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熹微,青山村还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陈默站在修缮一新的院落里,看着夏灵溪带着新招募的护卫队晨练。三十五名青壮分列三排,尽管动作尚显生涩,但在夏灵溪的喝令下,已然有了几分整齐划一的模样。
“齐步——走!”
夏灵溪的声音清亮有力,她穿梭在队伍之间,纠正着每个人的姿势。出身将门的她,对练兵一事有着与生俱来的敏锐,仅仅两日时间,就将这些原本只会刨地的农夫调教得像模像样。
陈默暗自点头。他提供的现代队列训练法,配合夏灵溪的传统武艺教导,这支护卫队的成长速度远超预期。
“夫君。”
沈清菡从屋内走出,手中捧着一卷竹简。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棉布衣裙,发髻挽得一丝不苟,虽无珠钗点缀,却依然透着官家小姐的端庄气质。
“这是昨日村中收支账目,还有护卫队的粮饷预算。”她将竹简递给陈默,目光扫过院中训练的护卫,“按照现在的消耗,我们手中的银钱,最多只能支撑半月。”
陈默接过竹简,却没有立刻查看,而是问道:“清菡,你觉得这支护卫队如何?”
沈清菡沉吟片刻,轻声道:“灵溪妹妹带兵有方,假以时日,必成气候。只是...”
“只是什么?”
“树大招风。”沈清菡压低声音,“赵员外那边,绝不会善罢甘休。我们如此大张旗鼓地练兵,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陈默微微一笑,正要说话,忽然院门被敲响。
苏慕烟小跑着去开门,门外站着的却是村正李老汉。
“陈、陈公子,”李老汉神色惶恐,说话都带着颤音,“赵、赵家来人了!是赵员外府上的管家,带着好几个人,说是要见您!”
院中训练的护卫队闻言,动作都是一滞,纷纷看向陈默。
夏灵溪眉头紧皱,快步走到陈默身边,低声道:“来者不善,要不要我先带人...”
陈默摆摆手,神色平静:“不必惊慌。清菡,你去准备茶水;灵溪,继续训练,不必理会;慕烟,随我迎客。”
他这般镇定自若,让原本慌张的几人也都安定下来。
沈清菡微微颔首,转身进屋准备;夏灵溪深吸一口气,回头喝道:“继续训练!没听到命令吗?”
护卫队重新开始操练,脚步声和口号声再次响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陈默整理了一下衣衫,对苏慕烟笑道:“走吧,去看看这位赵管家,到底想要什么。”
院门外,果然站着五六个人。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穿着绸缎长衫,头戴方巾,一副读书人打扮,但那双三角眼里透出的精光,却暴露了他精明算计的本性。
他身后跟着四个彪形大汉,个个腰佩短刀,神色倨傲。
“这位就是陈默陈公子吧?”那管家拱手笑道,语气倒是客气,“在下赵府管家,赵顺。”
“赵管家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陈默还礼,语气不卑不亢。
赵顺的目光越过陈默,扫了一眼院内正在训练的护卫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恢复如常。
“可否进屋说话?”赵顺笑道,“有些话,不太方便在这里谈。”
陈默侧身让路:“请。”
屋内,沈清菡已经备好茶水。简陋的木桌上,摆着几个粗陶茶杯,杯中热气袅袅。
赵顺进屋后,目光在屋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在沈清菡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但很快移开。
“陈公子好福气啊,”赵顺笑道,“这三位夫人,个个貌美如花,而且各有所长,真是令人羡慕。”
陈默在主位坐下,淡淡道:“赵管家有话直说吧,不必绕弯子。”
赵顺笑了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随即眉头微皱,显然对这粗茶不太满意。
“既然陈公子快人快语,那赵某就直说了。”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前几日,我家老爷派来的人不懂规矩,冒犯了陈公子,老爷知道后十分生气,已经严惩了那几个不懂事的奴才。”
陈默不动声色:“哦?赵员外太客气了。”
“实不相瞒,”赵顺压低声音,“老爷对陈公子的制盐之法十分感兴趣。若是陈公子愿意将此法献给赵家,老爷不但可以既往不咎,还愿意出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百两?”苏慕烟在一旁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故意装出的天真。
赵顺哈哈大笑:“这位夫人说笑了,是五千两!”
这个数字一出,连一向沉稳的沈清菡都微微动容。五千两白银,在青山县这种地方,足以让一家老小舒舒服服过上一辈子了。
陈默却只是笑了笑:“赵员外真是大方。不过,这制盐之法乃家传之秘,恕我不能外传。”
赵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陈公子不必急着拒绝。除了这五千两,老爷还答应,可以举荐陈公子进入县衙任职,以陈公子的才能,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这是软硬兼施了。先以重利相诱,再许以权势,寻常人很难不动心。
陈默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赵管家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这人闲散惯了,受不得官场约束。”
赵顺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陈公子,你可要想清楚了。在这青山县,还没有人敢如此一而再、再而三地驳赵家的面子。”
屋内的气氛顿时紧张起来。
一直沉默的沈清菡忽然开口:“赵管家,我家夫君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制盐之法是祖传之秘,不能外传。还请赵管家回去转告赵员外,他的好意我们心领了。”
赵顺冷冷地看了沈清菡一眼,忽然笑道:“这位想必就是沈小姐吧?听说沈家满门获罪,只有沈小姐一人侥幸逃脱,不知若是官府知道沈小姐在此...”
“砰!”
陈默猛地将茶杯顿在桌上,茶水四溅。
“赵管家,”陈默的声音冷如寒冰,“有话直说便是,不必威胁内人。”
赵顺被陈默突然爆发的气势吓了一跳,但很快镇定下来,皮笑肉不笑地说:“陈公子误会了,赵某只是提醒一句而已。”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既然陈公子执意不肯合作,那赵某就告辞了。不过...”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院中训练的护卫队:“私自练兵,可是大罪啊。陈公子好自为之。”
说罢,他带着四个家丁转身离去。
院门关上后,屋内的气氛依然凝重。
苏慕烟第一个打破沉默:“夫君,这赵家显然不会善罢甘休。他们既然知道了清菡姐姐的身份,恐怕会以此要挟。”
沈清菡脸色苍白,低声道:“是我连累了大家...”
“不必自责。”陈默打断她,“既然是一家人,自然福祸与共。”
他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继续训练的护卫队,目光深邃。
夏灵溪从门外进来,神色凝重:“我刚才听见了。赵家既然知道清菡姐的身份,很可能会去官府告发。”
陈默点点头:“不仅如此,他们还以私自练兵为借口,这是要置我们于死地。”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苏慕烟急切地问。
陈默沉思片刻,忽然问道:“慕烟,你之前说,赵家在州府也有生意?”
“是的,”苏慕烟点头,“赵家主要做粮食和盐铁生意,在州府有好几家铺子,据说还与州府的某些官员有来往。”
“好。”陈默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既然他们先出手,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
他转身对三女道:“清菡,你这几日留意村中动向,特别是与赵家有关的人;灵溪,加快护卫队的训练,我要在最短时间内形成战力;慕烟,你准备一下,明日随我去一趟州府。”
“去州府?”苏慕烟惊讶,“夫君要去做什么?”
陈默嘴角微扬:“赵家不是以权势压人吗?那我就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权势。”
他走到屋角,意念一动,从随身仓库中取出一匹丝绸。那丝绸质地细腻,色泽鲜艳,在昏暗的屋内仿佛自带光华,一看就知不是凡品。
三女都是见多识广之人,一见这丝绸,都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这、这是...”苏慕烟上前抚摸丝绸,声音都颤抖了,“这质地,这光泽,便是宫中的贡品恐怕也不过如此!”
沈清菡也难掩惊讶:“夫君,这又是...仙缘所得?”
陈默点点头:“不错。这种丝绸,我还有很多。慕烟,你说若是将此物献予州府的大人物,会如何?”
苏慕烟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思,眼中闪着兴奋的光:“若是献上此等珍品,便是州府刺史也要动心!夫君是要借此打通州府的门路?”
“不止如此。”陈默又取出一个小木盒,打开后,里面是晶莹剔透的白糖,“我还要让赵家知道,他们那点盐铁生意,在我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夏灵溪担忧道:“可是夫君,如此露财,恐怕会引来更多人的觊觎。”
“放心,我自有分寸。”陈默淡淡道,“乱世将至,一味藏拙只会让人以为我们软弱可欺。有时候,适当展示实力,反而能省去很多麻烦。”
他看向窗外,目光仿佛穿透院墙,看到了遥远的州府:“赵家以为在青山县可以一手遮天,我就让他们明白,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当夜,陈默独自一人来到后院。
他意念一动,打开了随身仓库。巨大的空间里,物资堆积如山,从粮食药品到武器工具,分门别类,整齐摆放。
他走到存放丝绸的区域,这里堆放着上百匹各色丝绸,都是他在现代社会中采购的高档货品,在这个时代,每一匹都堪称无价之宝。
他又查看了存放白糖的区域,那里有整整十吨精制白糖,用特制的防水袋包装得严严实实。
“赵家...”陈默轻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既然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个大的。”
他取出一匹深蓝色的丝绸,那颜色如夜空般深邃,上面用银线绣着暗纹,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这种工艺,在这个时代是绝对无法仿制的。
接着,他又取出一小罐白糖,装入一个精致的瓷瓶中。
做好这些准备后,他回到屋内,三女还在等他。
“明日一早,我和慕烟就去州府。”陈默对她们说,“清菡,灵溪,家中就交给你们了。”
沈清菡点头:“夫君放心,我会照顾好家中。”
夏灵溪则道:“我会加强护卫,绝不会让赵家有机可乘。”
陈默欣慰地点头,有这样三位贤内助,何愁大事不成?
次日清晨,陈默和苏慕烟早早出发,乘坐一辆租来的马车,向着州府方向驶去。
马车颠簸在崎岖的土路上,苏慕烟靠在陈默肩头,轻声问:“夫君,我们到了州府,首先要见谁?”
“四海商行的刘掌柜。”陈默闭目养神,“你上次与他打过交道,此人可信吗?”
苏慕烟思索片刻:“刘掌柜为人精明,但很讲信誉。上次我们交易精盐,他给出的价格很公道,也没有追问货物来源。”
“那就好。”陈默点头,“通过他,我们应该能接触到州府的一些实权人物。”
就在他们离开青山村两个时辰后,一队衙役再次来到陈默家门前。
为首的还是那个王班头,但这次他的态度明显强硬了许多。
“陈默何在?”王班头高声喝道,“县令大人传他问话!”
沈清菡和夏灵溪闻声出门,见状心中都是一沉。
“王班头,我家夫君一早就出门了,不知县令大人传他何事?”沈清菡镇定地问。
王班头冷笑一声:“有人举报陈默私自练兵,图谋不轨!县令大人特命我等前来拿人!”
他身后的衙役们纷纷按住腰刀,神色凶狠。
夏灵溪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菡身前:“王班头,说话要有证据。我家护卫队是为了保护村寨,抵御流寇,何来图谋不轨之说?”
“证据?”王班头嗤笑,“三十多人的队伍,日日操练,这不是证据是什么?我劝你们乖乖交出陈默,否则...”
“否则怎样?”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陈默和苏慕烟不知何时已经返回,正站在院门口。
陈默缓步走来,目光扫过王班头和一众衙役,最后落在王班头脸上:“王班头,好大的威风啊。”
王班头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想到赵员外的吩咐,还是硬着头皮道:“陈默,你私自练兵,已经犯了王法!还不随我去县衙受审!”
陈默却笑了:“王班头,你说我私自练兵,可有县令手令?可经过州府批准?”
“这...”王班头语塞。他此次前来,确实是受赵员外指使,借口拿人,并没有正式手续。
陈默冷哼一声:“既然没有手续,那就是你王班头假传县令之命,私自拿人。这可是重罪啊!”
王班头脸色一变,强自镇定:“陈默,你休要狡辩!我乃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陈默步步紧逼,“是赵员外的命,还是县令大人的命?”
王班头被问得哑口无言,他身后的衙役们也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气氛僵持之际,一阵马蹄声由远及近。
众人转头望去,只见一队骑兵疾驰而来,约莫十余人,个个盔甲鲜明,气势不凡。
为首的是个三十多岁的将领,他勒住马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陈默身上。
“请问,哪位是陈默陈公子?”那将领语气客气,与王班头的嚣张形成鲜明对比。
陈默上前一步:“在下就是。”
那将领翻身下马,拱手道:“奉州府张长史之命,特来邀请陈公子过府一叙。”
此言一出,王班头和众衙役都愣住了。
州府张长史?那可是州府中的实权人物,便是县令大人见了也要恭敬行礼。这样的人物,怎么会派人来请一个乡下小子?
陈默心中明了,定然是苏慕烟通过四海商行牵线,已经与张长史搭上了关系。
他微微一笑,对那将领还礼:“有劳将军前来,陈某荣幸之至。”
接着,他转头看向面如土色的王班头,淡淡道:“王班头,你看,张长史邀我过府,恐怕不能随你去县衙了。要不,你随我一同去州府,向张长史解释一下我'私自练兵'的罪名?”
王班头吓得连连摆手:“不、不敢!是小人有眼无珠,冒犯了陈公子!还请陈公子大人有大量,饶过小人这一次!”
他身后的衙役们也纷纷跪地求饶,再不见刚才的嚣张气焰。
陈默冷冷地看着他们,心中却无半点喜悦。
赵家的试探虽然暂时化解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随着他展示出的财富和能力越来越多,未来的麻烦只会接踵而至。
而此刻,远在州府的张长史府上,一场关于他的谈话正在进行。
“确定了吗?那陈默手中的丝绸,真是前所未见的珍品?”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千真万确,大人。那丝绸质地,便是宫中贡品也远远不及。”回话的显然是四海商行的刘掌柜。
“有意思...”那低沉的声音轻笑,“一个乡下小子,哪来的这等宝物?查,给我仔细查清楚。”
“是,大人。”
窗外,夜色渐浓。一场围绕着陈默和他的秘密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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