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我很快就忘记你了。”少年说的轻声,风一吹就飘走了,记住又怎么样呢?人走了,他活的还是自己,这或许只是一场梦,醒了就没了。 方炎生一愣,心中有些失望,这死小孩也太无情了却故作不在意:“不说了,不说了。” “不说就不说。你泼我满脸沙子做什么?” “就泼你!”方炎生抓起一把沙继续闹他。 李竭南脾气突然也上来了,一个起身往旁边人身上撞去,方炎生猝不及防的被扑倒,愣愣的看着上方愤怒抿着唇的漂亮少年,鬼使神差的微微起身亲了他一口。 看到李竭南也跟着愣住,趴在他身上伸手捂着嘴傻瞪眼。 方炎生轻笑出声,慢慢的变为大笑。 “笑什么!”李竭南回神皱着眉从他身上下来。 “你怎么那么纯情?”方炎生继续低笑。 “我今年才十二岁!”他不乐意了,反驳着。 “十二岁在我们中原,可是好几个孩子的爹了。”方炎生调侃他。 “那你是几个孩子的爹?” “一个。” “什么!”李竭南大惊,这人还真有孩子了? “叫李竭南,哈哈哈我有一个孩子叫李竭南。哈哈,” “一点都不好笑,不许笑!”李竭南突发现自己被耍了,他气得起身往回走。 “别生气啊,我开玩笑的。” “滚!” 第四十三章 五味子 七天,那个人没再来了明明一个月都没到,大概是。。走了吧,一声告别都没有! 李竭南阴郁的坐在门前,阿弥迩依旧呢喃只是口中多了一个人的名字。 “炎生阿,你知不知道。。。” “阿乸,他不会来了,回中原了,跟阿达一样。。。等不回来了。” “回中原?” “嗯。” “回。。回不来了!不可能,不可能,我一定等到的,他不过食言了三年,一定会记得的。。会回来的。” “开门!” 方炎生敲打着门,凭什么关着他,当他犯人吗? 每次都是这样,这些人把他关起来,直到他认错为止,可恶至极!错了什么? “公子,别去了别找那个少年,没有结果的。”方晓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无奈的劝道。 “关你们什么事!” “你只是一时好奇,我们过来几天就走了,很快你就会忘记他的。” “到底想说什么!” “你若是真的喜欢就别去找他了,会害了你自己。”方晓还是说了出来。 既然萌芽了就扼杀了吧,别懂什么爱恨情仇,方炎生背负的远比他的情感重要。 “谁说我喜欢他!狗屁,你们别找个理由关押我,都是借口!” “你看他的眼神很专注。”方晓继续狠心的扣开他的伤疤。 “你。。你们派人监视我?” “在西域,你必须安全。” “滚!你们都滚!”方炎生勐的踹门,又用手去抓挠,指甲卷翻,流了满手血,戾气布满整张脸,狰狞恐怖。 驼铃震震,随风远行,中原来的人要到哪里去? “大人,前面就是大月了,夫人来信。”仆人把信件奉上。 李无际抖开信件,冷着脸,哼!这个女人要不是看在她父亲上,他早就不客气了,现在也拿了她们权势七七八八,做事也不再看脸色,他心下愉悦。 想到那个女人也生不出什么世子,又经方家的提醒的李无际终于想起了阿弥迩和他的孩子,所以便来了。 想到曾经的点点滴滴李无际轻笑,把手中的信件丢进黄沙中。 “一直不吃么?”方来州看向守在门外的方晓,皱着白眉道。 “喝了点水。”方晓恭敬的回答这名唤方来州的中年人,他算是方炎生的养父。 “。。。开门,放他出来吧。”方来州盯了一会这木门,转身道。 “哎,乌刻你知道吗?那个杂种终于要走了。”米店掌柜跟来买米的熟人说,就像传递一个喜讯。 “走?达康纳把他打死了。” “不是他那个外族父亲回来了。” “不可能吧,这白眼狼不是死了么?当年要不是他达康纳现在根本横不了” “嘿,在中原做大官回来了。” “跟他们说了没有,千万不要让他们进城。” “你。。。你们说什么?”方炎生发丝未束盖了半脸,衣着又凌乱,活像一个难民,他伸出沾血的手抓住说话的人。 “中原来的乞丐?走开!”乌刻嫌弃一把将他甩开。 “怎么。。怎么会?”方炎生磕在地上双手握拳,抓了一把沙,不可能!老天爷这是在开玩笑么?一点都不好笑,他缓慢的爬起跌跌撞撞的向城外跑去。 “什么东西!就不该让些中原人进来,肮脏的血统,也就阿弥迩那个叛徒敢与外族结合。。。” “不用管他,你跟他们说千万别让那个玷污我们血统的中原人进来!” “神会发怒的。” “不会让他进来的。” “他只是接那个孽种和疯婆子,在城外而已。” “大月终于没有污秽了。” 方炎生不知道这是第几次绕开这些沙柳,他也不知道跌了多少次,爬起来多少次,看到眼前的屋舍,他花尽力气冲了进去。 居然还是晚了,都走了,明明。。是他要告别,李竭南怎么就等到了。。。都是骗他的这些人!怎么会那么好心放他出来,原来又是算计好了。所以到底凭什么?这些人都凭什么? 所以凭什么?让他活得如此的累。 方晓隐在不远处看着面无表情又哭得满面的少年,轻叹。 李无际确实是方有州有意叫来的,不过这样也好。 命运如此,谁也掌握不了,既然是该承受的,那就得受着。 第四十四章 女贞子 阳光普洒在望安这绿瓦红墙之间,熙熙攘攘的街道,高高飘荡的商铺招牌旗,很是热闹。 “李竭南,不要以为李大人给你撑腰就那么横!夫人说了,卖不完这些酒你就不要回去了!” “李竭南!!目中无人!迟早给你好看的!” 真吵,耳边聆听叫骂和酒客的市井声,他冷眼不语,仿佛听不见看不见。 李无际接他和阿弥迩来到他梦寐以求的中原,可是好景不长留,这三年李无际发现阿弥迩彻底成了个疯女人,也逐渐失去那种兴味。 且不说李竭南的阴郁沉闷也让李无际不喜,虽然没少他们一口吃食,但却也不理不睬,大夫人何氏时常欺凌和侮辱也作看不见。 这酒肆他待了三年,日暮便绕过李府前门,从外墙翻回阿弥迩所在的深院。 一日复一日的过了这三年,他们都知道但也不说,当个笑话肆意的叫骂重伤。 是因为李无际年少轻狂跟外族生下的混血,血统太脏讨人嫌,还是因为大夫人何氏的教唆,对他来说都无所谓了。 反正在大月听的也是污秽,来到望安好像也没有区别。 三年前那个少年还是骗了他,什么望安的人是如何的宽容,假的,在权势下,什么东西都是徒劳,要你受着就受着吧。 “李竭南你这个狗娘养的!” “你再说一遍。”李竭南眼中不复无情,这三年少年长开了许多,样貌更为妖冶和张扬,只是时常阴郁沉闷,给人一种鬼般的寒意,此时目中歹毒更是让人心惊。 “我。。。”李子文吓了一跳,心下害怕竟然忘了这杂种,听到别人骂他娘就像疯狗似的,但现在又下不了台。 周遭的酒客兴趣盎然的都看了过来,李子文突然底气就上来了:“说你狗娘养的,你娘吃的跟狗吃的不是一样,怎么了?杂种!” “哈哈哈,李子文又作了。” “长得这么漂亮,那些高官最喜欢这些混血的了。。。要是我。。。” “这混血可是李司马的亲亲儿子,你敢吗?哈哈哈。。” 李竭南什么都可以受着,被骂也好,挨打也好,就是不能说他阿乸,这个人上次没被打够么? “怎么?李竭南这么多人看着,你有本事就打啊,往这打!”李子文看他越来越阴沉的模样,以为他忌惮不敢上前,嘚瑟的指了指自己的头。 “哈哈哈哈,打他打他。。” “来阿!来啊不敢了?” 太吵了,李竭南突然笑了,众人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李子文已经被他踢倒在地。 “好笑么?”李竭南脸上带笑,一直勐踢着弓腰的李一文。 “哈,好笑吗?” “还敢说吗?” “闭嘴吧。” 李竭南又踢又踹,连喘息的机会都不给地上的人,他笑得惊悚说出的话却温柔得令人发指。 “出。。。出人命了。。”酒鬼们看到李子文被踢得没反应了,吓得大喊。 “快快。。拉下他。” “去找李司马。。。快去。。这疯子。。” 李竭南不笑了,仿佛想起那个少年和他说的那句话:“以后要是我回中原了,他们再欺负你,你就打他们,趁你母亲不注意的时候。” 他母亲?可是看不到了,瞎了呗,那个女人。脚下越发不知轻重,他已经想好了等再过几年他母亲不行了,他要跟这些人同归于尽! “过去架住他!狗杂种!敢在我的地盘闹事!”何氏带着人来了,呵!可让她捉着了! 第四十五章 马钱子 李竭南被架着打偏了头,他冷眼看着眼前的女人。 傲慢恶心又丑陋! “看什么看!跟你母亲一样真是恶心的不行。”何氏心下不喜,真是狐媚一家亲,被人打成这幅模样还作妖! “大夫人!你要给我个公道啊,这个杂种突然就对我施暴了。小的。。小的被打成这幅模样了。。”李子文趁机哭诉,仿佛挑事之人并不是他。 “哼,谁给你的胆子?是你那病入膏肓的疯子娘还是李司马?敢打我李家的家仆?我告诉你李竭南!就算是李家的一条狗,你都要恭恭敬敬的!” 何氏看他无所谓的模样,激起怒气,胸膛一阵起伏,看来不见棺材不落泪。 “怎么不说话?不要以为无际把你带回来,就真当自己是个少爷!给我打!李子文被打成什么样,就给我十倍的打。” “哈哈哈,知道了夫人,不要往脸上招唿,不然李司马知道了可不好。。。” “还是李管家你懂我。”何氏很是满意,婢女抬来凳子给她坐上。 “给我打!”李管家不屑的看了李竭南一眼,发话了。 是谁开始踹了他一脚之后便是无休止的殴打,李竭南反抗不了,这蝼蚁之力怎抵万人脚踏。 何氏看了几眼,得意的笑出声,临走时经过李子文拍了拍他的肩膀:“做得不错。” “夫人说的是。”李子文低头哈腰的送走何氏。 过了多久?都走了吗?李竭南放开腹部翻身,面无表情的看着昏黑下来的天。 这每一颗星辰闪烁都像在嘲笑他的无能,真的难看,他好想变强,好想变强。。好想。。 “杂种!快起来别占地儿!”打扫大院的老婆子,用扫帚在一旁泼洒灰尘。 李竭南咳嗽睁眼,居然睡了一晚,他缓缓的起身,踉跄的往深院走去,碰翻了箩。 “呸!什么东西。” 李临进后院,他整理了下衣裳,拍走灰尘,推门便看到已不复年轻的阿弥迩,她又开始了。 “炎生啊,我跟你说。。。”阿弥迩看到来人,上前抓着他的手。 “阿乸,我是温潜。”李竭南垂眼,思绪汹涌。 “温潜?我的孩子。。我的孩子。。不是死了吗。。。他被我掐死了。”阿弥迩神情恍惚,手舞足蹈的挥划。 “我在这,你没掐死我。”李竭南抓下她的手放在脸庞。 “阿,潜儿你回来啦,炎生了,今天没来吗?” “阿乸,没有方炎生这个人,只有温潜。” “不。。不可能。。昨天他还跟我说。。中原。。是不是你又跟他闹脾气了。。” “三年了!每次我快忘记这个人,阿乸你总是提起他!他就是个骗子!”李竭南突然狰狞,抓住阿弥迩的双肩摇晃。 “骗子。。?” “对,他就是个骗子。”方炎生是的骗子?所以到底骗了他李竭南什么!为什么总是想他,有那么好么? “骗子。。他也是个骗子呢。。中原可是个好地方。。迷了人眼。。” 第四十六章 紫苏子 又过了半年,何氏明明是个歹毒的女人,上天却怜悯她,让她怀上了孩子,那脾气也变得更为古怪,折磨李竭南的手段花样百出。 李无际虽说对她无感,却也高兴,也随着她折腾,只是叮嘱别弄得那么难看,传出去可不好听。 也正是他这句,何氏打消了把李竭南送给达官贵人亵玩的念头。 那就只能好好折磨,等他娘死了,就弄死他! 李竭南因为染了风寒咳得撕心裂肺,他害怕传染给阿弥迩,多日没回深院。 何氏乐得其见,施舍般也不让他回酒肆了,就希望他得个什么不得治的病,早早死了好。 城内的人洋溢向往的生活,城外的他犹如游魂走尸,浑浑噩噩的,咳嗽耳鸣,苍白无力,走到了哪? 喧嚣没了,眼前一片残垣断壁,是座庙宇,那牌匾却清晰可见,姣女城,他抬头一看,走了进去。 神女断项却鸿观,仿佛陨落的不是她,失去信民的也不是她,怜悯众人的模样依旧。 李竭南觉得很累,这一刻在神像的怜悯下卸下防备,他跌躺在地哭了出来,这是三年后的第一次流泪。 神女怜悯,他悲愁,这世上到底还有没有人可以救他,没有了吗?他可以拯救自己吗? 李竭南在姣女城躺了几日,好了风寒,便回李府。经过大院时,何氏瞧见了他,他脚步未停下,目中无她。 “哟,居然好了?”何氏还以为这杂种活不久,想不到才过了几天就生龙活虎的,她抚了抚肚子笑了。 “回来得正好!你那疯子娘,前日居然偷我的东西,我可让人好好的惩罚了一顿,现在大概快不行了吧!”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李竭南勐的回头,捉住了她的手腕直逼。 “放。。放。。开我。。来人。。来人啊。。”何氏现在有了身孕,不敢过于出力又害怕李竭南这个疯子发疯,立马大喊。 李无际闻声进来便看到李竭南骇人的脸色,上前阻止他:“李竭南!住手!” 啪!的一声,五指出现在李竭南脸上,他缓慢的放开了那手,阴郁看向李无际:“李无际!你还有良心吗?她等你八年,你是随便的赴了约,她却为你死了心跟你来中原,看你跟别的女人快活,既然你不要她,能不能放过她,放过我?” “你那么无情,还做什么人,在大月你是我心心念的父亲,在望安你只是个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