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有粮的农家乐开张那天,林野去吃了顿饭。
院子收拾得利索,摆了六张桌子,墙上挂着玉米辣椒,角落里种着几架豆角。赵有粮老婆做的红烧肉,确实有几分火候。
吃完饭,赵有粮把他拉到一边。
“林总,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林野看着他。
赵有粮说:“我家那几间空房,想改改做民宿。但钱不够,想找你合股。”
林野愣了一下。
赵有粮赶紧说:“你出钱,我出房出人。赚了钱按股分。你说了算。”
林野没说话,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你让我想想。”
晚上,他把晓燕叫到办公室。
“有粮想合股开民宿,你觉得咋样?”
晓燕想了想,说:“林哥,这事儿其实不止他一家。”
林野看着她。
晓燕翻开本子:“这几天有好几个人问我,能不能跟咱们合伙干。王婶家想扩几间房,张磊他爸想把老房子翻新,刘奶奶的孙子也回来了,说想开个民宿。”
林野说:“都找你问了?”
晓燕点点头:“他们觉得跟着咱们干靠谱。”
林野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月亮很亮,照着远处的后山。
他忽然想起在深城的时候,公司搞过一种合作模式——加盟。总部出品牌、出标准、出客源,加盟商出钱、出地方、出人。利润分成,总部拿大头,因为风险小、投入少。
现在他这儿,能不能也这么搞?
他转过身,说:“晓燕,你帮我算笔账。”
晓燕拿出本子。
林野说:“开一间民宿,要多少钱?”
晓燕说:“按咱们之前的标准,一间房改造加家具,大概两万左右。一个院子按三间算,六万。”
林野说:“咱们出三万,村民出三万。赚了钱,咱们拿五十一,村民拿四十九。”
晓燕愣了一下:“咱们拿大头?”
林野说:“咱们出钱,还出客源,出管理,出品牌。不拿大头,图什么?”
晓燕想了想,点点头。
林野说:“你做个方案,写清楚。咱们出三万,村民出三万。咱们负责招游客、定标准、监管质量。村民负责日常打扫、接待、维护。利润按五十一、四十九分。”
晓燕记下来。
林野又说:“已经开起来的,比如王婶家那种,也可以加入。他们不用再出钱,但要把一部分利润分给公司,作为品牌和管理费。具体比例,你算算。”
晓燕点点头,飞快地记着。
林野站在窗边,看着窗外。
“还有,跟建国叔说一声。这事得村里支持。”
第二天下午,方案出来了。
晓燕把打印好的几张纸递给林野。
“林哥,你看看。”
林野接过来,一页一页看。
方案写得很细——出资比例、利润分配、管理职责、质量监督、退出机制,全有。
他看完,抬起头:“行。就这个。”
晓燕说:“那我通知他们?”
林野说:“先开个会。”
第三天晚上,村委会会议室坐满了人。
王婶、王叔、张磊、张浩、赵有粮、刘奶奶的孙子刘洋,还有七八个想参与的人。建国叔坐在边上,手里拿着保温杯。
林野站在前面,把方案说了一遍。
说完,他看着下面的人。
“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你们出房出人,公司出钱出客源。赚了钱,按股分。公司拿五十一,你们拿四十九。”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
王婶先开口:“小野,我家那几间房,已经开起来了,也按这个来?”
林野说:“婶儿,你家的情况不一样。你已经开起来了,不用再出钱。但以后赚的钱,每年给公司交一部分,作为品牌和管理费。具体多少,晓燕跟你算。”
王婶点点头,没再说话。
赵有粮举手:“林总,我那院子,能改三间房。我出三万,公司出三万,对吧?”
林野说:“对。”
赵有粮说:“那谁说了算?”
林野说:“日常管理你说了算。但标准、价格、接待流程,公司定。游客是公司的,得按公司的规矩来。”
赵有粮想了想,点点头。
刘洋举手:“林哥,我刚回来,没钱。”
林野说:“没钱可以先干活。公司有活的时候,你来干。干满一定天数,抵一部分投资。剩下的,赚了钱慢慢还。”
刘洋眼睛亮了:“行。”
又有人问了好几个问题——怎么分账、谁来查账、房子坏了谁修、游客不满意怎么办。
林野和晓燕一一回答。
会开了一个多小时,最后所有人都点了头。
建国叔站起来,说:“行了,就这么定了。回去把合同签了,该改造的改造,该准备的准备。明年春天,咱村要有十家民宿了。”
散了会,林野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人走出去。
晓燕凑过来,小声说:“林哥,一下子搞这么多,管得过来吗?”
林野说:“管不过来也得管。”
晓燕说:“万一有人偷懒,或者服务不好,砸了咱们牌子咋办?”
林野看着她,说:“所以得监管。你多盯着点。”
晓燕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林野站起来,拍拍她肩膀:“给你加个人,专门管这事。”
晓燕松了口气。
第二天,林野去找张浩。
张浩正在山上给果树浇水,看见他来,放下水管。
“林哥。”
林野说:“有个活,想让你干。”
张浩说:“啥活?”
林野说:“管民宿。”
张浩愣了一下:“我?”
林野说:“你当过兵,纪律性强,人实在。以后那些合股的民宿,你负责检查——卫生、服务、接待流程。不合格的,扣钱。合格的,奖励。”
张浩想了想,说:“林哥,我怕干不好。”
林野说:“干不好就学。工资涨到四千五。”
张浩点点头:“行。”
那股淡淡的愿力传来。
林野转身下山。
走到半路,碰见赵有粮。
赵有粮骑着摩托车,后座绑着几袋水泥,看见他停下来。
“林总,我这就开工了。一个月后,你来看。”
林野点点头:“好好干。”
赵有粮骑着车走了。
林野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这些人,以后都会产生愿力。
不是游客那种喜欢,是感激,是信任,是依赖。
那些愿力,会涌向他。
他得想好,怎么用。
他继续往山下走。
走到山脚下那片花海,他停下来。
二月兰早就谢了,波斯菊和格桑花开得正盛。有几个游客正在花丛里拍照,笑着,闹着。
他站在边上,看着那些人。
那股股愿力,正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涌向他,涌向那些花,涌向这座山。
他闭上眼睛,感知着那些愿力。
然后他把一部分愿力,引向北坡。
那些野花,需要更多。
引向南坡。
那些新种的果树,也需要。
引向村里。
那些正在改造的房子,那些正在干活的人,那些即将开起来的民宿。
他们也需要。
他睁开眼睛,看着远处。
忽然笑了。
以前他觉得,愿力是他一个人的。
现在他知道了,愿力是所有人的。
他只是一个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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