什么?” “也没做什么,就拎了些水果和补品过来,顺便跟我说了这次在京城跟你见了一面。” 的确是见了一面,江汐嗯了声。 “没聊多少关于你的事,”夏欣妍说,“但能看出这孩子还是惦记着你的。” 江汐看了眼窗外,又收回视线:“看错了吧。” “阿姨都这个年纪的人了怎么可能看错?” 江汐没说话。 夏欣妍说:“阿姨就是着急,你现在这个年纪了,这么多年也没个人陪着。你常年在外,回家有个陪着多好。”而不是回去也是空荡荡的房子。 江汐弯下唇:“这倒是没什么,你看我一个人不也过得挺好。” “那不一样,”夏欣妍叹了口气,很快又绕了回去,“你看陈凛这孩子性格家世都不错,长得也好看。他很会照顾人,如果你……” 她顿了下,略过不提:“阿姨也放心。” 江汐知道夏欣妍意思。 即使她现在已经和常人没什么区别,身体也没问题,但夏欣妍还是格外谨慎。 江汐没说些安慰话,只说:“你也能看到我现在过得挺好。” “这倒是。” 江汐说:“您也别想着撮合了,这种东西顺其自然。” “再说了,”她又看了眼窗外灰蒙的天,“结婚这种事不是必须。” 夏欣妍最怕听到她说这种话:“你这孩子——” “别着急,”江汐笑了下,“碰上合适的人我还是会结婚,只不过不想为了结婚而结婚而已,没必要。” 夏欣妍松了口气。 江汐目光从窗外收回:“那先这样,我还收拾行李呢。” “行,”夏欣妍叮嘱她,“我看最近京城那边天气预报一直降温,你多穿点啊别着凉,别跟上次一样又冻感冒了。” 说到感冒两字江汐一顿,想起前天晚上陆南渡帮她拉上拉链。 但即使如此脸上仍不动声色,江汐垂下眸,嗯了声。 “那就先这样了,你叔中午回家吃饭,阿姨先去忙了。” 没再多聊,两人很快挂断电话。 隔日江汐飞机飞往沿海城市。 在酒店安顿好稍作休息后才出发去活动现场。 夜色阑珊,城市霓虹灯火,交通繁忙,江上游船,一片辉煌景象。 江汐今晚一条黑色露背裙装,天鹅颈修长高贵,后背一双蝴蝶骨美而不病态。 胸前若隐若现,肤色白皙,内敛而性感。 现场明星云集,寒暄问候,笑脸相迎。 工作人员忙碌却有序地引导众人,江汐正在候场,恰巧遇到岑晚哲经纪人。 两人不生疏,岑晚哲经纪人又是跟谁都能聊上一句的人,主动与江汐攀谈,两人没事几句。 后来工作人员过来叫上江汐。 江汐朝岑晚哲经纪人稍点头致意:“先走了。” 岑晚哲经纪人笑:“下次有空再聊。” 入场红毯,后台采访。 一套流程下来已经是两个小时后,江汐结束后便离开。 酒店外花园喷泉,入夜风微凉。 刚出门手机铃声响,江汐打开手包拿出手机,是佟芸来电。 江汐接起放到耳边,未说话佟芸已经开口:“不是跟你说过去现场别跟岑晚哲有任何交流。” 江汐今晚没跟岑晚哲交谈,甚至连他影子都没见到。 “没有。”她说。 佟芸:“岑晚哲经纪人也是岑晚哲那方的人,人都向着自己人,你怕是被卖了还不知道。” 江汐没什么波动:“怎么了?” “岑晚哲经纪人出了名的表里不一,平时跟你相处人不错吧,但实际对谁都有一副面孔。” 江汐倒没有觉得岑晚哲经纪人相处舒服,只是关系不生疏,不过点头之交。但她懒得跟佟芸解释。 路过喷泉,风吹过,一片细雾落在江汐手臂上。 佟芸开门见山:“自己去看看吧。”说完挂断了电话。 江汐脸上没什么表情,从容不迫打开软件。 不过一两个小时,原本偏向江汐的舆论,网上风向已一片倒戈。 知情人士爆料江汐和岑晚哲是炒作消费粉丝,底下配了几张今晚江汐和岑晚哲经纪人交谈的图。 原本这条还不足以说明什么,反倒证明两位艺人有可能关系很好。 但因为另一条恋情爆料引起了粉丝愤怒,连带着今晚江汐一举一动都成为众矢之的。 江汐看了眼另一条爆料。 人稍微有了点热度,是非便接踵而来。 几张模糊的图,光线晦暗不明。江汐认出了照片中的人是自己,而另一个人是陆南渡。 大概是那段时间拍戏陆南渡经常去酒店找她那时候被拍的。图里正值深夜,她被陆南渡抱在怀里,姿势和拍摄角度颇为暧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