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瑰情诗

第25章

这些年叫惯了韩颂之,突然叫韩先生,怎么叫怎么别扭。 “不必,能帮到你是我的荣幸,”说完,韩颂之从车的一侧取出一张请柬递给池矜月: “社会面调查我或许帮不到池小姐,但找合作公司或许可以。” 池矜月皱眉看着请柬:“你的结婚请柬?” “不是,”韩颂之贴心地替她展开请柬:“是慈善晚宴。” 到星海广场时,线下领养活动还尚未开始。 池矜月打开车门下车,又非常有礼貌地回头说了声谢谢。 “不客气。”韩颂之眸底漾出抹笑,也跟着下了车。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 直到上了电梯。 密闭的空间只有两人,这让池矜月浑身不自在。 “韩先生要去几层,不妨我帮您按。”池矜月笑着说。 她不信韩颂之知道她要去几层。 韩颂之欣然接受提议:“负一,谢谢。” 池矜月笑容破碎,真把她当成电梯小姐了。 “您去负一层有事儿?” 韩颂之走上前一步,按下负一层的按钮。 他穿着白衬衣,笑意浅浅:“家里原先的可爱小狗离开我了。实在是太孤单了,想再领养一只。” 池矜月愣住。 孤单......她以为韩颂之和猫一般,更喜欢一个人活着。 他根本不需要小狗。 -- 这次线下领养活动是云朵儿设计的。 云朵儿和樱桃她们在负一层那儿摆了个巨大的粉色展台,展台边缘是一些吹成各种不同形状的气球。 小狗不怕人,站在笼子上,兴奋地摇着尾巴。 小猫则乖顺地呆在笼子里,眼睛圆溜溜湿漉漉的,很是漂亮。 摆在最前面的是小黄,这是池矜月的私心。 摆在最显眼的地方,希望可以帮它找到最好的主人。 池矜月和韩颂之刚走到展台附近时,韩颂之电话就响了。他说了句失陪就走到角落里去接电话。 开场前五分钟,樱桃掐灭指尖的烟,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草,”樱桃有些不耐烦,眉头紧皱:“那小明星怎么还不来?这还糊着呢就搁这儿耍大牌。” 池矜月垂眸看了眼表:“还有十分钟,说不定人就习惯踩点到呢。” “就十分钟了,”樱桃说:“不需要留五分钟商量一下流程啊。” 池矜月笑道:“那可能会提前五分钟吧,林沐就是啊,每次都是提早五分钟。” 听到这个名字,樱桃愣住,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池矜月的神情。 看见她眉眼中并无强烈的悲伤,樱桃才放下了心神。 樱桃猜想池矜月是刻意这样做,面对会痛苦一时,回避可能会成为心魔痛苦一辈子。 -- 角落里。 韩颂之倚在墙上,肩膀夹着电话。 他从口袋里摸了根烟,习惯性想点燃,但下一秒又想起了些什么,索性扔了。 电话响了三秒后接通。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苍老的男声:“韩先生,今天你的助理给我发消息,说你想要取消下午的咨询。” 韩颂之语气平淡地回了句:“对。” 顿了顿,他唇边浮出一抹笑:“也恭喜张教授,今后您可以自由旅行,再也不需要被困在湾洱了。” 张教授是享誉国际的心理咨询师。 前些年退休,却又因为韩颂之的关系重出江湖,却有且只有他一个病人。 韩颂之病得太重,自杀倾向明显。 他不得已留在湾洱,以免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张教授听着这话,眉头紧皱:“韩先生,我有义务提醒你,你现在的情况,最好不要缺席任何一次咨询。” 韩颂之扫了眼展台那边熙熙攘攘的人群,笑着回道:“教授,我的小狗回来了。” 张教授愣了一秒,随即反应过来。 在咨询里,韩颂之更倾向于将他自己看作成一只猫。 流浪中的猫猫冷漠又不亲人,直到它遇到了一只小狗。 在猫猫的认知里,小狗是很危险的存在,小狗会冲它乱叫,会不停追它咬它,直到它躲在车底。 车底是猫猫的避风港,那里小狗进不来,很安全。 可那只小狗不同,小狗似乎天然便很喜欢它,会热情地向它摇尾巴。 小狗很信任它,会躺着露出肚皮给猫猫看。 猫猫不屑小狗的行为却又忍不住拼命靠近,最后两人成为好朋友一起流浪。 小狗会半夜里从垃圾堆里挑出火腿肠叼给它,会遇到其他凶狠的狗时挡在它面前。 猫猫想,有小狗的世界其实也算不上很坏。 起码,它不需要再躲在车底,它可以和小狗一起安稳地在草坪里睡觉。 因为小狗就是它的避风港。 那天它们流浪到一个空荡的小仓库,那里狗很多而且没有车子,但猫猫不怕,因为它觉得小狗会保护它。 快要睡觉时,猫猫想了很久舔了一下小狗的毛,小狗惊醒,小猫挣扎着将肚皮露出来。 就在那一瞬,有一只黑狗站在了小狗身边。 它告诉猫猫,小狗一开始接近它只是为了吃掉它。 猫猫痛苦地想逃,却发现怎么找也找不到曾经的避风港。 猫猫觉得这样不行,决定还是按着原先的路返回,找到曾经的避风港。 小狗依然跟在它身边,讨好地舔舔它,依然露出了肚皮。 猫猫应激,在小狗最脆弱的肚皮处咬了一口。 小狗死了。 猫猫继续往回走,却发现车子早就开走了。 它再也没有避风港了。 张教授了然,他就这韩颂之的话说:“所以猫猫的避风港又回来了?” 韩颂之抬眼,视线很自然就落在展台边的人影身上。 其实没有刻意去看她,只是视线不受控制。 她穿着件白色衬衫和牛仔裤,高跟凉鞋裹着细细的脚踝,纯黑色的长发微卷垂在腰际。 她侧着身和旁边的人说话,神情带着笑,一如最初相遇的模样。 “是的,教授,”韩颂之垂眸,漂亮的桃花眼沾染上很明显的笑意:“猫猫又有避风港了。” “那恭喜猫猫了,”张教授从桌上拿了一张药单: “但韩先生,药还是得按着剂量吃,定时来这边复查。” “谢谢。”韩颂之真挚地道了声谢。 -- 下午四点五十五。 商场暗处闪出一抹人影,径直朝池矜月这边走来。 他高瘦挺拔,在人群中极为突出,以至于池矜月和樱桃一眼便能看见。 “那就是那小明星么。”樱桃侧身和池矜月讲话。 “应该是。” 数十秒后,那人走到池矜月面前。 摘下口罩,是一张极为俊美的面庞。黑色碎发垂在额前,温柔又平和,杏眼,眼尾处有一颗淡淡的泪痣。 唇角勾着抹笑,有些痞气的感觉。 穿着件黑色西装,胸前别着一小簇桔梗。 靠近时,鼻尖传来挺重的松木香味,但池矜月嗅觉敏感,还是闻到了想压却压不住的烟味。 “你好,”那人伸手,唇角勾出一抹浅浅的笑:“我叫盛誉。” 他声音被烟熏得微微有些哑,夹着点欲。 樱桃看见这张脸心情处于极度震惊状态,低眸看池矜月,她的脸色也接近惨白,手攥得极紧,美甲几乎要割裂掌心。 半晌,池矜月才勉强回过神,她唇角勾了抹不算自然的笑,伸手道:“你好,我叫池矜月。” “池小姐,稿子我已经背好了,”盛誉垂眸看了眼表,时针还差一分便指向五:“那我先上台了。” 说完,他径直走向展台。 “阿月,你还好吗。”樱桃推了下池矜月。 池矜月这才彻底缓过神来,可眸中还是迷惘:“樱桃,从哪儿找的小明星。” 和林沐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 一模一样的眼,一模一样的泪痣,简直是同一个模子雕刻出来的。 “宁荷啊,”樱桃也有些震惊:“云朵儿说是他工作室自荐的,说参加这种活动增加路人缘之类的。” 盛誉站在展台上,宽肩窄腰。或许是展台上灯光太盛,他解开衬衫的第一颗扣子,露出一片冷白皮肤。 身边主持人念着稿子,可台下的视线却全数集中在盛誉身上。 “是么。”池矜月说。 这么巧,湾洱这边领养会少说办了几十场,他偏偏就想来这一场? 池矜月不信。 她打开手机,在百度搜盛誉。 拍戏集中在近一年,都是些不入流的边缘角色。还有个挺有趣的身份,盛家私生子,可惜去年盛家就破产了。 “挺可怜的。”樱桃啧了声,这样评价道。 “也许吧。”不管可不可怜,这模仿林沐的演技倒是够烂的。 在主持人啰啰嗦嗦将近半小时后,盛誉有些不耐烦地抢过话筒,宣布领养活动的开始。 底下围观的人群拥上去,有些是看小狗的,有些是找盛誉合照的。 盛誉起先还能微笑营业,直到有个小姑娘碰掉了他西装上别着的桔梗花。 小姑娘将桔梗捡起来递给盛誉,红着眼眶说:“对不起,你长得真的好像我喜欢的一个明星。”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啪嗒啪嗒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盛誉脸色变得很难看,身上似有沉沉的怒气。 “小姑娘,”池矜月踩着高跟鞋上台,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肩膀。 女孩回头,看见是池矜月,哭得更凶了:“池姐,林沐......”太过激动,她话都说不清。 池矜月抬眸看盛誉,眉眼冰冷。 盛誉挑了下眉,无所谓地勾了勾唇角。 “他叫盛誉,不是林沐。”池矜月递给她一张纸巾:“眼睛都哭肿了,去卫生间洗把脸。” 女孩接过纸巾,听话地走到洗手间。 池矜月走到盛誉身边,声音轻又冷:“既然不喜欢,为什么又要模仿林沐。” 她的直觉告诉她,盛誉讨厌林沐。 盛誉闻言失笑,语调中带着几分调侃:“我天生就长这样,这也算模仿么?” “是么,”池矜月抬眸,紧紧盯着那双温和杏眼:“依据我多年经纪人的判断,盛先生不妨将双眼皮贴拿掉,丹凤眼可能会更帅。” 盛誉愣住。 “你走吧,”池矜月有些嘲弄:“不是在赶时间?” 说完,池矜月径直往前走。 一众阿姨和小姑娘挑狗挑得正开心,池矜月会在旁边帮忙讲解狗狗的经历之类,再陪着她们签署领养协议。 大概过了一个小时,人都散得差不多了。 猫猫和小狗也都找到了主人,可站在最前头的小黄还留在那儿。 它似乎有些不开心,尾巴都不摇了。 池矜月站在笼子前,认真思考着。 “它叫什么名字。”耳边响起一道清冷男声,鼻尖也钻入一股淡淡的檀木香。 听到有人对小黄感兴趣,池矜月开心地回头:“它叫小黄......” 可看到清晰流畅的下颌线那一刻,池矜月就蔫了。 她知道韩颂之不可能养狗的。 他洁癖严重又不太欢迎阿姨,让他养狗就是天方夜谈。 眼看着人都散得差不多了,小黄还没找到家。 池矜月心情不好,也就懒得搭理韩颂之,她招呼着云朵儿和樱桃,准备准备收摊。 “樱桃,这帽子你的吗?”池矜月指了下放在展台上的一顶黑色棒球帽。 “嗯,刚发传单人送的,给你一顶。”樱桃答。 池矜月点头开始蹲下收拾气球,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池矜月。”韩颂之似有若无地冒了句话。 “嗯?”正在收拾气球的池矜月回头。 韩颂之盯着小黄湿漉漉的眼睛,说:“我想领养小黄。” “你在发什么神经?”池矜月踩着高跟鞋大步走到韩颂之身边,语气有些凶:“小黄是我最喜欢的小狗,要找一个好人家的。我正忙着呢,别来这儿凑热闹。” “这么喜欢,你为什么不养?” 韩颂之抬手摸了下小黄的脑袋,或许是感受到善意,小黄伸舌头舔了下他的掌心。 很神奇的触感,韩颂之微微勾了勾唇。 “因为,因为,”池矜月有些语塞,却又因为说不出原因更生气了:“关你什么事?” 其实当初樱桃就有问她要不要领养小黄。 她不想。 虽然她说不出原因,但就是很抗拒。 “我帮你说,”韩颂之眸子漆黑,声音清冷又沉静:“因为大橘子的死,你觉得你没法照顾好小动物......” 像是被戳中了心里最隐秘的角落,池矜月下意识开始反驳:“你在说什么鬼话。” 话虽这样说,唇角却始终勾不出丝毫笑意。 韩颂之垂眸,视线中是池矜月微颤的眼睫。 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细长的刀刃划过,微微有些痛意。 他对神佛发过誓,不再纠缠池矜月。 但在彻底消失之前,韩颂之想,将那些自己亲手在池矜月心底种下的野草都拔干净,还一片干净无忧的玫瑰园。 “大橘子的事是我抱歉......” 埋藏在最深处的野草被连根拔起,池矜月痛得红了双眼。一想到当时的场面,她便完全控制不了情绪: “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原谅你么?我告诉你,绝对绝对不可能。” 最后几个字音调压得极重,带着清晰的哭腔。 可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这儿是人来人往的展台,所有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池矜月低下头,她并不擅长哭泣。 与其说她觉得哭解决不了问题,不妨换一种说法,她绝对不允许自己脆弱,她永远骄傲一直漂亮,最为勇敢。 她是父亲最最勇敢的小公主呀。 话音落下,视线突然就被遮盖住。 一股淡淡的檀木香萦绕在鼻尖,池矜月抬眸,看见黑色的帽檐。 是樱桃送给她的那顶棒球帽,帽檐很长,恰好能遮住她通红的双眸。 “你还有事儿说吗?没事我走了。”池矜月抬手轻轻地抬高帽檐,抬眸恰好便能撞进韩颂之的视线。 那双很适合沾染上情/欲的桃花眼此时黑得空荡荡的,有些空洞无神。 或许是韩颂之刚才替她戴上了球帽以至于她的狼狈被很好地藏匿起来,池矜月的语气也稍微变好了些。 “既然这么恨,”韩颂之低眉,语气温润带笑:“那就别原谅我了。” “嗯?”池矜月愣了三秒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 “但你真的做得很好了,别再怪自己了。” “不是,如果我能早点发现......”每次一提到这件事,眼泪就不受控制地啪嗒啪嗒掉落。 看着池矜月落泪的模样,那道心里的口子似乎被割得更深了。 他无数遍告诫自己不允许再缠着池矜月,却还是忍不住走上前。她的身体僵硬,泪濡湿了他的衣领。 池矜月双手死死攥着,面色苍白。 “如果能早一点发现,大橘子就不会死了么。”他的声音清淡,似乎只是阐述事实。 那年大橘子已经十三岁,是名副其实的老猫。生病是常事,池矜月每天都提心吊胆生怕一个疏忽大橘子就死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