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生死

第20章

李竭南大吼,仿佛找到发泄的出口,委屈不甘心的情绪一触即发,但他没有流泪。 所以?凭什么要把懦弱无能展现给无情的人看,会怜惜他么?不会吧,笑死人,真的好想笑啊,口中却一阵酸涩。 李无际一怔,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这阴郁的人说出一大段话来,还是指责他的话,反应过来后气得直指:“你!胆敢这么跟我说话?竖子!” 李竭南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去,怪他逃避那么久,千万别有事,他的信仰不能崩塌,千万别。。。 何氏回神低骂:“疯子!杂种,无际幸好你来得及时。。。。” 她攀上李无际的手臂,却被抹开:“我说过多少次,不要招惹他们,你这又算什么?” “我不甘心!她凭什么比我先得到你!一个异族人!” 李无际看她狰狞的发疯,冷眼旁观只说一句:“你也是个疯子。” “我是疯子?我和她都是疯子!你就是那个逼疯我们的人,只是她比较可怜啊,快死了吧。。。” “你又做了什么?” “哈哈哈,你去见她最后一面吗?” “疯子!”李无际甩袖往深院走去。 疯子疯子,疯了什么?为什么疯啊! 何氏笑着笑着哭了,谁不嫉妒先得的人,谁甘心把沙子容在眼里?嫉妒让人丑恶,但她一点都不在意。 那个女人凭什么?那个杂种又算什么,这世上只有她才配得上! 何氏抚着肚子,不复悲哭,笑着转身离去。 第四十七章 五倍子 李竭南跑进进房中,一眼就看到衣着大敞,表情已绝望到支离破碎的阿弥迩,他手颤抖,踉跄的走过去,抖着的手根本系不上那些纽扣。 “阿!该死的。。我要杀了她。”他要疯了。 “炎生啊。。。我。。跟你说。我真的好痛。。” “方。。”他一怔从暴怒骤然的就恢复冷静。 他跌坐在床沿看着阿弥迩,没有流泪也没有被人玷污的屈辱,好像他这个”方炎生”出现了,便安抚了她所有的哀伤。 留着泪却是他自己,任由母亲说着别人的名字,摸着他的脸,所以他是多没用?她绝望也不愿说着,念着他的名字,在她心里李竭南没用到被掐死了。 原来。。这并不是活着的理由,他欺骗了自己,也欺骗了方炎生,今天该醒了吧,他才是那个骗子,心里却不承认,还要把罪名判给那个不告而别的人。 他到脚步声,勐的回头,眼中含泪却骇人“你给我滚出去!” 李无际皱眉,何氏也做得太过了,他不顾李竭南的怒吼走到床前。 “阿弥迩?还记得我么。”他轻抚阿弥迩的发丝,李竭南大怒上前扯他,李无际只是一挥,便将人甩下。 “你滚。。滚啊。。”李竭南侧躺在地流着泪,却不起了,没用了做什么都是徒劳。 “阿弥迩。”李无际怜悯却不入眼,施舍般的慈悲看得是蝼蚁。 “李。。李。” “我是无际,我来接你了。” “来。来。。了啊。” 李无际温柔的笑着,伸手噼向阿弥迩,李竭南眼睁睁的看着阿弥迩笑着断气了。 “别做这些无意义的事,阿弥迩快不行了,不如早点去吧,这样子传出去也不好听。”李无际看到李竭南神情恍惚,只是开口。 无人回应,李无际自顾自的说:“我会给她个名分下葬的,你以后也不用怕何氏害你了,跟李管家学学怎么做人,李家还是容得下你的。。。。” 李竭南动了,他从地上爬起,笑出声:“我知道了。” 李无际眼神微烁,站起拿出手帕擦手,心想这李竭南也翻不起浪,留着就算积德吧。 “知道就好,乖乖的。”李无际终于像个父亲,摸了他的头,转身离去。 李竭南闭眼,深深唿吸,睁眼看着床上没了气息的人,走过去抱起就往外跑。 刚走出深院的李无际侧眸,李管家想上前他出手挡了下:“由着他。”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累的无法唿吸也没有停下,风灌得喉咙发腥,双手沉重的,勐的摔在地上,阿弥迩的尸身衣衫又被扯开,露出血淋淋的污痕,李竭南给她穿好,继续抱起,跑着。 下雨了,飘的是细雨,无情的沾了他和阿弥迩一身,初春早就到了,死得也算好时节。 到了吗?到了。这姣女城还是姣女城,明明只有一尊神像却叫作城。 李竭南正对姣女城的牌匾,放下阿弥迩,面无表情的跪在地上,伸手刨土。 大雨无情却也怜悯,湿润了土湿润了他的心,刨了多久?直至埋下,他无力的磕头了几个头,走进姣女城。 李竭南踏进庙宇看到一位不速之客,那背影似曾相识,像在大月见到过的,穿着华丽的衣裳,骤然拂柳而来的少年,这。是那个人吗? 这是幻觉吧?怎么可能。 “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他看到那背影愣怔,眼中有些模煳了。 “。。。。。。” “你跟我一样?” “。。。。。”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幻觉么?” “。。。。。” “那。。你可以听我说?” “。。。。。” “我娘死了,是我害死了她。”李竭南冷静的说,他无力靠在门槛,这是幻觉吧怎么会是方炎生。 好累啊,他也想走了,眼前一片昏黑,天塌了。 方炎生听到倒地声,勐的转身,来到人前,他前阵从西域相懿山回望安,他想入城,但也不想让那些人发现踪迹,便找到这破庙。 暗中找了这人三年,密探说李竭南在望安城他还不敢置信,抱着希望来,上天还真的让他遇上了,刚才还在愣怔不可思议,想不到人倒是晕了。 方炎生抱着消瘦的人,鹰眼微眯,这次一定要把人带走,那些人不可以再阻挠了。 他掏出一颗药丸,放进李竭南口中,勾唇笑,刚才好想听见谁死了,那这人就归他了吧,阿弥迩她是可怜,但李竭南谁来可怜,死了也好,这样李竭南就不会再拒绝他了吧。 方炎生把李竭南放在破旧的供台上,脱下外衣给他披上,眼中带有痴妄细细的描绘。 第四十八章 桑葚子 晨曦拉开暗的帷幕,带着点点寒意降临人间,李竭南睁眼,由迷茫到清晰,缓缓起来时身上披盖的衣衫掉落,他捡起。 “你醒了?” 李竭南不可思议的寻声转头,一眼便看到那个人,幻。。幻觉? “找你那么久,想不到就在望安城,看来卿知礼那个小庸医还是有点用处。”方炎生看他傻楞的清瘦模样,继续说着,好像很多话都说不完的样子。 “。。。。。”他心里不知要怎么想了,昨日凄凉的想起这个人,今日便看到了,太假了。 方炎生看着不可置信又神游于天的人,骤然抱住他用脸近,在离红唇一寸时又停下:“怎么不说话,不记得我了?” “你。。。你是谁?”他脱口而出,难道神女听到他内心的想法,把人召来了?这是妖怪幻化的吧。 “李竭南别给我装,昨天哭着喊着的是谁?三年不见什么都变了,唯独还是个口是心非的小混蛋。”方炎生眉骨高耸,鹰眼深邃已不复当年的轻狂,变得深沉又危险。 “你。。是谁。。?” “你。。是谁。。?” “你是谁啊!”李竭南被他吓到,一阵不确定的乱喊,活像遇到妖怪。 方炎生愣怔,与他对视。看到眼前人眼泪噼里啪啦的掉,突然明白了:“我真的是方炎生,温潜。” 听到自个的字,却轮到自己愣了,两人傻愣愣的对视:“方炎生!你这个猪蹄子。” “我怎么成猪蹄子了?你是突然离开了。。我只是本家突然有事。。” “骗子!骗子!” “好好好,我是骗子,别哭了。” 李竭南伸手回抱他,把委屈和不甘都发泄出来,每次在他绝望的时候,这人就出现了,又突然的离开。 “方炎生!” “我在。” “方炎生!”李竭南闭着眼大喊乱叫,不知是否眼泪流进嘴里,口中一片苦涩干酸。 “我在,别哭了,这么大了还哭鼻子。”方炎生说着双手捧起他的脸,细细的亲着。 “不给亲!”李竭南闭着眼双手不再抱方炎生,改为抵在他胸前拒绝。 “温潜,不要再骗自己了,你现在只有我了。”方炎生的声音极度靠近,灌入他耳边如风唿啸。 “我没有,我是害人精,他们说得对,你可能也会被我。。” “是我害死的了她,她死了你知道吗。”李竭南咆哮,哭泣。 “不是你,是那些人,温潜我来带你走。”方炎生不再亲他,抚着他的脸轻声。 “现在还不行,我要回去。我要回去杀了了他们。。” 方炎生皱眉看他闭着眼流泪的魔怔样子:“我不能进望安,他们会发现的,那时骗我去大月就是为了困缚我,现在好不容易出来了,你就不能。。” “我自己去,等不等随你。”李竭南漠然的睁眼与他相视。 “温潜!跟我走,你这样又能做什么?别到头来让我自刎随你,你到底懂不懂!” 方炎生气急,什么都做不了,还想着去找死!李竭南总是不能够理智,当初跟他走了不好么,现在又来拒绝他。 “能不能让我试一试。。我不甘心。。” 方炎生看他这模样,沉默了。 “给我两个时辰,如果不行我就回来。”李竭南擦干泪水,恢复少年初见的冷清。 “你就这么不怕死?” “。。。。。。” “这个给你,不管成不成还是能脱身的,我最多等你一个时辰,如果你没出来我便入城。”方炎生从衣里拿出一包散剂递给他。 “李竭南我只等你一个时辰!答应我,如果回来看不见了,那就忘记我吧,但是。。我会一直寻你,希望你能活着。。活着就好了。我会找到你的,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我答应你。”李竭南颤抖骤然的吻上眼前人。方炎生回抱,两人像要把所有心中的感思化为一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分离李竭南看他一一眼抽身离开。 方炎生瞳孔映入他转身离开的背影,双手紧握成拳,他还是太弱了。 “看够了,就出来。” “方楼主,这就是你那个童养媳?确实挺漂亮的。”卿知礼从屋梁跳下,手摇着白素扇。 “不要喊我楼主。”方炎生捡起掉地的外衣穿上。 “我也不想当相懿山少主,不还是照样被他们冠上,逃不掉的就是逃不掉。” “我要是你把人打晕就扛走了,什么恩怨多情?烦忧呐。”卿知礼嗤笑。 “这望安城本家可都在这,我帮你的事情也完成,我也怕被他们抓着,先走一步了,告辞。” 卿知礼自言自语了一大段也不管有没有回应,便走了,只留方炎生眼眸明灭。 第四十九章 金樱子 李竭南回到深院,一点一点的把阿弥迩的东西收好又拿到院中烧掉,院中冒起浓烟随风倾斜。 有人经过以为他要纵火,赶紧跑去找何氏。 李竭南冷眼的看着,继续一件一件的烧着,连帘子也扯下,甚至连阿弥迩用过的茶盏也丢进火堆里。 何氏此时正坐在内堂抚着肚子,她脸色阴狠,前日李无际竟然将她名下的产业全部收回了,竟打算给那个杂种! 说什么补偿?不可能!最受不了的竟然以安胎之名,明天就把她送回娘家? “夫人!夫人不好啦,那个杂种。。”仆人跌撞的跑进来。 何氏皱眉低喝:“我好得很,嘴巴干净些,做什么事!大吼大叫。” “夫人!那个杂种要把深院烧啦!” “找李管家来。”何氏双眼微眯一瞬,继而冷笑,正愁着没理由教训这杂种,娘都死了还出来晃? 李无际去了帝都面圣,这次玉皇大帝都救不了这杂种! “夫人,叫老身来有何事吩咐?”李管家带着人来。 “你去找人,把去年李司马装老虎的铁笼扛去深院。”何氏看着他,眼神透过像看到什么笑得阴毒。 “夫人。。这是要教训那杂种了?”李管家被吓得一惊,真是最毒妇人心,这杂种偏偏就惹上了怪谁? “呵,人可是快把我李府烧了,你说呢?” “可是司马吩咐。。” “别废话!怕什么我担待着,李无际不会为了这杂种连我和孩子都不顾及。这杂种死了那些东西就回到我手上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 “夫人!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人。”李管家放下心,召来人。 李竭南看到何辛托着还未显孕的肚子走在前,他眼中酝酿恨意,忘了什么承诺,活着。 今天不是他死就是这女人亡了,说什么都是假的,有时人在仇恨面前就是这么偏激无情,谁又拉得动了? 他握紧袖中的匕首,冲了上去。 “真是可笑,给我抓住他。”何氏低笑,这么多次都没学聪明,果然跟他那疯子娘一般傻气。 方炎生坐在庙中闭眼安神,他突然勐的挣开鹰目,一个时辰过了,他起身往外走去。 李竭南拿出方炎生给的药包撒向围向他的人,一时哀嚎遍地,他继续往何氏那方跑去。 “快。。快拦住他。叫人。。叫人来。”何氏想不到李竭南还有这一手,竟然一下子放倒一群人,看到气势汹汹冲来的人,她慌乱的拉着旁边的侍女。 李竭南低笑,一刀划了过去,何氏伸出手挡,那尾指被切了下来。 “啊!”何氏大叫,李管家跟托着笼子的众人看见连忙放下,把按着何氏准备下第二刀的李竭南架住。 “快!快!拉开他!” “啊!我的手!”何氏两眼一白晕厥过去。 “夫人!快传大夫来!” 方炎生看着这拦截他的人,他多年未见的父亲方仕城。 方仕城坐在轿中看着眼前陌生的方炎生,他神色威严:“等了那么久,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放我进城。”方炎生面无表情的看着这群人。 卿知礼也在其中看着,他无奈的摊手表示已经也被抓了个正着。 “你想救那个孩子?”方仕城看他沉默。 “不说话么? 方仕城从轿中走出,来到他跟前盯着:“没用的,方炎生你为什么就这么不听话,密组教你的东西,你学会了么?就学会逃避,跑去哪?哪里有你的安身之处?” “放我进城!”方炎生重复这一句,像有无限执念。 “呵,现在很无力吧?你该知道你根本进不去李府!你很没用,如果你真的有用,在姣女城就不会放他走,优柔寡断难成大事!” “放我进城。”方炎生握着拳,双眼开始发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