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宿敌哄成替身魔尊后

第30章

轻若无物,丝毫不会带来粗粝的摩擦感,能让在灵泉疗愈的修者更加自在放松。 可到了眼下,这却成了最大的缺点。 薄纱清透,被水冲贴在身上仿佛隐了形,一览无遗。 盛怀昭不自在地阖上眼,默默往池底沉了一些。 ……先前与小哭包泡澡的时候,这纱好像没这么透吧? 情况也没这么尴尬。 可他越躲,身侧的人反而靠得越近。 小哭包不会是意识到自己即将要下线了,所以趁着最后的时间过来黏他了? “池子很大,你……”话没说完,盛怀昭便感觉自己的手腕被轻轻握住了。 云谏的指节被泉水浸泡得温热,落在腕骨上就像小小的锁,轻柔又严实地握住了他。 “怀昭。”跟前的人又极轻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盛怀昭只觉得快要了命了。 他稳住心神,确信自己只是被小孩儿依赖,语气放平:“怎么了?” “我……想靠着你。” “哦。”他别开视线,看着仙鹿默默将灵台布在池边,转移注意力。 不就是靠着,两个大男人碰碰肩膀怎么了? 以前上学的时候听说在北方读书的小孩儿都在大澡堂子里洗澡呢,要每个人都尴尬那澡堂子关门算了。 刚稳下心神,盛怀昭便感觉自己的脚踝被轻磕了一下。 “……你小心点,池底有石子。”他不免提醒。 “嗯。”云谏的足尖踏在刚刚浮动的石子面上,轻抵着他的脚踝,“我知道。” “你今天真的……挺奇怪的。”盛怀昭意识到自己的领地被人一步入侵,下意识地扯出笑容,“早上那阵惊怕还没缓过来吗?” 系统在识海里冒泡泡,忽然发现他的宿主原来在紧张的时候会不由自主话多。 啧,小哭包这都把人逼成什么样了。 无论接下来会怎么样,系统都觉得他应该维持自己良好的职业操守,悄声跟盛怀昭说了句晚安之后便断开了连接。 盛怀昭这下连在脑子里跟别人聊天分心的机会都没有了。 云谏极少如此贴近地看他,在夜间的所有独处时,他都一心提醒自己,眼前这人言行不一,需要提防。 花了那么多时间耗在对峙上,最后却伤痕累累。 他将轻握的手缓缓抬起,放到跟前,像是从他掌心的纹路里窥探过去的记忆般慢慢临摹。 “有点痒……你会看手相吗?”盛怀昭已经没话找话了。 云谏轻轻摇头,漆黑如瀑的长发落在水里,被润成一缕缕,有的勾在肩上,有的贴在侧脸。 蜿蜒而下,活色生香。 盛怀昭失神了两秒,脚下打滑。 “唔……”他呛了一口水,被跟前的人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温柔地顺着后背。 云谏扶着他的腰将他轻托出水面,关切道:“没事吧?” 盛怀昭不得不攀住他的肩膀,咳了好半天才将气顺过来,一双眼睛染上了绯色,连着眼下的皮肤也像涂抹胭脂。 他盯着云谏眼边的红痕,小声道:“你靠太近了,我这……没地方站。” 实在没有办法他才胡说的。 云谏缓缓地看着他,半晌才放轻嗓音,轻之又轻地嗯了一声。 “你若不喜欢,可以直说。” 盛怀昭只觉得自己刚刚从他的掌心里掰开一根手指,转眼又被他重新握住了。 若是针锋相对,他倒是能口无遮拦言语戏弄,但关系缓和时这种话他是万万招架不住的。 小哭包的童年那么可怜,他喜欢黏人,让他黏一会儿又怎样? 盛怀昭缓缓叹出一口气,缴械投降般:“算了,你就这么站着吧。” 池间缓缓恢复静谧,唯有潺潺水声回荡在两人跟前。 盛怀昭渐渐习惯了自己加速跳动的心脏,视线终于从池面缥缈的雾间回落。 云谏的胸口上有一道淡淡的疤。 这是换灵核所留下来的,当初他夜间的人格想要伤害自己时,里面属于他的魔核还会警告般限制云谏。 这样想来,他们针锋对决的时候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云谏察觉到他的视线,俯身轻靠,将他的指尖带到此处。 “有时候还是会疼。”他轻声说,“尤其是,想你的时候。” 这里藏着盛怀昭的魔核,想他是自然会疼。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真相,落到耳边像是被温水雾湿成情话,让盛怀昭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又乱了。 镇守灵泉的那只鹿,是不是跑到心房里去了。 他招架不住,便下意识回首靠向灵台:“疼啊,疼就多吃点东西补一补。” 可惜他太过慌乱,本来想取兔团子,却猝不及防打翻了配在台边的醉仙亭。 仙酒洒了一桌,甚至顺着台面落到了池子里。 云谏轻轻接住他慌乱的手,将距离放开,走向灵台前。 “你身体还没好,我来吧。” 盛怀昭的身体当然没虚弱到打翻个酒瓶子都扶不起来,但眼下云谏给的台阶让他有了喘息的空间,他跟碰见人的海螺一般蜷缩回安全地带。 保持距离才是最安全的…… 可抬头时却又发现天际的光将殆尽,眼前的人说不定马上就换人格了,他又有一丝侥幸:“这里有兔团子,你不是说了一天想吃吗?” 云谏将糕点端了起来,站在岸边慢慢地往他的方向推了些:“嗯。” 这是要跟他分享的意思了,盛怀昭站在原地犹豫,见他先取了一只,没有要靠近喂自己的意思,这才放松下来。 云谏按照盛怀昭白日所说的,从尾巴吃起,但一口咬下去却觉得少了三分甜,多了一分涩。 他轻声:“兔团子好像做坏了,别吃。” 盛怀昭伸出去的手迅速又回到跟前:“好的。” 云谏又替他拿了其他吃食放到跟前。 有桂花糕,也有小块的肉丝饼。 盛怀昭趴在池边,小口地抿着一块糕点,刚觉得味道不错,再吃第二块时便闻到附着在上面的淡淡酒味。 刚刚那杯打翻的醉仙亭,居然有一部分落在了食物上。 上一次自己是喝了两杯就醉如烂泥,盛怀昭长了记性,这次哪怕是沾了一滴在糕点上都不碰。 他把桂花糕推远,刚想告诉云谏这一盘不能动时,就想到他刚刚说的那句“兔团子好像做坏了”…… 仙门福地,哪里还会有厨子做坏菜这等低等失误? 兔团子味道不对劲的唯一原因,是醉仙亭洒在上面了。 盛怀昭视线落下,却发现那只装了五只兔团子的碟上,只剩下两只了。 “……云谏?”他心道不妙,悄声叫眼前人的名字。 此时,落日殆尽。 他的轮廓沉入了夜色与云雾之间,一瞬只剩下个模糊的影子,看不清是醒是醉。 也探不明白人格切换了没有。 盛怀昭觉得自己突发奇想过来泡澡,真的是一大错误决策。 他犹豫了一会儿,慢慢地破开跟前的水流,试探着靠近:“云谏?” 跟前的人像是睡着了。 ……别紧张,云谏本身修为便不低,说不定醉仙亭对他来说跟寻常的甜汤没有区别。 没反应只是因为要切换人格,所以睡着了。事情不会往糟糕的方向发展的。 盛怀昭说服好自己,靠近想提醒他上岸时,手腕却被迅速扣住。 他微怔,随后便被摁在了池边,一双手腕被束缚,压在了跟前的灵台上。 动作很迅速,但云谏的另一只手却护着他的身后,缓过了磕在池边砂石的冲撞。 上好的天蚕丝交织在一起,月色尚未出现,没有光能嵌入两人之间。 盛怀昭感受到了他的心跳。 沉慢,有力,与他截然不同。 “怀昭。” 眼前的人在轻声叫他的名字。 一丝光影也无,他看不清眼前人的神情,也难以分辨瞳孔的颜色。 就连平时明明光听语调就能辨明身份的,而现在也失去了作用。 他的耳朵好像被这声轻幽的呢喃摩挲得不太灵巧了。 “……你喝醉了吗?”盛怀昭悄声问到,吞咽藏在喉间。 “不知道。”跟前的人缓缓覆手,抵在他的肩膀上,像是迷路的小孩在寻求安慰,“我不知道。” 若不是他将自己的手禁锢住了,兴许现在还能抱着他安慰一下。 “我刚刚打翻了那个酒瓶子,可能有酒撒到兔团子上了,”盛怀昭费劲地解释着,“你如果觉得晕,我们现在就上岸回去休息,好不好?” “不好。” 干脆利落的回答,让他不会说话了。 他第一次被云谏堵得哑口无言。 云谏慢慢地将额头往他的颈窝里靠得更紧,像是失落的小孩在闷声数落大人的不好:“你总看着他……不好。” 盛怀昭被他弄得简直头昏眼花:“我看着谁?” “……你记得他爱吃什么。”跟前的人慢慢将线索抛出。 “会好脾气地哄他。” “与他更加亲昵些。” “你晚上对我……总不是这样。” 一条条,像是石头砸在盛怀昭的脑袋上,眩晕之后他便逐渐清明。 他就说今天的小哭包为什么不对劲。 像是黏他又有些拘谨,与他亲近又束手束脚。 云谏的人格没有切换,非但没有切换,或许从醒来到现在……他都是夜间的冰山。 自己还被摆了一道? “你现在到底是谁?”盛怀昭下意识手腕用力,想挣开他的束缚。 如果真的是冰山在骗他,从什么时候开始,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惜他挣不开。 颈窝处忽然传来细细密密的痒感,贴附游移的水被驱逐出薄薄的距离,被酒灼过的唇烙在上面。 烫。 像是烈酒洒在了伤口上,血液燃烧的烫。 烫得盛怀昭浑身都颤栗了一瞬。 “云谏!你喝醉了,清醒一点!”他有些慌了,“你分明很讨厌我的,说我自作多些,说相看两厌……” “那些都是假的。”他含糊地说道,慢慢磨出距离,像是在坦白自己深藏的,从不打算公之于众的秘密。 “唯有万物生说的是真的。” 一见钟情,是真的。 但盛怀昭现在脑子像被高温烫着,压根不能从万物生说过的那么多话里翻出哪句来辨别真假,只能放软语气:“好,我知道了,是我误会了你。” 无论如何,得先让这个醉鬼冷静下来。 “我错了,你先别亲了,我好好跟你道歉。” 然而跟前的人丝毫没有停顿的意思。 盛怀昭愈发觉得情况不对劲,他可以任云谏撒娇,可以听他宣泄不满,偶尔的亲昵也能接受。 但若是要强行做什么,他当是不愿意的。 大概是挣扎太过用力,云谏松开了指尖,盛怀昭的右手得以挣脱,但刚想推开时便察觉肩膀一疼。 淡淡的血腥味沁入了灵泉之间。 云谏咬伤了他的肩膀,像是渴望已久,顺着伤口将血液裹卷,只有齿间刺入的片刻捎带着凶蛮,余下都是温柔。 盛怀昭的手落到他的后脑勺,揪住了他的发尾:“很疼。” 云谏也倒不明白,为何自己对他的血液会产生出如此渴望。 他嗓音喑哑,沉闷着问道:“白日我对你这样,你也会推开吗?” “……”盛怀昭后知后觉。 “他们皆知白日的我对你无所遮掩,”云谏似心有不甘,“你也一味纵容着?” 他说不清楚自己到底在介怀什么,只是一想到自己方才的所言所行,换做是白日,盛怀昭会无底线纵容。 心口就像被陈年的醋泡染,又酸又涩。 那兔团子里有酒,侵蚀他的理智,消融他的自持。 有许多话含在喉间要问,又怕得到回答。 “白日的你……” 他凝着盛怀昭的唇,蛮横地贴靠了过去。 这是清醒时的第一个吻。 他不打算装了,借着另一个自己的幌子偷来的亲昵,比什么都苦涩。 水声潺潺,月上枝头。 银纱般的淡光飘落到池面,像是布落得隐秘的网,玉盘上的兔团子都拢在淡光间。 人影又暗至明,轻靠交织,密不可分。 垂落浸泡在泉水中的黑发勾缠,像是被急切的水流推得更紧,在涟涟水光中勾缠缭绕,牵出水线。 蒸腾的雾气洇湿呼吸,先前浸入泉中的酒像是被蒸了出来,盛怀昭也开始觉得自己有些晕乎乎的。 但他向来是占主导的那个,尤其是面对冰山时。 所有焦虑难安被刚刚贴附而上的薄唇点燃,那股匿藏在心头的不服输像是接连引线。他费劲地想去抓那材料极好的天蚕丝,却几次手滑,只能攀着眼前人的肩膀。 盛怀昭依凭记忆,回想起自己被咬出血的大致位置,顺着抓在了云谏同样的地方。 跟前的人很轻地抽气,情玉悄然破茧。 他听到了,有一丝跃跃欲试的得意:“既然你……那么纠结白日,那我便给你留些……白日我不会做的事情。” 抓痕蔓延至锁骨,那装盈着清透泉水的骨窝里落下细细的血痕,像是初雪中横生的樱。 违背时节的美,如梦似幻。 明明知道他是在报复,是在逞凶,云谏却顺着他的掌骨缓缓上移,将他往自己的肩至心,一寸寸带落。 “好。” 盛怀昭的另一只手慢慢顺着他的下颌顺延,落到颈部,收紧指尖。 他用指腹压住了云谏的喉结,并无过分用力,却感受着每一寸的滑动与颤抖。 “……敢骗我,”愤怒后知后觉,他垂首看着比自己站深一层的人,“反了你了。” 云谏很轻地嗯,继续带着他的手,往腰下带。 经历过一次的记忆在慢慢复生,经识海里的多次演习,渴望故伎重演。 “不准动。”挂在盛怀昭眼睫上的水珠垂落,他的指肚顺着喉结轻轻上移,抵在云谏的下颌。 压住了脉搏,是威胁。 “你想要,只能我来。”他湿润的发丝贴落在云谏的脸边,似顺着那道明艳的红痕蜿蜒出的花纹。 游蛇般狡黠。 “你只能臣服于我……而不准反抗。”盛怀昭凝着他的眼睛,贴得极近,水下的指尖收紧,“因为我很生气。” 想起自己之前的一味苦恼与惊慌失措,他眼底光色更深。 是自己低估了,云谏这两个人格,没一个是好对付的。 月光清晰起来,云谏白日里隐藏的瞳色退却,浅淡的血色渲染瞳仁,深不可测。 盛怀昭垂着眼,那日在魔域冰山隐忍避让,处处受限,而现在…… “才多少天,就换了个人似的。”笑音碎散在喉间,他低声质问,“还是都想起来了,发现骗不了自己?” 他手腕的力道骤变,跟前的人极轻的闷哼一声。换做是从前,大概又是好一阵言语相对,不相契合。 而现在,跟前的人只是默不作声地承受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